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灯亮了七个小时。
沈露织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身上还穿着那件染了血的衬衫。
血迹干在布料上,硬硬地贴着皮肤。
她低头看过自己的手。
指甲缝里的红,让她连握拳都不敢太用力。
付闻樱赶到的时候,沈露织正盯着手术室门口。
她没哭,也没开口,背脊僵直地坐在那里,连护士从她身边经过都没反应。
“露织。”付闻樱快步走来,高跟鞋声在走廊里又急又乱。
沈露织抬起头,嘴唇动了动,“阿姨……他还在里面。”
付闻樱看见她衣服上的血,脸色白了一下。
她很快稳住,坐到沈露织身边,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凉得吓人。
“宴臣会出来的。”付闻樱的声音压得低,“他从小就倔,阎王爷都未必带得走他。”
沈露织点了一下头,却没有说话。
凌晨两点,手术室的灯灭了。
主刀医生推门出来,摘下口罩。
“刀口避开了心脏主动脉,伤在左侧肋间,肺叶边缘有损伤。出血已经止住,创口也缝合好了。”
沈露织站起来,膝盖一软,扶住了旁边的墙。
“他什么时候能醒?”
“麻醉退后会醒,预计六到八小时。后面要看肺部恢复情况,至少两周不能下床,前几天说话也要控制。”
沈露织哑声应下,“我守着他。”
医生看了她一眼,“家属也要休息。病人醒来后最需要稳定,你先别把自己拖垮。”
沈露织没有接这句话,她只问,“我什么时候能进去看他?”
……
IcU病房里,监护仪平稳地响着。
孟宴臣躺在床上,脸色很淡,嘴唇也没有血色。
胸口缠着厚厚的纱布,输液管扎在手背上,透明液体顺着管子往下滴。
沈露织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床边。
护士给了她一盆温水和干净毛巾。
她拧干毛巾,从他的额头开始擦。
额角,耳后,下颌……
动作放得很轻,怕弄疼他,也怕惊醒他。
擦到颈侧时,她停了一下。
那里有一道旧疤,很浅,平时被衣领遮着,她从前没留意过。
沈露织用指腹碰了碰,很快收回手。
她继续往下擦,避开伤口,只擦没有受伤的肩膀和手臂。
最后,她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擦干净,连指缝也没放过。
凌晨四点,护士进来换药。
“家属可以去旁边休息室躺一会儿,这里有我们看着。”
沈露织摇头,“不用,我想在这里陪他。”
护士看了看她发青的眼底,轻声提醒。
“那至少喝点水。”
沈露织接过纸杯,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可她还是觉得喉咙发涩。
……
第二天清晨。
阳光从百叶窗缝里落进来,在白色床单上切出细窄的光影。
沈露织趴在床沿睡着了。
她一只手搭在孟宴臣手背上,脸颊压着自己的小臂,睡得很浅。
孟宴臣的手指先动了动,过了片刻,他睁开眼。
天花板白得刺眼。他适应了几秒,才偏头看向床边。
沈露织就在他手边,她头发散着,遮住半张脸。露出来的那半边脸上有压出的痕,眼下发青,嘴唇干得起皮。
她还穿着昨晚那件衬衫。
“露织。”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沈露织皱了皱眉,没醒。
他费了点力气,动了动手指,在她掌心里碰了一下。
沈露织立刻抬起头,看清他醒着,她眼眶一下红了。
“你醒了?”她伸手去按床头呼叫器,“我叫医生。”
孟宴臣抓住她的手腕,力气不大,却不肯松。
“别走。”
沈露织停住动作,低头看他。
“我不走。”她坐回椅子上,反手握住他的手,“我哪里都不去。”
孟宴臣看着她,喉结动了动,“多久没睡了?”
“睡了,刚才就在睡。”
“趴在这里也算?”他的嗓音很低,术后虚弱得明显,却仍带着心疼。
沈露织没答。
孟宴臣看了她很久,眼角慢慢湿了,泪水顺着太阳穴滑进枕头。
沈露织慌了,“你怎么了?伤口疼吗?我叫护士。”
“不疼。”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更哑,“你瘦了。”
沈露织鼻尖发酸,偏过脸缓了缓,“你差点没命,还管我瘦没瘦。”
“正因为差点没命,才要管。”孟宴臣握紧她的手,“我要真没醒,你怎么办?”
