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初歇,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翻涌的腥气与未散的火药味。
商务车的车顶湿滑冰冷,张海龙却像只巡视领地的鬣狗,大咧咧地站在上面。对于这场战争而言,他无疑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六十八万大军被几千人逼退,这战绩若是传出去,足以让他沦为笑柄。但他此刻昂着下巴,那股子从烂泥塘里滚出来的狠劲儿依旧咄咄逼人,硬生生撑起了一股“输人不输阵”的嚣张气焰。
这是一场老牌流氓与教书先生的对决,完美诠释了什么叫秀才遇到兵。
当然,凤凰会也算不上赢。空城计能吓退司马懿,是因为司马懿看透了诸葛亮的谨慎;而此刻张海龙也看透了楚梓荀的软肋——他要体面,更要保全那二十七号安全区里的百姓。
“楚梓荀!你还在磨蹭什么?”张海龙手中的枪口随着他的话语疯狂跳动,分别指向脚下奄奄一息的陈鸣飞和被挟持的谢伯母,“快点选!陈鸣飞还是老太婆?我想你没多少时间考虑了吧?我兴龙会的先锋军已经在二十七号安全区里开荤了,雨停了,他们可没耐心等。”
楚梓荀没有立刻回答,耳畔传来远处密集的枪声,那是暴徒洗劫安全区的信号。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林震,声音低沉:“林老……”
“谈判的事,我不管。我只负责打仗。”林震面色如铁铸般深沉,没有任何表情。仗怎么打,利弊几何,他早已摊开讲透。至于如何取舍,那是执棋者的事。哪怕楚梓荀现在发疯要杀了张海龙,哪怕是同归于尽,这位老将军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好吧!”楚梓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焦灼。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张海龙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张海龙。下令退兵。退出黔省,把人放了。”
“楚梓荀,你搞清楚状况。”张海龙嗤笑一声,唾沫星子横飞,“现在是我掌控局势,别给我大小声的。”
“张海龙,你也一样。别给脸不要脸。真要鱼死网破,你肯定第一个死。”楚梓荀往前踏了一步,浑身散发出的书卷气在这一刻竟比杀气更让人心悸。
“呵呵呵,可以啊!楚大军师,这才有点高手的样子。有趣,有趣。”张海龙非但不惧,反而像是发现了新玩具般怪笑起来。
“别废话,放人。”
“你也别废话。一个退兵,一个放人,这是两个需求。”张海龙用枪管剔着牙缝,一副滚刀肉的无赖相,“我说过,我这人最讲究公平,一个换一个。别想占便宜,反正我烂命一条,活着最好,要是活不成,这世界变成什么样,关我屁事?”
楚梓荀抿紧了嘴唇,视线越过张海龙,落在车顶趴着的陈鸣飞身上。
陈鸣飞失血过多,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已无半点血色,唯有那双眼睛还勉强维持着清明。他正死死瞪着楚梓荀,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荒诞的嘲弄。
这是一种无声的报复。下章村时,是楚梓荀沉默,将压力全压在陈鸣飞一人肩上;如今位置互换,陈鸣飞也不说话,让楚梓荀独自面对这道送命题。毕竟造成今日死局的,楚梓荀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唉!好吧。”楚梓荀终于移开了视线,不再去看那双充满怨气的眼睛,仿佛那是某种灼人的烙铁,“张海龙,你退兵吧!你的脑袋,就先在你的脖子上寄存几天。下次,我会亲自去取。”
“什么?楚梓荀,你说什么呢?你凭什么随意决定飞哥的生死!”
