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实验室里只有精密仪器运作时发出的低频嗡鸣声，和偶尔翻动纸张的细微声响。
顾魏正聚精会神地比对着两组不同的细胞分化数据。
高浠则坐在他对面，通过高清影像系统，观察着新一批培养基中虫卵的发育情况，两人之间的空气安静而专注。
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一个保温桶悄无声息地探了进来，紧接着是高副院长那张堆满了笑意的脸。
他蹑手蹑脚地走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灯光下，两个人并肩坐在显微镜的操作台前，头靠得很近，几乎要碰到一起，正低声讨论着屏幕上的数据曲线，姿态亲密又和谐。
高副院长看在眼里，满意得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连胡子都跟着微微翘了起来。
他把保温桶轻轻放在旁边一张干净的实验台上，然后才清了清嗓子。
“咳咳。”这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实验室里却格外清晰。
高浠和顾魏同时抬起头，看到来人，脸上都露出了几分意外。
“爸？你怎么来了？”高浠站起身，看着他手边的保温桶，眉头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我怎么就不能来了？”高副院长瞪了女儿一眼，随即又立刻换上了一副和蔼可亲的笑容，看向顾魏，“我听你们科室的人说，你们俩为了这个课题，天天泡在实验室里，这都几点了，晚饭肯定又没好好吃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拧开保温桶的盖子，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立刻弥漫开来。
“我让张阿姨给你们炖了乌鸡汤，补身体的，赶紧趁热喝了。”高副院长热情地招呼着，眼神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打量，越看越觉得登对。
“谢谢叔叔。”顾魏站起身，礼貌地道谢。
高浠也走了过来，看了一眼锅里那油光锃亮的鸡汤，冷静地开口：“爸，实验室有规定，不能携带和食用气味浓烈的食物，会影响实验环境的空气洁净度。”
高副院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看着自己这个永远抓不住重点的女儿，气不打一处来。
“就你规矩多。”他没好气地把碗塞到顾魏手里，“小顾你喝，别管她，她就是这么个不解风情的木头脑袋。”
顾魏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鸡汤，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那个……浠浠，你过来一下，我问你个事。”高副院长冲女儿招了招手，把她叫到一边。
过了会儿，他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顾魏，压低声音说道：“你跟我出来一下，我跟你说几句话。”
实验室外的走廊上，高副院长从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两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片，神秘兮兮地塞进了顾魏的手里。
“拿着。”顾魏低头一看，是两张最新上映的科幻大片的电影票。
他捏着那两张还带着体温的票，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叔叔，这是？”
“我听我们院里的小护士们说的，现在的年轻人约会，都兴看这个。”
高副院长一副“我全都懂”的表情，看着顾魏那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凑得更近了些，开始传授经验。
“小顾啊，我跟你说，追女孩子，不能光靠着一股劲儿在学术上搞研究，要懂点浪漫。”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口吻，“你看你，天天带着我们家高浠待在这实验室里，这温度怎么升得上去？”
顾魏被他这一连串的话说得有些发懵，只能干巴巴地应着：“叔叔，我们是在忙课题……”
“课题要忙，感情也要经营嘛。”高副院长直接打断了他，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继续指点江山，“你得主动一点，创造机会。”
他看了一眼实验室的方向，确认女儿没跟出来，才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出了他认为的精髓。
“要主动创造身体接触的机会！懂不懂？比如过马路的时候拉个手，看电影的时候不小心碰到胳膊，这都是学问！”
顾魏听着这番过于直白的指导，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脖子根直冲头顶，连耳廓都泛起了一层薄红。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开了。
高浠手里拿着两份打印出来的报告，走了过来，她看着自己父亲和顾魏两个人凑在一起鬼鬼祟祟的样子，清亮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扫了个来回。
她停下脚步，微微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纯粹的好奇，“爸，你在跟顾医生传授什么新的手术技巧吗？保密级别这么高？”
高副院长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吓得差点跳起来。
他站直身体，收起了脸上那副挤眉弄眼的表情，一本正经地拍了拍顾魏的肩膀，声音也恢复了领导的沉稳。
“没什么，我在鼓励小顾，要劳逸结合，不能为了课题把身体累坏了。”
说完，他又转向高浠，换上了一副关爱下属的口吻。
“你也一样，别仗着年轻就不知道爱惜身体。”
高浠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将其中一份报告递给顾魏。
“这是刚刚出的对比数据，你看一下。”
顾魏低头接过报告，视线却无法从手心里那两张电影票上移开。
他看着高浠那张波澜不惊，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的侧脸，再感受着手里那两张薄薄的纸片传来的，滚烫的重量。
顾魏觉得，这个凭空出现的约会任务，可能比他们正在研究的那个未知寄生虫变异体，还要棘手。
……
高副院长心满意足地离开了，留下走廊里两个心思各异的人。
顾魏捏着那两张薄薄的电影票，纸张的边角硌着他的掌心，带来一种不真实的触感。
他看着高浠，她已经低头开始审阅那份新鲜出炉的对比数据，神情专注，仿佛刚才那场堪称尴尬的对话，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
“高浠。”顾魏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有些干涩。
高浠的视线从报告上抬起，看向他，眼神里带着询问。
“咳。”顾魏清了清嗓子，将那份报告递还给她，手指却不自觉地摩挲着口袋里的电影票，“叔叔的建议，我觉得有一定道理。”
高浠接过报告，没什么表情地等着他的下文。
“劳逸结合，确实可以提高后续的工作效率。”顾魏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进行一场严肃的学术探讨，而不是一个笨拙的约会邀请，“长时间高强度的工作，会导致认知疲劳，影响判断的准确性。”
“所以？”高浠言简意赅。
顾魏终于下定决心，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两张电影票，递到她面前，动作带上了几分豁出去的僵硬。
“所以，我建议，我们可以进行一次短暂的，以放松神经为目的的娱乐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