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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都市言情 > 末日野草开花 > 第527章 底线就是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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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在这一刻仿佛彻底停滞了。

杨凡没有退。

他双脚如同生了根一般,死死钉在满是腐叶的泥土里,膝盖微曲,重心下沉。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块冰冷而坚硬的岩石。

他握刀的双手青筋暴起,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苍白。唐刀的刀柄已经被汗水浸透,但他握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稳。

“呼——”

杨凡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高高鼓起,仿佛要将周围林间所有的冷空气都抽干。他缓缓闭上双眼,将所有的杀气、锋芒,连同自己滚烫的生命力,尽数内敛。

他在等。

等棕熊最致命的破绽,等那稍纵即逝的生死一线。

王强趴在树枝上,眼睛一直盯着杨凡。

“杨少,别玩命。飞哥正在来的路上,没必要。”

可是杨凡现在的精神,高度集中,只有眼前的棕熊。

“吼——!!!”

棕熊彻底被激怒了。它感受到了眼前这个渺小人类身上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危险气息。它后腿猛地蹬地,庞大的身躯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坦克,带着令人窒息的腥风,朝着杨凡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大地在震颤。

二十米,十米,五米!

就在棕熊那如同蒲扇般巨大的熊掌,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即将把杨凡的头颅拍碎的刹那——

杨凡睁开了眼。

他的瞳孔深处,仿佛有冷厉的刀光一闪而过。

“铮——”

一声清脆至极的龙吟,骤然撕裂了林间的死寂。

杨凡动了。

他没有选择硬抗,而是顺着棕熊冲锋的狂暴势头,身体以一个极其违背常理的角度向侧后方滑步。与此同时,他右臂的肌肉瞬间贲张,将全身的力量、速度、以及那股压抑到极致的杀意,尽数灌注于唐刀之上。

拔刀,上撩!

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有极致的快,和极致的狠。

刀锋化作一抹凄厉的银月,自下而上,精准无比地切入了棕熊前肢与胸膛之间那块最柔软、最致命的咽喉下方!

“噗嗤——!”

利刃切开坚韧皮肉的声音,令人牙酸。

滚烫的鲜血如同高压水枪般喷涌而出,瞬间浇了杨凡满头满脸。浓烈的血腥味和棕熊身上的腥臊味混合在一起,直冲鼻腔。

“嗷呜——!!!”

棕熊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凄厉惨叫。那声音中充满了极度的痛苦与难以置信。它庞大的身躯因为剧痛和惯性,根本无法停下,重重地撞在了杨凡身后的一棵大树上。

“咔嚓!”

粗壮的树干发出一声令人绝望的哀鸣,竟被这头濒死的巨兽硬生生撞断!

漫天木屑与碎叶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棕熊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砸在满是腐叶的泥地上,激起一阵尘土。它粗壮的四肢还在神经质地抽搐着,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嘶嘶”声,大股大股的鲜血从脖颈处的恐怖伤口中涌出,很快在身下汇聚成了一滩暗红的血泊。

杨凡保持着出刀后的姿势,站在血泊边缘。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混着棕熊的鲜血,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滴落。他握刀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那是肌肉在超负荷爆发后的痉挛。

但他没有倒下。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沾满鲜血的眼眸,冷冷地扫过不远处还躲在树上的众人。

“安全了。”

他吐出三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随后,他手腕一振,唐刀在空中甩出一道凄艳的血线,发出一声清越的铮鸣。

“锵——”

刀,归鞘。

杨凡没注意到,之前施展拔刀术,刀刃总会贪婪地汲取目标的生命力来反哺自身,但这一次,那股熟悉的暖流迟迟没有出现。

他正想开口招呼树上的王强赶紧下来,身侧的杀气却如实质般再次炸裂。

“幺鸡”左手死死将登山包护在胸前,右手倒握着匕首,眼神凝练如刀,视线越过杨凡,死死盯住他身后的庞然大物。

不对劲。气管被划开的棕熊已经发不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只能从喉管深处挤出破风箱般“嗬嗬”的粗喘。可它生命力依旧顽强得可怕,庞大的身躯完全人立而起,两只粗壮的前肢高高扬起,加上惊人的臂展,足有接近四米!在恐怖体重的加持下,这一巴掌裹挟着腥风,泰山压顶般朝着杨凡的脑袋狠狠拍来。

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杀意,杨凡的大脑瞬间做出了向旁边翻滚的指令。然而,“神鬼八刀”的副作用在这要命的关头轰然发作——意识下达了最高级别的闪避命令,可身体的肌肉却像生锈的齿轮,完全不听使唤。他拼尽全力,也只是极其狼狈地往旁边侧了下身子。

这种幅度的动作,在旁人眼里,几乎等同于原地等死。

“幺鸡”只当杨凡是吓傻了,身体彻底僵住。但她救人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右肩狠狠撞向杨凡的瞬间,她左手将登山包高高举起,像一面盾牌般护住两人的左半边身子。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质量顶级的登山包在这股毁天灭地的怪力下,竟像个充气过头的气球般轰然爆开!而“幺鸡”更是如同出膛的炮弹,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抛物线,直接砸进了幽深的森林里。

强行发出这致命一击,棕熊本就重伤的身体再也无法支撑,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它“嗬嗬”地喘着粗气,撕裂的气管却再也无法吸入一丝空气。窒息的痛苦让它陷入了彻底的疯狂,哪怕只能四肢着地,它也要把眼前这个伤害它的“猴子”撕成碎片!