还没等张海龙开口,一旁的黄皓先炸了毛。他奋力挣扎着,想要冲破凤凰会战士的束缚冲向楚梓荀。就在黄皓试图启动外骨骼推进力的瞬间,楚梓荀一步跨到他面前,扬手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死寂的对峙中格外刺耳。
“你清醒点!你和你姐真是天壤之别!你的脑子呢?”楚梓荀反手揪住黄皓的衣领,将他狠狠拽到面前,眼底布满血丝。
“我……我姐……”一提到姐姐,黄皓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瞬间冷静下来。那是刻在血脉里的巨大压制力。
“你姐就在凤凰会,她现在很好。有机会给你姐打个电话吧,她很担心你。”楚梓荀冷冷说完,一把甩开黄皓,重新转身面对张海龙。
“哈哈哈哈!有趣有趣啊!楚梓荀,你真的很有趣。”张海龙笑得前仰后合,露出一口大黄牙,“好,那我就用退兵来换我的命。我这个人就是这么公平,有诚信。”
说着,他掏出手机拨通了王铁柱的电话。至于说了什么,楚梓荀听不清,但他能看到张海龙脸上那种小人得志的轻松。
“好了,我已经叫前军的人撤出二十七号安全区了。”张海龙挂断电话,得意洋洋。
“不够,我要你们撤出黔省。”楚梓荀眯起眼睛,语气森寒。他绝不会相信这种流氓的鬼话。
“呵呵呵,那是当然的。不过,这不是需要时间嘛!你着急也没用。”张海龙嬉皮笑脸,完全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楚梓荀没有理会他的挑衅,转头看向黄皓:“你是不是能联系上无人机?”
“嗯,能。”黄皓虽然不解,但还是老实回答。
“你叫无人机上的人看好张海龙。他要是三个小时内不撤,那就一拍两散。用无人机炸了他。”楚梓荀后半段话故意拔高了音量,字字清晰,确保张海龙能听得清清楚楚。
话音刚落,天空中五架盘旋的小型无人机骤然降低高度,带着令人牙酸的嗡鸣声,特意在张海龙头顶转了一圈。
这一举动瞬间击溃了张海龙的心理防线。原本围绕在他身边的兴龙会成员吓得屁滚尿流,生怕被连累,眨眼间跑得干干净净。
张海龙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看着越跑越远的手下,他狠狠咬着牙,腮帮子鼓动。
“三小时。我说三个小时就三个小时,你们可以让开路了。”楚梓荀冷声道。
见大局已定,楚梓荀点点头示意林震。林老爷子挥挥手,传令兵立刻去通知堵桥处的队伍撤回。
“楚梓荀,既然停战的事儿定了,那就可以聊聊别的事儿了。”张海龙不是吃亏的主,面子丢了,必须从别的地方找补回来。
“还有什么事儿?”楚梓荀看着他,心跳莫名加速,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我这可还有两个人呢,你不想要了吗?”张海龙指了指脚下的陈鸣飞和远处的谢伯母,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凶光,“但是我这人的规矩很简单——一个换一个。一个人的死,换另一个人的活。你现在可以选了。”
“我不选。我不信你敢杀陈鸣飞。他要是死了,你也活不成。”楚梓荀指着天上盘旋的无人机,试图用威慑逼迫对方。
“呯!”
回应楚梓荀的不是言语,而是一声枪响。
子弹精准地贯穿了陈鸣飞的另一条大腿。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车顶的积水。
“他要是流血流死的,那可和我无关了。”张海龙面色平静,眼神淡漠得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牲畜,“今天是我人生最大的一次抉择。我可以死,但不能怂。人死不倒架,面子丢了比丢命更可怕。这就是黑道的生存法则。”
如果就这么灰溜溜放人,夹着尾巴滚出黔省,他在兴龙会威信扫地,回去也是死路一条。既然里外都是死,他便再无顾忌。
楚梓荀心中咯噔一下,知道自己逼得太狠了。这是一个完全没有人性的疯子,真逼急了,他会拉着所有人陪葬。
“楚梓荀!”陈鸣飞看出了楚梓荀的为难,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出言提醒。这是他几个月来说的第一句话。
可惜,刚喊出名字,张海龙那只沾满泥污的大脚就狠狠踩在了他的脖子上。窒息感瞬间袭来,陈鸣飞的脸涨成猪肝色,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遵守游戏规则,陈鸣飞。这是楚梓荀的选择,你别多嘴。”张海龙残忍地笑着,就像当初在下章村戏耍猎物一样,“选吧!楚梓荀。再不选,你就没得选了。陈鸣飞的血都快流干了。呵呵呵。”
楚梓荀咬着牙,眉头紧锁,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死结。脑海中无数念头闪过,最终定格在一个最理智却也最残酷的决定上。
“我选她。”
楚梓荀颤抖着伸出手,指向被李思架着的谢伯母。然后,他偏过头,不忍再看陈鸣飞那双眼睛。
“呵呵呵,别怪我咯,陈鸣飞。这可是楚大军师选的。”张海龙蹲下身子,粗暴地薅起陈鸣飞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看向楚梓荀。冰冷的枪口在陈鸣飞脸上拍打了几下,试图唤醒他涣散的意识。
陈鸣飞的眼神已经有些涣散了。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看着楚梓荀的背影,嘴角微微扯动,露出一丝惨然的笑意。
“就这样吧……”
“砰!”
