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演场戏,让我装成被胁迫的样子,骗刑先生信你手里真有东西。”
“还说只要刑先生信了,后面转账、撤人、删记录,全由你来办。”
“我连合同都没签,连钱都没见着……你倒先咬我?”
保镖猛地抬头:“放屁!是你拿我女儿的住院单拍在我桌上,说‘不照做,明天就停药’!”
奥莉冷笑:“那你倒是把单子拿出来啊。”
“你敢吗?”
保镖张了张嘴,没声。
奥莉往前半步,声音压低,却更沉:“你答应那天,我在监控里看见你笑了三次。”
“一次是签完字,一次是收现金,第三次……是你走出楼门口,摸口袋里新换的手机。”
保镖肩膀一抖,整个人晃了一下,像被抽掉骨头。
刑天忽然问:“你女儿在哪家医院?”
保镖一怔。
奥莉立刻接上:“市二院儿科IcU,床位号307。”
她顿了顿,看向刑天,“他女儿三天前就出院了。”
保镖脸色瞬间灰败。
他想辩解,可嘴唇抖了半天,只挤出两个字:“……不是……”
奥莉不再看他,转向刑天,语速平稳:“刑先生,从头到尾,他才是主谋。我只是他挑中的替身……够听话,好控制,又没人信我会反咬。”
刑天没应声,只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窜起又熄灭。
保镖突然仰头笑起来。
不是苦笑,不是惨笑,是那种喉管发紧、眼球充血、止不住往鼻腔里呛气的笑。
笑声断续,越笑越哑,最后变成一阵剧烈咳嗽,咳得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凉的地板。
可谁也没想到,眼前这小姑娘的反应,比他更快、更狠。话还没落地,那些罪名就全扣到了他头上。
他哑口无言。
“我一开始不该信你。”他嗓音发干,“真没反应过来。”
“现在才明白……自己有多蠢。”
痛感一寸寸漫上来,像冰水灌进骨头缝里。他忽然看清了:只要当时收一收手,压一压念头,事情绝不会走到这一步。
他不该信的。
他抬眼看向刑天,脸白得没有血色:“老大,对不起……我不该信他。”
“还想着跟他一起糊弄您。等到现在才懂,我到底多糊涂。”他垂着头,肩膀绷得死紧。
有些事,说不清了。
“这事是我跟着他一起骗您。现在让我解释,我也知道……我活该。”
他顿了顿,喉结动了一下:“但真是他撺掇我的,把那些话一句句塞进我耳朵里。”
“求您别放过他。”他猛地扭头盯向那个女人,眼神一沉。
从前那点念想,早被她那一套做派碾得粉碎。
只剩恨。
恨得咬牙,恨得发冷。
可他也清楚,这恨,连个响都溅不起来。
他扯了下嘴角,笑得极淡。
然后朝刑天点了下头:“动手吧。”
对他来说,这是最干脆的了断。
一了百了。
刑天一直没出声,只冷冷看着他。
目光扫过,像刀刃刮过皮肤。
片刻后,刑天摇头:“早知会这样,还往坑里跳?被人几句话就牵着鼻子走,现在倒要我替你出气?”
“真蠢。”
那两个字,不是骂,是实打实的轻蔑。
男人苦笑:“是我活该。”
“您给的待遇、给的路,哪一样不是实打实的?我却干出这种事……连自己都不认得自己了。”
蠢。
蠢透了。
要是脑子清醒点,哪会被人三两句话就绕进去?
可事已至此,再说什么都没用。
不如闭嘴。
他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直直迎上刑天视线:“我死不足惜。”
“鬼迷心窍,全是我的错。”
“我担。”
从犹豫到决断,不过几句话的工夫。
刑天没再看他,只抬手一挥。
旁边的人立刻上前,架起他就走。
他没挣扎,也没喊。
先前还在求生,此刻却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知道,这局是他自己推下去的。
哭穷、装可怜、抖机灵……全没用。
归根结底,是他伸手去够不该碰的东西,才把自己烧得灰都不剩。
委屈?给谁看?
人被带下去后,屋里只剩奥莉一个人。
她浑身发僵,指尖冰凉,眼珠都不敢转。
眼前这一幕,像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她越看越怕,越怕越抖,最后连呼吸都屏住了。
偷偷抬眼瞄刑天……只一眼,脊背就窜起一股寒气。
“对不起!真不是故意的!”她声音发颤,“一时糊涂……脑子坏了才干这种事……”
“医药费我不要了!后面几天的开支也算我赔您的!求您放我走!”
刑天一个眼神,就让她魂飞魄散。
她怕他下一秒就冲上来,一脚踹碎她的膝盖。
那眼神太沉,太冷,像黑铁铸的钩子,钩住人就不撒手。
她不是傻子……刑天这副样子,是真动了怒。
识相点,赶紧低头。
刑天忽然笑了。
抬手,慢条斯理给她倒了杯茶。
“话还没出口,你倒先吓成这样了?”
他笑着问。
可那笑,比不笑还瘆人。
奥莉脸上绷着,嘴角勉强往上扯了扯。
“是吗?”
……
“那您的意思,是肯放我这一回?”
他眼睛一亮,身子往前倾了半分,盯着刑天,喉结动了一下。只要刑天点头,他就能喘口气。可……
刑天笑了笑。
“你觉得,我为什么该饶你?”
话音落下,他没再笑。
眼神沉静,不怒,不急,也不带一丝温度。那目光落在奥莉身上,像一把没出鞘的刀,锋刃朝内,却让人后颈发紧。
奥莉脚底一虚。
……他根本没打算留余地?
完了。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鞋跟磕在地板上,轻得几乎听不见。手心汗湿,指甲掐进掌心,仍压不住指尖发颤。
“你……真要动手?”声音干涩,连自己都听出抖。
刑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放下。杯底碰桌,一声轻响。
他抬眼,扫了奥莉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里,没有意外,没有动摇,只有一种近乎无聊的审视。
“所以,您是觉得我演得不好?”
奥莉忽然不笑了。
他坐直了腰,肩线松开,整个人往椅背里陷了一寸。嘴角却慢慢扬起,弧度不对,眼神更不对。
不是小姑娘了。
是另一个人。
刑天没动,也没打断。只看着他换脸……像看一出早被拆穿的戏,连鼓掌都嫌多余。
“这戏确实不赖。”刑天开口,“差点就信了。差一点。”
奥莉垂眸,指尖在膝头轻轻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