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平,字字沉。
小白吸了吸鼻子,抹一把脸:“接下来我该做什么?”
“先把脸上擦干净。”施因盯着自己胸前那团湿痕,眉头拧紧。
小白愣住,手停在半空。
刑天忽然笑出声,边笑边摇头:“大男人哭成这样,像什么话?人还好好站着,你倒先当人没了。”
“呸呸呸!”小白立刻反驳,“老大命硬,老天都得让道!”
“果然……罗宇跟常登萧联手,已经拿下白凤堂。再拖下去,他怕是要骑到所有人头上。”
刑天看着他,语气平稳:“常登萧,是我安插过去的人。”
“罗宇掉进我布的局里。之前跟你老大走得近的那几个,这次也一并清了。”
“事情都铺好了。你别光顾着哭。”
小白怔住,嘴唇微张,一时没接上话。
原来不是罗宇手段高,是刑天早就把网撒开了。
那家伙得意忘形的样子,不过是踩着绳子跳舞,自以为稳,实则底下全是空的。
他猛地抬头,眼睛亮得灼人:“那罗宇……活不过这一阵?”
刑天颔首:“他欠的,该还了。”
“等他晓得真相那会儿,不知会是什么光景?”刑天心里略有些好奇,又隐隐盼着看那一幕。
“罗宇收拾完,能让我亲手揍他一顿不?”小白盯着刑天,语气里压不住一股跃跃欲试的劲儿。
刑天微怔,没接话。
小白却毫不迟疑,往前半步,直截了当:“前阵子他太横,我早想敲打敲打……省得他老在我眼皮底下晃,一副东西都是他的一样。”
“惦记不该惦记的,总得付出点代价。”
他对罗宇,向来没好气。
不是一时恼火,是早就看不惯。
谁料这人真敢这么干?
气归气,事还得办。
小白自己揽下活儿:“还有要我做的?尽管开口,绝不含糊。”
声音干脆,没半点拖泥带水。
“你先稳住。”刑天刚说完,顿了顿,又补上一句,“趁这段时间,想法子让罗宇和他那帮人之间生出嫌隙。”
“最好吵到动手。”
刑天眼神一亮,这主意不算体面,但管用。
小白嘴角一扬:“明白,照办。”
这种事,交给他,错不了。
另一边,罗宇正志得意满。
先前他亲自登门找刑天谈合作,被拒得干脆利落。
当时那口气,至今没顺过来。
这才几天?常登萧竟主动上门,还把合作摆上台面……对他而言,无异于翻身在即。
“刑天?蠢货罢了。”他冷笑着自语,“当初不跟我联手,以后有他后悔的时候。”
“等着瞧。”
合作一成,原先对施因俯首帖耳的那些人,立马转头听罗宇号令。
私下里开始议论施因:“傻乎乎白忙一场,图什么?”
“好处没捞着,倒贴心贴力……”
话越说越难听。
幸而施因不在场。
若听见这些,怕是一腔热忱,当场就凉透了。
真心换不来真心,反被当作软弱可欺……
这世道,有时真叫人无话可说。
小白按刑天的路子,不动声色地搅局。
他不藏不掖,拎着个喇叭,站在人堆里就喊:
“你们信罗宇?他刚把咱们三家公司的控股权,悄悄转给了外人。”
“照这败法,半月之内,咱们拼下的家底,全得喂狗。”
“他嘴上许你们高薪厚待,可你们背主投新,他真敢重用你们?还是说,只当你们是用完就扔的刀?”
这话扎得准,也传得快。
刑天后来听闻,倒没多意外……只觉得小白这人,嘴皮子利、下手稳,确实难得。
动过挖人的念头,但小白一口回绝,再劝也不松口。
刑天只能作罢。
罗宇气得胸口发闷:“别信他胡咧!他就是挑事的!”
“我既接手,答应你们的,一条都不会少。”
“跟紧我,亏不了你们。”
他越是急着表忠心,小白越不饶人,句句往要害上戳。
罗宇额头青筋直跳,指节捏得发白。
……这人不除,他一天都睡不安稳。
偏偏,他没法当众自证清白。
手下们眼神变了,窃窃私语多了,站队也迟疑了。
隔阂,就这么一点点裂开了。
刑天要的,正是这个。
不久后,常登萧现身。
罗宇焦躁不堪,语气硬邦邦:“不是说了再宽限几天?这些人还没彻底服帖,你催什么?”
“合同写得明明白白:规定时间内,把我要的东西交出来。你现在拖着不办,算不算说话不算数?”
“答应过的事,你身为老大,却连这点事都做不到?就这本事,我还能信你多久?”
常登萧的话,让罗宇眉心一跳。
他没抬眼,只盯着桌面,“我应了,就会办。少在我面前绕弯子。”
“多大点事,值得你一句接一句地呛?”罗宇声音压得低,指节在桌沿敲了一下,“从头到尾,你就没停过。”
一开始是催,接着是质疑,再后来是冷嘲……像根细针,一下一下扎着神经。他本就绷着,这会儿几乎要裂开。
“我不跟你废话。东西,现在给我。不然这事没完。”
话音未落,小白那边又出了状况。
还有施因那些一直没出声的手下……没人发号施令,可他们动得比谁都快。一听说要出手,立刻到位,动作利落,没半句多余的话。
罗宇刚想理清头绪,发现整盘棋已经乱了。
他原以为稳操胜券。
没想到局面翻得这么快、这么狠。
所有事撞在一起,他连喘气的空隙都没有。
疯了?
这些人全疯了?
这时候添什么乱?真不清楚现在是什么光景?
他脸色越来越沉,脑子转得飞快,办法想了一条又一条,可哪条都卡在半道上。
越急,越堵。
越堵,越僵。
他站在原地,手心发凉。
“不行……”
刚开口,眼前人影一晃。
他猛地抬头。
瞳孔骤然缩紧。
那人站在那儿,纹丝不动。
罗宇接连后退两步,脚跟撞上椅子腿,差点绊倒。
脸上血色一下子褪尽。
施因不是死了吗?
怎么活生生站在这儿?
小白就站在他身侧,双手插兜,神色平静。
再往后看,一圈人围拢过来,不多不少,恰好把他圈在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