一声枪响,撕裂了雨后的宁静。
几点温热的红白之物溅在李思的脸上。
“啊!~~”
李思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双手疯狂地在脸上擦拭,松开了手。谢伯母的尸身直挺挺地倒在水泊里,鲜血迅速晕染开来,触目惊心。
“张海龙!!”
楚梓荀和陈鸣飞同时发出了一声怒吼,那是悲愤到了极点的咆哮。
“喊什么?喊什么!呵呵呵呵,楚大军师,这可是你选的啊。”张海龙站起身,两手一摊,满脸无辜。
“我选的是,让谢伯母活!”楚梓荀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怒声嘶吼,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诶~~是吗?不好意思。我说的是选一个人去死。谁让你自己不说清楚的?”张海龙歪着头,露出一个无赖至极的笑容。
“我屮你妈~~”
趴在车顶的陈鸣飞,全身上下只有头还能活动。他积蓄了生命中最后的力量,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张开嘴,不顾一切地朝张海龙的小腿狠狠咬去!
这一口,带着滔天的恨意与绝望。
张海龙反应极快,一个撤步躲开了陈鸣飞的利齿,随即后腿蓄力,一记势大力沉的足球踢重重踹在陈鸣飞的胸口。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陈鸣飞从车顶踢飞了出去,像一只断线的风筝,重重砸向泥泞的地面。
死寂。一种近乎诡异的死寂笼罩了现场。
没有人再看张海龙,也没人再关注倒在血泊中的陈鸣飞。这荒诞的一幕就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精神无法集中,视线无法聚焦,一切都变化得太快,快到让人不知道接下来该作何反应。
“唳——!”
一声尖锐、高亢、完全不似人声的嘶鸣从高速公路旁的小山坡上传来,瞬间刺破了这片凝固的死寂。
一群失神的人们下意识地被声音吸引,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灰黑色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从山坡上疾冲而下,速度快得惊人,直直朝着商务车的方向窜来。
张海龙猛地举起手枪,对着黑影连开数枪,直到打光了弹匣里的子弹。
然而那黑影身手异常敏捷,几个起落便轻松躲开了子弹,反而以更快的速度逼近商务车。就在众人终于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想要举枪射击时,那黑影已经“嗖”地一下窜到了谢伯母的尸身旁。它一把抱起尸体,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停顿,转身就朝着高速公路另一侧的悬崖跑去。翻过栏杆,纵身一跃,顺着陡峭的斜坡滑入下方的树林,几个闪动便彻底失去了踪迹。
“我屮!刚才那是什么玩意儿?”有人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好像……是只猴子?”另一个人不确定地说。
“放屁!哪家的猴子能长那么长的毛?”
“可能是个人吧?”
“滚蛋!人能跑这么快吗?博尔特附体啊?”
“我看像大猩猩。”
“你家大猩猩穿衣服啊?还穿得挺合身。”
“会不会是马戏团灾变后跑出来的?”
“我看是个野人吧!这世道,连野人都出来了,不稀奇。”
“你也滚!有野人会穿衣服的吗?穿衣服的那还能叫野人吗?那叫山顶洞人!”
“不是,你们眼睛是不是瞎了?刚才那玩意儿身上披着的,能叫衣服?那明明就是一身毛!”
