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很容易自以为是。
弥婉瞧了瞧韩美娇,又看了看在那站着话都不敢说一句的赖文华,才嘟囔了一句:“少爷,我错了。”
师父的能耐和赖哥的本事,她是知道的,这两个这么有能力的人,都默不作声,可能这个孩子真的手眼通天吧。
年纪小确实让人很难有敬畏心。
当然,林洛看她那口服心不服的样子,也不在乎。
“对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往后的人生!你注定是要成为李太太的人。我会给你一份家私,这东西不是用来救急的,它是底气,是退路,也是留着过门用的那点本钱。”
工具的想法不重要,好用就行。
听林洛要给自己一份产业,弥婉窃喜,才准备道谢,林洛一摆手打断了她的话。
“但有些事我还是希望你清楚的。你要嫁入李家,老李头肯定会查你。这种身份的调查不会因为你是我的人,人家就会认了。他们肯定会知道你是谁教出来的。”
农村丫头出身的弥婉也算是个小镇做题家了,1995年已经进入大四实习的她,是靠奖学金完成的学业。要不是实习的单位连实习工资都没有,她又得租房子住,还真不一定会落在韩美娇手里。
讲真的,若是这姑娘没被韩美娇的金钱攻势所诱惑,还真是个完美的开局。
高学历、高颜值的女孩子,配一个纨绔少爷绰绰有余了,李家也能接受。
一手好牌里混进来个卡手的东西,林洛都替她惋惜。
“哎,可惜了,跟着你韩姐混的名头,让你注定不能像个普通女孩那样心中没有算计。你嫁入李家这样的人家,是享受不到父母在堂、婚书一立、嫁妆从娘家抬出去、堂而皇之名分就在的待遇。我给你准备的这份嫁妆只是锦上添花,人家还是不会把你当正经人。这可能就是人生有得必有失吧。”
就韩美娇那名声,哪怕你拿着处女膜鉴定报告都没用。
这一点弥婉也知道,但内心是不愿意接受的。“我……”
我一个清白的黄花姑娘,怎么就名声不好了。
她再次张口,不等说出自己的想法,林洛还是摆手:“我说话的时候,不要插嘴。”
所有的漂亮女人都是很难搞的。即便她出身不好,也不乏有男人喜欢,那就不缺少恭维。人被恭维久了,自然会心高气傲。就连豺狼、刘勇这样的大流氓在林洛面前,也不敢随便张口,可这漂亮姑娘就敢。
她不仅敢插嘴,甚至在被要求闭嘴后,心中还生起了闷气。
“……”
工具的情绪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未来的形势。
“跟韩美娇混过的经历摆在这,你洗不掉了。李庆军肯娶你,不等于李家肯收你进门。你自己要比谁都清楚这一点,单凭李庆军喜欢你这一段情意,根本撑不开李家那扇门。”
林洛把该说的都说了,能不能听懂那就是弥婉自己的事了。
“我给你钱让你防身,但绝不是让你拿来试探李庆军对你的情谊的。能进李家门,这就是嫁资;进不了李家门,它也还是家底。李庆军若真靠得住,这份嫁资能替你抬身份;李庆军若靠不住,你也不至于把自己一辈子再押回我的手里。我这么做,够意思吧?”
说完最后的嘱咐,林洛把酒杯里那点酒喝了下去。
弥婉看他酒杯空了,赶紧给满上,嘴上总算是带着了几分感激:“全凭少爷安排,能押回少爷的手里,也是我的福分。”
虽然不知道林洛会给她什么,但这个少爷是出了名的大方,想必不会少的。
当然不会少,其实那都不算是给弥婉的私房,而是把李庆军争夺过来的矿务局的资产,分散一下:让李庆军拥有支配权,弥婉拥有所有权。
这样才能防止李庆军死灰复燃,找到机会做大,摆脱自己的控制。
看着窃喜的小丫头,林洛感到年轻了几分。
再怎么有心计的小女孩,也是个孩子,见识果然有限,这不,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呢。
难得林洛这会心善了,摆手示意弥婉走吧,嘴里还给了句良言:“算了算了,能不回来,就别回来。能堂堂正正做人,何苦做个有价的人呢?”