沈露织转回来,眼睛红得厉害。
“你会醒。”她一字一句地说,“以后也不准再说这种话。”
孟宴臣没有反驳。
他只是用拇指慢慢蹭过她的手背。
医生很快进来检查。
确认各项指标暂时稳定后,才允许他少量喝水,暂时不能进食太多。
沈露织认真记下每一项注意事项,连药名都问了两遍。
孟宴臣躺在床上看她。
她问得越仔细,他眼里的酸意就越重。
……
上午十点,付闻樱来了。
她站在病房门口,隔着半掩的门看了一会儿。
沈露织坐在床边,把温水递到孟宴臣嘴边,“慢点。”
孟宴臣喝了一小口,皱眉,“你喝了吗?”
“喝过。”
“护士说你昨晚只喝了一杯水。”
沈露织端着杯子不动,“你现在是病人,别管我。”
“你先喝。”
沈露织看了他几秒,低头就着杯沿喝了一口,“行了吧?”
孟宴臣这才肯继续喝水。
付闻樱站在门外,手搭在门框上。
她看见沈露织把杯子放回床头,又俯身替孟宴臣掖好被角。
那动作很熟,没有讨好,也没有表演给谁看。
付闻樱没有进去。她转身走到走廊尽头,拨通律师的电话。
“那份婚前协议,作废吧。”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付女士,您确定?”
“确定。”
她挂了电话,看向窗外。
天已经亮透了。
……
下午,病房里安静下来。
孟宴臣能少量进食后,沈露织才从护士站拿来一只苹果。
她坐在椅子上,慢慢削皮。
果皮顺着刀刃落下来,细长完整,绕在她手边。
孟宴臣半靠在床头,看着她的手。
她的手指很白,握刀的姿态稳,腕骨随着动作轻轻转着。
苹果削好后,她切成小块,叉了一块递过去。
“吃。”
孟宴臣没有张嘴,他伸手握住她拿叉子的手。
沈露织一愣,“干嘛?”
他把她的手拉到唇边,低头,亲了亲她的指尖。
很轻。从食指,到中指,再到无名指……每一下都停得很短,却认真得让人心口发酸。
沈露织的手指缩了一下,“孟宴臣。”
他抬眼看她,眼底还红着,“这条命是你的。”
沈露织的眼泪落在他手背上。
她没擦,只低头把额头抵进他的掌心。
“不许再替我挡刀。”
“不答应。”
“孟宴臣。”
“让我看着你受伤,我做不到。”
沈露织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你讲不讲理?”
“在你的事上,不讲。”
他的拇指擦过她脸上的泪,“从来不讲。”
沈露织偏过脸,安静了好一会儿。再转回来时,她声音稳了些。
“婚礼的事……”
孟宴臣看着她。
“你说过下个月。”沈露织把苹果盘往他手边推了推,“还算不算数?”
“算。”他答得很快。
“你都这样了,怎么办婚礼?”
“推轮椅也办。”
沈露织被他气笑,“你真打算坐轮椅结婚?”
孟宴臣认真想了想,“也不是不行。地点你定,花你选,礼服你挑。我负责看着你走过来,然后说我愿意。”
沈露织低头戳了一下苹果块,“你站都站不起来。”
“坐着也能说。”他停了停,又补一句,“能跪的话更好。”
“你有伤,跪什么。”
“给你跪,不亏。”
沈露织拿起一块苹果塞进他嘴里,“吃你的,少说话。”
孟宴臣嚼着苹果,声音含糊,“花要白玫瑰。”
沈露织看他,“你不是不喜欢花吗?”
“以前不懂。”他咽下苹果,“你第一天放在我桌上的那朵红玫瑰,我让人拿走了。”
“我记得。”
“后来我让助理送去了休息室。”孟宴臣看着她,“放了三天才枯萎。”
沈露织的手停住,“你没说过。”
“现在说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监护仪规律的声响。
沈露织把苹果盘放到床头柜上,俯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白玫瑰。”她说,“一万朵够不够?”
“够。”孟宴臣抬起没有输液的那只手,扣住她的后颈,不让她起身。
两人的额头轻轻碰在一起。
“沈露织。”
“嗯。”
“嫁给我。”
这句话落得很轻,却没有半点犹豫。
沈露织闭上眼,“好。”
脑海里,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目标人物情绪值+100。生死与共事件触发永久羁绊加成,情绪值增长倍率x2。当前攻略进度 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