“哈哈哈,傻逼。什么动物的毛发能长到那个长度?你当是金丝猴啊?”
人群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甚至有人趴在高速路的栏杆处,探头探脑地想寻找那个“怪物”的身影,但除了摇曳的树影,什么也没看到。
“你说……它抱着尸体,是要干嘛?”一个胆小的兴龙会成员咽了口唾沫。
“吃呗!还能干嘛?难道抱回去当纪念品?”
“那……咱们这满地的尸体……”
“你们说,这种怪物会有多少只?”
“以前有多少我不知道,但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多。”
“我屮!你别吓唬我啊!你这话有什么根据吗?”
“这还需要根据?生物学没学过吗?任何一个物种,在没有天敌、食物充足的地方,都会大量繁殖。你看看这满地的尸体,不就是现成的自助餐吗?人类的武器又不太管用,你说……”
“我屮!”
“黔省这地方,十万大山,地形复杂,气候又适宜,有点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一点都不稀奇……”
讨论声不绝于耳,刚开始还是那些没有纪律的兴龙会土匪们在小声嘀咕,到后来,连凤凰会的士兵也忍不住加入了这场关于未知生物的“学术探讨”。恐慌和好奇像病毒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都给我闭嘴!”楚梓荀最先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他知道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大局还需要他来主持。“黄皓!去把陈鸣飞带回无人机上去!赶紧回去!”
楚梓荀的吼声如同一记重锤,狠狠敲在黄皓的心上,让他瞬间清醒。他双臂猛地一抖,挣脱开身边凤凰会战士的束缚,启动外骨骼的加速模式,“嗖”地一下闪到陈鸣飞身边,一把扛起昏迷不醒的陈鸣飞,头也不回地朝着不远处的“大鹏—8”空载无人机跑去。
没人知道,在陈鸣飞被张海龙一脚踢飞、意识陷入黑暗之前,他趴在地上,用尽最后力气挣扎时,曾瞥见了那个“怪物”的眼睛。
那是一双属于人的眼睛。
一双透着熟悉感觉,让他心头一震的人眼。
可是这一眼过后,陈鸣飞就彻底断片了,再也撑不住,昏死了过去。
“快!快来救人啊!”黄皓冲进机舱,焦急地呼唤着众人。
机舱内,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而混乱。陈鸣飞一共中了三枪,一枪在左肩,另外两枪分别打在两条大腿上,都是开放性创口,血流如注。
好在之前陈鸣飞收拢物资时,特意留了一些医疗用品,否则黄皓和王宇浩他们这些大老粗,根本就没准备这些东西。王海峰忙着操作无人机,冯媛媛被打晕了还在角落里躺着,何奎倒是知道回机舱,但他的宝贝摄像机还扛在肩上,镜头盖都没盖上。
“胖子!过来帮忙!”黄皓一边粗暴地撕开陈鸣飞染血的衣服,一边朝王海峰喊道。
“哦,哦。”王海峰手忙脚乱地离开操作台,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凑过来。
“我屮!胖子,你先开无人机啊!升空!赶紧回基地市!”王宇浩一看这情况,急得伸手就去拔陈鸣飞的裤子,想先清洗伤口。
“哦,哦。”王海峰一听,又慌慌张张地跑回操作台前。
“胖子!帮忙拿块纱布来!别傻看着啊!”黄皓拿着双氧水,疯狂地冲洗着陈鸣飞肩膀上的伤口,血水混着药水四处飞溅。
“哦,哦。”王海峰又在机舱里翻箱倒柜地找纱布。
“胖子!赶紧起飞啊!早点回到基地市,才能更好的救治飞哥!”王宇浩看看找不到合适的绷带,一咬牙,直接抽出陈鸣飞的裤腰带,狠狠地绑住他的大腿,试图压住血管止血。
“哦,哦。”王海峰额头冒汗,手指在控制面板上乱点。
“先止血啊!不然飞哥撑不到基地市!”黄皓手里没有医用胶布,只能用尽全力用手死死按住陈鸣飞肩膀上的纱布。
