话音未落,已踏前半步,双臂微张,摆出随时出手的架势。
“归顺我,这事就算翻篇。”
“若还想着请施因回来当帮主……那就别怪我动手清场。”
忍耐有底线。
他现在只想打。
目光如刀,扫过众人脸庞。
那几人接连后退,脚跟抵住青砖缝,却仍挺直脖颈,死死盯着罗宇,眼神里全是不服。
真没法答应。
凭什么?
这人阴得很。要不是他暗中设局,施因怎会突然失联?
底细早被他们看透……靠不住,更信不过。
可眼下人墙密不透风,刀柄已露半截,火把映得刀鞘泛青光。
曾跟在施因身后冲锋陷阵的这几个人,心里都清楚:不低头,今晚就得躺在这儿。
彼此对视一眼,没人开口。
只有喉结上下滚动,和粗重的呼吸声。
“所以你是打算杀光我们?”
最前头那个年轻人往前半步,声音发紧:“刚逼走帮主,现在连我们也容不下?非要赶尽杀绝?”
“你真这么干,以后谁还敢替白凤堂卖命?”
罗宇嗤笑一声:“我在乎这个?”
“刑天已与我联手。”
“收拾你们,不费吹灰之力。”
“白凤堂迟早是我的。而你们……不过是垫脚石。”
这话出口,十几张脸齐刷刷变了色。
刑天。
三个字压下来,像块冰坨子砸进胸口。
那人跺一脚,三省江湖都晃三晃。他若真掺和进来……
几个人腿肚子开始发软,有人扶住旁边石柱才没晃倒。
“刑天凭什么跟你联手?”有人哑着嗓子问,“他手底下几十号堂口,会稀罕咱们这点地方?”
罗宇眼皮都没抬:“人往上走,胃口就变大。他早盯上这儿了。”
“施因在时他不动手,是时候未到。如今换我坐镇,他自然顺势而入。”
“强强联手,水到渠成。”
“至于你们……不肯低头,就是找死。”
他语气笃定,可指尖在袖口悄悄蜷了一下。
上个月刑天当面回绝的事,他没说。
那顿闭门羹,至今烫嘴。
但眼前这些人,等不到真相浮出水面。
“放屁!”
“刑天上次来还指着施因鼻子骂,转头就跟你穿一条裤子?”
“他连我们送的茶都没喝一口,怎么可能跟你谈合作?”
罗宇忽然笑出声:“那是施因惹的祸。现在施因不在了,账,自然另算。”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白凤堂,从今往后姓罗。”
“听话,活命。”
“背地里耍花样……”他指节在刀鞘上敲了两下,“白凤堂的规矩,你们比我熟。”
选择摆在那儿。
明眼人都知道怎么选。
可这群人偏偏一个接一个摇头。
“宁死不降。”
“你休想让我喊你一声‘罗堂主’。”
“要杀便杀,少废话。”
十几条嗓子,一字排开,没一个松动。
罗宇没料到,这些人竟能把话说得如此干脆,字字不绕弯,句句不认他。
他愣在原地。
本以为搬出刑天的名头,便能压住阵脚,可眼前这些人,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难道在他身上,真就看不出半点分量?
他攥紧拳,喉结上下一滚。
对面那人往前半步,声音平直:“施因是大哥,这辈子都是。你不是,也成不了。”
另一人接上,语气更淡:“要动手,现在来。不动手,就别占着地方。”
白凤堂乱了。
刑天靠在墙边,目光扫过全场,唇角微掀,笑意浅而短。
若被罗宇瞧见,怕是要以为这笑是冲着他来的。
他没出声,只对身旁两人道:“这点本事,也想坐上帮主位?”
话落即止。罗宇听不见。
施因这些年待人从不藏私。
对罗宇,更是亲授刀法、代管账目、遇事必带在身边。
可谁也没想到,罗宇会把刀尖掉转,朝向施因。
为争权,他动了不该动的人,断了不该断的线,连施因贴身用的那把旧匕首,都悄悄换成了空鞘。
施因失踪后第三天,消息就传开了。
没人再提“下落不明”四个字……仿佛他已不在人间。
所有联络中断,所有暗号失效,所有旧部闭口不言。
只剩罗宇坐在主位上,底下坐着的,一半低头,一半冷笑。
没人喊他一声“罗哥”。
没人应他一句“好”。
他发过火,压过人,甚至当众砸了香炉。
可那些人仍站着,肩并着肩,腰杆挺得笔直。
刑天看着他们动起手来,动作利落,招式老练,没有花架子,只有一下接一下的硬碰。
罗宇的脸渐渐绷紧,额角青筋跳动,指节捏得泛白。
“你们等着。”他嗓音发沉,“迟早……”
话没说完,背后寒光一闪。
他偏头侧闪,刀刃擦着耳际掠过,削下一缕碎发。
他猛地转身,眼底赤红:“找死?”
那人收刀回臂,面无波澜:“施因去哪儿了?”
“我问你,他在哪儿。”
“你跟了他七年,他喝什么茶、抽什么烟、半夜咳嗽几声,你都清楚。结果他一走,你就坐上主位,连灵堂都没设。”
“你说你不知道?”
“我不信。”
说话的是小白。
他跟施因从码头扛货起家,施因替他挡过三刀,他也替施因背过两次黑锅。
他不信施因会不告而别,更不信罗宇真的一无所知。
罗宇嗤笑一声:“证据呢?”
“施因没了,我比谁都急。眼下帮里散成这样,我不收拾,谁来?”
“等他回来,看见白凤堂还在,账清、人齐、门没倒……他心里才踏实。”
“你们倒好,先打起来,再骂起来,最后还想把我拖下去祭旗?”
小白没接话,只盯着他眼睛:“你心虚。”
罗宇笑得更响:“心虚?我心虚什么?”
小白往前一步:“你不敢提他病的事。”
“上个月他咳血,你扣下药方;前天他右腿发麻,你拦住大夫不让进门。这些,你敢说不是你干的?”
罗宇没答。
小白也不等他答。
拳风已至。
两人交手不过十秒,小白一记肘击撞上罗宇肋下,动作快、准、狠,收势干脆。
刑天略一挑眉。
行家。
刑天盯着小白的动作,眼皮微抬。
他出手快,收势稳,全程没半分迟疑。刑天指尖在咖啡杯沿顿了顿。
“底子不错。”
身旁手下没听清,侧过头:“什么?”
“你看他动作。”刑天没回头,“从拔刀到收手,没一招多余。眼神没飘过,肩膀没松过。”
“罗宇?差太远。”
“施因带出来的人,出手留三分余地……不是心软,是规矩。换个人,罗宇早躺下了。”
这话没掺水分。后来罗宇自己也印证了。
……
小白没下死手,只因施因从前总提罗宇名字。
若施因还在,这事轮不到别人插手。
罗宇喉结一滚,突然明白了……自己被耍了。
他眼珠发红,额角青筋跳,脸皮绷得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