高级妓女也是妓女,只不过被冠以名媛之名,服务于权贵罢了。
弥婉不知道高级妓女和良家妇女到底差别在哪里,但能嫁给本地有名的少爷,已经是她得偿所愿了。那时候,弥招娣这个名字将彻底消失,李弥婉婉才是她的新生。
想到往后能有机会和师傅韩美娇平起平坐,她的心里就得意地有股子冲动,才起身想要道谢,可林洛早就起来了,还随手招呼了下韩美娇,也不给几人反应的时间,直接就要上楼去了。
这事貌似就这么定了。
赖文华内心是不想搭理林洛这茬的:你是韩美娇的老板,又不是自己的老板,自己凭什么听你的?可是那双腿不由自主地就跟上了。
果然,嘴上说的可能是假的,行动才是真的。
他到底还是怕了。
林洛走在前面,狗男女俩就那么跟着,走到一半的时候,还和一伙人汇合了。
那伙人领头的是一个气质不凡的中年人,身后带着一群人,身上也都是带着官气、贵气的那种。
所谓的官气、贵气,做非法买卖的人最熟悉了——就是在他权力范围的一亩三分地上,你就没见过比他还自在的人。
看到这一幕,赖文华瞧了瞧韩美娇,希望自己的女人能给自己提示:这些都是什么人啊?
可韩美娇心慌得要命,她觉得林洛似乎什么都知道了。心虚的她,脚步跟得就不紧,逐渐落在了后面,也没有给情郎回应。
更让赖文华感到奇怪的是,那个领头的男人带着的那一群人,似乎也有意把空间让出来,留给那一大一小两个领头人。
等到两拨人马拉开了距离,方便说话的时候,林洛才主动张嘴招呼道:“邱叔!”
来人自然是川州目前一把手的有力竞争者,也是现任矿务局局长王平最大的绊脚石——邱廷彦。“嗯,听说你去省城没去安家?”这个林洛父亲的同学,明显有了当叔叔的样子,一副关爱子侄的模样,问道。
安家就是邱廷彦的老丈人家,省委大院的人家。
原本林洛的计划里,是有这一项的,可惜计划没有变化快,最后没去成。“没去,太忙了!”
确实忙,忙着指挥好几十人,前往全国各地去拜访各个大院的人物。
身为安家女婿的邱廷彦自然也知道,不好明说的他,问了句:“你爷爷还好吧?”
“挺好的,人已经到地方了。”邱廷彦问李爷爷好,其实就是在问兴国县出身的老刘怎么样。
这个林洛就没回答的必要了,将死之人,人死灯灭,废物利用罢了。
没有得到答案的邱廷彦也不强求,反而笑笑道:“行,挺好的就行。我刚才看到小庆军的车了,开得有些冲啊?你俩说什么了?”
怒气冲冲的就往外开,明明看到了自己的车,还猛轰油门,别说他老子不是组织部部长了,就算还是的时候,他也没这个资格啊。
不过考虑到这小庆军和林洛的关系,邱廷彦没有当场追究。
林洛用后脚跟想都知道,李庆军又干了赌气的事了,怕邱廷彦和他较真耽误了自己的事,赶紧道:“没什么,就是给他介绍个对象。”
媒人的分量不简单,程喜昌就是沐老板的媒人。
能当市长的邱廷彦当然明白这句话什么意思,立马就不追究了,甚至颇有兴趣地问道:“谁啊?谁家的姑娘啊?我认识吗?”
这小林洛可是能把舅舅嫁给厅长女儿的主,再把小叔嫁给哪个省长也不是不可能。
鬼知道这孩子在哪个犄角旮旯掏出点人情,顺手就能把人给安排了。
林洛也真怕邱廷彦误会,赶紧道:“您不认识,就一沈航的女学生,在咱川州实习。”
听是一个普通学生,邱廷彦的兴趣熄灭了几分:“那也挺好,高门大户已经不太适合李家了。”说完,许是心有所感,想到自己当安家女婿的不容易,还有点动容,“哎,平平凡凡才是真啊!”
