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馨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包围圈就收紧了。
那些黑色的囚服往前推了半寸。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她的身上，一道又一道目光交错重叠，将她包裹起来。
她坐在那中间，像一颗被聚焦的标本。
“hi……”
她的脖子缩了缩，扯动嘴角，挤出一个笑脸。
没有人回应她。
她的余光扫过对面那个金发女人的脸。
她余光扫过面前女人的脸，已经认出了来人的身份。 正是陈凝让自己靠近的那个女人——维多利亚。
维多利亚就那样坐在她对面，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目光没有任何遮掩，像一汪没有波澜的深水。
林馨的余光在打量她的五官，额头饱满，眉骨高挺，嘴唇线条分明，看着非常立体。
她看着林馨半天也不说一句话。
林馨的笑容快要绷不住了，后背渗出了汗。
维多利亚靠在了椅背上，下颌微微抬起，抬手懒洋洋地朝后摆了摆。
一个囚犯从她身后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混血长相的女人，亚洲人的骨骼里嵌着白种人的五官，肤色和发色都是东亚的模样。
她往前迈了半步，站在维多利亚的右后方，交叉双臂环抱在胸前。
低下头看着林馨。
“为什么来我们监区？”
她的中文然有些生硬，但比刚才那两个红发女人好得多。
听到对方会说中文，林馨就和抓到救命稻草一样，赶紧和她解释起来。
“我是在A区惹了事，被陈管教调到你们这的。我没有恶意，也不想惹事。你帮我转达一下，谢谢！”
那个混血女人没有翻译，她的眼睛依然冷着。
“后天之前，交上让维多利亚满意的保护费，不然每天卸你一根指头。”
林馨僵住了，觉得自己好像听错了什么。
“啊？”
她眉毛扬起来，抬起头看着那个混血女人，直视对方的眼睛。
“你们——在这收保护费？”
“你可以试试是真的还是假的。”
那个混血女人把手伸进了兜里，掏出一片口香糖丢进嘴里，节奏地咀嚼着。
“不是——”
她低下头扶额，“那你们要什么保护费啊？”
林馨掌心朝上，做出一个“我什么都没有”的姿势，“我又没钱。”
“有什么交什么。”
混血女人继续嚼着口香糖，眼珠转动了一下，从林馨的头顶扫到脚下。
“吃的，喝的，用的。”
她停顿了一下，大拇指朝维多利亚的方向指了一下，“把你的一切都交给维多利亚，如果她满意了，以后我们罩你。”
林馨低下头笑了，摇了摇头。
“可我一个新来的犯人，身上能有什么东西啊。”
“难道要我把衣服脱给你？”
她以为这句话足够荒谬，可是那个混血女人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
她把嘴里的口香糖换了个位置，低头看着林馨，目光从脸滑到锁骨之下，然后继续往下。
“没东西就用自己换。”
她停顿了一下，偏了偏头，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的维多利亚，“但是那也得看维多利亚要不要。”
“而且你别以为我们不知道。宋月正在监狱悬赏你。”
林馨的手在桌子底下猛地攥紧了。
“如果没有价值，也可以把你交给c区她们换东西。”
混血女人掏出了那团口香糖，用手指捏着，把那团口香糖按在了林馨的餐盘上。
她的大拇指用力捻了上去，慢慢地旋转，把那团口香糖碾开粘在餐盘上。
“另外，如果你觉得这是针对，那这就是针对你。”
她把手从餐盘上收回来，拇指还黏着一根糖丝，被她轻轻弹掉了。
“不服你就试着跟我们开干。”
“但是我丑话说在前头，上一个跟我们反抗的小雏鸟，可是被杆子从上到下扎穿了。”
林馨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落在那团口香糖上，那种小心翼翼的怯弱消失了。
像一层薄冰在热水浇下去后融化，露出来的水底下是一双完全不同的眼睛。
她看着那个混血女人的时候，眼神冷了八度。
“非要这样吗。”
“你们这是不给人留活路了。”
那个混血女人看着林馨的眼睛，似乎在评估什么，但几秒之后轻蔑重新回归。
“对。”
“就是欺负你。”
她往前迈了半步，低下头，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在一起，溅出了看不见的火星。
“你觉得自己行就动手试试，看你一个人能挨多久。”
她们对视着。
隔着空气里浓得快要炸开的火药味。
食堂忽然安静了许多。
那些近处嗡嗡的说话声像潮水一样退去，还有那些缓慢咀嚼的声音也安静了不少。
傻子也看出来了，这帮人的排外情节极其严重。
她们是故意来找茬的。
她们就是要让她难受，让她知道这里谁说了算。
她们不需要她交什么保护费，也不在乎她身上有没有值钱的东西。
她们要的是她跪下去。
沉默里有一种东西正在积聚，像乌云压过城市之前的那一瞬寂静。
她已经忍了很久了，从典狱长办公室忍到这个食堂，从陈凝的纸条忍到那两个红发女人，从被人伸进衣服里摸着身体。
她把所有的愤怒都塞进心里那个最深的角落，压紧压实了，盖上盖子，告诉自己现在还不到时候，告诉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可是她们偏偏要把那只手伸进那个角落，把盖子掀开，把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搅出来。
林馨的手指在餐盘边缘一根一根地收紧了。
她盯着那个混血女人的眼睛，那个混血女人也在盯着她。
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已经绷成了一根弦，随时会断。
“喜欢瞪？”混血女囚俯下身子看她，冲她脸上吹了口气，“这张脸这么漂亮，不知道划烂了，再把你的牙一颗颗掰下来是什么样？”
“不服气你就动手干我，你等着你呢，小妹妹，别光瞪啊？”
她的语气极尽嚣张，而旁边的维多利亚始终只是微笑，似乎对这种挑衅的行为完全默许。
又或者说，这就是她本人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