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嗓音哑了,不是装的。
是真的怕了。
“早知道你这么硬,我绝不敢碰你一根手指。”
他忽然反应过来。
也终于看清刑天究竟有多难惹。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自己那些举动,不过是一场拙劣的表演。
不能乱动。
识时务者为俊杰。林炎先前张扬跋扈,好在收手及时,没真把自己钉在耻辱柱上。
刑天对他这会儿的态度,尚算认可。
刑天开口:“这次就算了。再有下次,腿打断,不商量。”
他本不是爱翻旧账的人。这话一出,就是给台阶。
林炎没料到刑天松口这么快,怔了一下。
心里确实意外。
可也就一瞬……他清楚,自己砸的是什么、干的是什么,不是低头说句“错了”就能抹平的事。
他利索起身,脸上堆着笑,腰背却绷得僵直。
刑天目光扫过来,冷而静。
林炎后颈一凉,下意识垂下视线,不敢对上。
刑天踱到旁边坐下,没移开眼。
林炎喉结动了动,声音发紧:“赔。我赔。”
“钱马上打到你账上,一分不少,绝不再犯。”
嘴角往上扯,但牵不动眼角。
想到那笔数字,胸口像压了块铁。
早知道……早知道他宁可咬断舌头也不动手。
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你确定?”刑天问。
林炎脑中警铃炸响,头点得飞快:“确定!”
生怕慢半拍,再惹出别的麻烦。
刑天抬手示意。
阿霖上前,将一张单据推到林炎面前。
林炎低头一看,瞳孔骤缩。
数了两遍,又抬头看刑天,嘴唇微张:“……这?”
就一个赌场,至于?
腿一软,眼前发黑,差点栽下去。
可刑天眼神还在那儿,他硬是撑住没倒,只把笑绷得更紧了些。
“这笔,尽快结清。”刑天语气平缓,“另外,重装期间所有损失,也归你。”
话不多,字字落地。
林炎脸白了一层:“会不会算多了?怎么这么多?”
“睁眼看看。”刑天指了指四周,“地板、吊顶、桌椅、摆件……最便宜的也过五位数。你砸的不是砖瓦,是整套行规。”
“对我,伤不到筋骨;对你,够你扒层皮。”
他笑了笑。
不是嘲讽,也不是解气,只是陈述。
林炎喉咙发干,慢慢蹲下去,一屁股坐在地上,手撑着膝盖,肩膀塌下来。
完了。
这钱从哪儿来?
他盯着地面,哑着声:“能不能……少点?”
“我有钱,但没这么多。”
刑天看他一眼:“没钱,还敢砸?”
“已经给你抹了三成。再减,没有余地。”
林炎没说话。
嘴张了张,又闭上。
刚缓的一口气,又被抽空了。
“太多了……”
早知道,他连门都不敢踹。
现在这副样子,委屈给谁看?活该。
刑天淡淡道:“别在我这儿装穷。你账户里几千万进出,我比你还清楚。”
“哭穷这招,在我面前,不灵。”
林炎没应声。
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鞋尖上一道新刮痕,一动不动。
像被抽掉骨头。
光是想到后果,人就僵住了。
“我能不能分几次还?”他问,语气很平。
这是他眼下唯一能提的条件。
刑天若不松口,他就算把所有家当都押上,也填不满这个窟窿。
他盯着刑天,眼睛没眨,等回话。
刑天看了他一眼,没立刻应,只说:“半年内结清。少一分,后果你清楚。我明天一早就会来……到那时,你连反悔的余地都不会有。”
话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压着分量。
不是威胁,是陈述。
林炎喉结动了动,点头:“我同意。”
停顿两秒,又补了一句:“半年内,钱一定到账。再不碰你场子一下。”
声音沉,没抖,可肩膀是松下来的。
“谢谢。”
这一声谢,是真从肺里出来的。
今天这事让他彻底明白:有些线,越过去就是断头路;有些事,没想透就动手,等于自己往刀口上撞。
他呼出一口气,背脊微直了些。
手下们站在几步外,没人出声。有人低头,有人侧脸,谁都没看林炎,可谁都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老大在刑天面前低头,不是示弱,是认栽。
林燕没敢动,垂手站着,比平时规矩十倍。上次挨那一记耳光还烫着呢,他现在连呼吸都放轻了。
刑天目光扫过林炎,落在那片狼藉的赌坊门口。
林炎立刻低下头。
“我真的知道错了……”他说,声音不大,但没含糊。
刑天只回了两个字:“活该。”
林炎没抬头,也没辩。
换作别人,早跑了。可他偏等在这儿,一副“你来了正好”的架势。现在倒好,赔钱、低头、赔笑,一样没落下。
他抬眼,重新看向刑天:“能不能坐下来,好好聊聊?”
“聊什么?”
“合作。”
“你刚砸了我的场子,现在要跟我合作?”
林炎没回避:“十天之内,场子照常开门,比之前更稳。还能加新东西。”
刑天听懂了,也听明白了。
他摇头:“不行。”
林炎张了张嘴,没再说下去。
刑天把话说完:“那些路子,我不走。你也别碰……碰了,没人能保你。”
“我从不拿这种事开玩笑,也有自己的规矩。你愿不愿守,是你的事。”刑天语气平直,目光未偏,话落便把身子往后一靠,拒绝得干脆利落。
他向来不碰这类事。
哪怕真能捞到好处,也绝不会伸手。
意思很明白。
林炎没料到他会回得这么快、这么硬。
“可这事只有你知我知,谁也不会漏风。咱们联手,稳赚不赔……机会难得,错过就没了。”
林炎仍想再推一把。这类门路,确实来钱快。
话音刚落,刑天的脸色沉了下去。
一股压人的劲儿兜头罩下,林炎后颈一紧,喉咙发干,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刮过地面,刺耳一声响。
可人刚立直,膝盖一软,整个人就栽坐回椅子里,手扶着桌沿才没瘫下去。刚才那点底气,当场散尽。
他甚至想抬手抽自己一记……
怎么偏偏挑这事儿开口?
要是闭嘴,哪至于落到这步田地?
刑天没动,只盯着他:“我说过,不沾。你要干,你自己干。别拉我下水。”
“缺德的事,我不做。合作?更别提。”
脸绷得紧,下颌线硬得像刀刻出来。
林炎心里那点侥幸,彻底熄了。
起初还存着三分指望,现在连半分都不敢留。
他垂着头,嗓音发紧:“我明白了,绝不再碰。”
“再给我一次机会。”
刑天眼皮都没抬:“不必。钱,按期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