他和林国华是同学,也是本县出了名的上门女婿。
这个词其实不好听。
搁在以前,他们这个年纪的大学生,那是真正的人中龙凤。
出身虽然不好,可别管娶谁,哪怕对方身份再高,放到古代那也是榜下捉婿的对象。对方递过来橄榄枝,属于正常。
因为这算是强强联合:目的就是,有实力的家庭帮有能力的学生快点起步,图的就是,等家里顶梁柱的老人年老了,整个家族不至于没落。
总之,是个凤栖梧桐的事。
可人心是复杂的,在一方还得势、一方还没成长起来的时候,风言风语一定是偏向得势的一方的,于是,栖息在梧桐木上的凤凰,在别人眼里,就成了吃绝户的、废物烂仔,处处被防着,还成了人家的狗。
本以为双方都有默契:我敬着你,你供着我;你帮我节约时间,我顾你以后。谁想到,还没节约时间呢,对方先考虑上自己会不会忘恩负义了。恩都没有,哪来的忘啊?
想到这些,邱廷彦有些心寒。
明明自己在川州县这个位置上,做到现在能再进一步,靠的是同学的儿子,是他盘活了本地的经济,才让自己有了晋升的资本。可现在却成了安家的功劳。追捧安家的人,逢人就说:老安家的女婿,算是烧了高香了。安家自己都不知道,这香该去哪烧。
话说回来,邱廷彦本以为,惹了祸的林洛上省城躲事,怕是会麻烦自己的老丈人。那时候安家要是真的庇护了他,那自己同学孩子的人情,还真的就算人家的了。
可谁想到,人家孩子在省城转了一圈,自己把旗扛了起来,成了自己的一个派系。自己那退二线的叔丈人,在人家面前,算不得人物了,连拜访都免了。
不止如此,安家为了和刘克田套近乎,逢人就说,那姓林的小子,是我们家女婿的侄子,大伙给照顾照顾。
人家还借上势了。
不过,这也让扬眉吐气的邱廷彦多了几分和林洛接触的兴趣:“听说你老舅结婚,你请了很多人。”
林洛点点头:“还行吧,天南海北的都有。”当然多了,说句吹牛逼的,开个人代会没什么问题,只不过不是一届的罢了。
听这小子的话,邱廷彦想到了那些风言风语,不由得笑了:“呵呵,要不是我和你爸是同学,我怕是也信了。”
关于这孩子身世的问题,外面传的是有板有眼,故事都从辽沈战役开始讲,一直讲到了选妃。
看着那么笃定的邱廷彦,林洛的恶趣味上来了,一脸严肃地道:“你确定?”
这话让邱廷彦站住了脚,忍不住地打量这孩子的脸色。
那一脸认真的模样,让他都不好说了:“让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不确定了。说真的,我见过你弟弟林阳,你俩还真不像。”
提到林阳,林洛有些窝火,刚才在楼上,姥姥三番五次的要下来,都被这小子拦住了,自己可是看到了。
倒是另一个包厢的干妈焦牡丹,怕林洛为难,出面搀着老太太回去,才打断了一个孩子的小心思。
想到这,林洛一脸的骄傲:“那当然,我多招人稀罕啊。”
爱我的人多了去了,我和一个不亲的弟弟较什么劲啊。
“呵呵。”看这孩子如此不要脸,邱廷彦本想着说他几句,可又想到人家在省城受欢迎的程度,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有几分交人的本事。
“也对,省委大院里,不少人都以认识你为荣呢。你确实挺能安排事!拿刘老治丧委员会的班底给你老舅办婚礼,你老舅心中就没膈应吗?”
提到老舅,林洛笑了。
“邱叔,你不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