“哦,哦。”王海峰脑子一片空白,谁喊就应声,一时间完全不知道该干什么了,活像个被上了发条的木偶。
“笨蛋!先关机舱门啊!”何奎这时才反应过来,他还扛着摄像机呢!他觉得现在的画面感特别不对,于是也开始指挥起来。
“我屮!奎哥,你还拍!赶紧过来帮忙啊!”王宇浩也回过神来了,一看何奎还在那儿“敬业”地拍摄,顿时火冒三丈,冲过去就要扒何奎的裤子,想抽他的裤腰带应急。
“我屮!就是啊!你怎么还拍呢?”黄皓也看向何奎,发现这还有一个闲人在旁边看热闹。
“王胖子!你专心开无人机!奎哥,放下你的破摄像机!赶紧脱裤子!”王宇浩来不及解释,直接跪在何奎面前,死命地扒着他的腰带。
“住手!住手啊!我的镜头!这可是限量版!”何奎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放下摄像机,双手死死护住自己的要害,拼命挣扎。
无人机舱门闭合的轰鸣声,像是给这场荒诞剧画上了一个并不圆满的休止符。
地面上的人看不清机舱内发生了什么,只能远远地望着那钢铁巨鸟在引擎的咆哮声中极速升空,像一只受伤的苍鹰,跌跌撞撞地朝着西北方向遁去。
楚梓荀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如此反复两次,才勉强压下心头那股几乎要冲破喉咙的狂跳与悲凉。理智重新占据高地,但他眼底的寒意却更甚从前。
当他再次转头看向商务车时,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张海龙并没有走远,他站在商务车的阴影里,一只手像铁钳般死死搂着肖曼宁,另一只手垂在身侧。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阴恻恻地盯着楚梓荀,嘴角勾起一抹狂妄而扭曲的冷笑,仿佛在嘲笑楚梓荀刚才的失态,又像是在炫耀自己手中的人质筹码。
楚梓荀没有说话,只是回敬了一个冰冷的眼神。他缓缓抬起手,食指指向苍穹,动作僵硬却充满压迫感。
张海龙下意识地抬头。
头顶灰暗的天空中,那五架携带高爆炸弹的无人机依旧如同秃鹫般盘旋,嗡嗡的旋翼声在死寂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它们悬停在那里,既是达摩克利斯之剑,也是这末世秩序崩塌后唯一的威慑。
“哼!”张海龙收回目光,冷哼一声,眼中的狂妄化作了实质般的阴狠。他知道,只要那几架飞机还在,他就还是笼中的困兽。
“我们走。”
楚梓荀不再看那张令人作呕的脸,转身挥手。凤凰会的战士们沉默地收拢物资,动作麻利而沉重。他们背起伤员,扛起牺牲战友的尸体,像一群沉默的送葬者,避开大路,向着崎岖的山坡艰难攀爬。
他们不敢走大路,因为两头都是兴龙会六十八万虎视眈眈的大军。任何一次迎头相撞,都会让这脆弱的停战协议瞬间化为齑粉。
一场谁也说不清究竟有何意义的战斗,就这么草草收场了。
雨后的空气湿冷刺骨,混合着硝烟与血腥味,令人作呕。说不上结果的好坏,也谈不上谁胜谁负。在这场博弈中,战术与战略的较量显得苍白无力,人性的善恶更是被无限放大又无限扭曲。
无论是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还是陈鸣飞这群不速之客,亦或是张海龙的疯狂、楚梓荀的隐忍……这一切的一切,都透着一股末世特有的荒诞感。
人人都想活着,这没有错。
可错的,是活着的方式,是通往生存的手段。是一群贪婪、残暴、虚妄的人,为了满足私欲或所谓的“面子”,做出了错误的判断,点燃了战火。
然而,最终为这些错误买单的,依旧是那些无辜的同胞。
无数人的生命和鲜血,染红了这片土地,换来的却是一场毫无意义的博弈。在这片废墟之上,何来赢家?只有满地的尸骸,在无声地嘲笑着这个崩坏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