此时的杨凡正瘫倒在远处的草地上,只要棕熊走过去,那张血盆大口就能轻易咬碎他的脖颈。

树上的张伟和王强目眦欲裂,再也顾不上什么战术,直接像下饺子一样从树杈上跳下,一边发出驱赶野兽的怪叫,一边不要命地朝棕熊冲锋。

生死一线的刺激,硬生生逼出了杨凡仅存的一点体力。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终于在地上狼狈地翻滚了半圈。

原本信心满满准备饱餐一顿的棕熊,这一嘴结结实实地咬了个空,整个嘴筒子狠狠砸进烂泥和腐殖土里,溅起一片泥水。

错愕之际,张伟已经完成了冲锋,一记毫无保留的沉肩,狠狠撞向棕熊的腰子。

“砰!”

棕熊被撞得身形一个踉跄,险些栽倒。而张伟自己则像断了线的风筝般双脚离地飞了出去,随后“吧唧”一声,以一个极其标准的姿势,一屁股墩儿砸坐在地上。

没等棕熊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另一侧的王强也偷袭得手。连续两次被撞击柔软部位,棕熊踉跄着连退好几步。

机会稍纵即逝!王强根本不拉开距离,双腿猛地发力,沉肩再次撞了上去。只是他初始力量不足,这一撞收效甚微。棕熊只是轻微摇晃了一下,四肢死死抓地,很快便稳住了身形,顺势挥出一巴掌,狠狠扒拉向这个不知死活的小人。

好在,这头巨熊已是强弩之末。这一巴掌虽然带着风声,却没了之前的杀伤力。王强只是被扒拉得重心不稳,险些也来个“屁墩儿”坐地。

眼看王强遇险,张伟心中发狠,抄起掉落在地的匕首,不管不顾地冲了上去。也不知道是脑子撞懵了,还是觉得用撞的更有气势,他再次一记沉肩,精准地撞在棕熊的肩胛骨上,让本就踉跄的棕熊彻底失去平衡。

王强见状,立刻合力撞向棕熊的后腰。两人就这么像两头倔牛,交替撞击,硬生生把一头成年棕熊逼得毫无还手之力。王强更是借势扭腰旋身,用胳膊肘疯狂猛击棕熊的软肋,那架势,活脱脱像个正在疯狂拆塔的刘禅。

终于,体力耗尽的棕熊被两人借用地形,硬生生“欺负”得轰然倒地。

就在它倒地的瞬间,张伟变招发威,一个健步跃上棕熊宽阔的后背。他双手死死握住匕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向下扎去!

一下,两下,三下……

直到最后一刀扎下去,他再也没有力气拔出来为止。

这场惊心动魄的战斗持续了多久,没人去在意。当那头庞然大物彻底不再动弹时,三个人就像被抽干了骨头,齐刷刷地瘫倒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谁也没心思去管身上糊满的血污和泥水,只想就这么躺着,连呼吸都觉得是一种奢侈的劳累。

“强子!伟哥!杨少——!”

远处,陈鸣飞一边狂奔一边呼喊。刚才离得远,还能勉强听到呼喝声,如今跑近了,怎么反而一点动静都没了?

“飞……飞哥,这……”王强听到呼喊,勉强抬起一只沉重的手臂,发出的声音宛如蚊嘤。

转过两棵大树,视线豁然开朗。人还没看清,一大股浓烈的血腥味便先一步钻进了鼻腔。

“杨少!强子!我屮……”陈鸣飞慌不择路地往前冲,没注意脚下,被什么东西狠狠绊了一下。他身形猛地一歪,下意识地爆出一句粗口。

回头一看,地上躺着个泥人,正是杨凡。杨凡勉强恢复了一丝体力,见陈鸣飞过来,想叫却发不出声音,只能艰难地伸出手,死死勾住陈鸣飞的脚踝。

“诶我屮!杨少?!”陈鸣飞一开始没认出这泥人,直到看清那把熟悉的唐刀,才猛地反应过来。

他赶紧蹲下身,双手抱住杨凡的头,想让他稍微坐起来一点。

“杨少!杨少诶!你说你刚才,你还好好滴,你咋说没就没了腻~~~”陈鸣飞急得眼眶通红,双手抓住杨凡的肩膀,开始疯狂摇晃。杨凡的脑袋就像个拨浪鼓一样,随着他的动作前后摇摆,仿佛随时会飞出去。

杨凡这下更说不出话了,心中一急,不知从哪生出一股力气,猛地伸出手,死死掐住陈鸣飞的胳膊。

“诶哟我屮!你掐我干嘛?!”陈鸣飞吃痛,赶紧松开杨凡,用力揉着自己的胳膊。

“我他妈的……快被你摇散架子了!”杨凡躺在地上,终于挤出一句愤怒的咆哮。

“杨少!你怎么样?没受伤吧?”听到这中气十足的骂声,陈鸣飞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没……没受伤。脱力,累。”杨凡虚弱地闭上眼睛,现在连多说一个字都觉得费劲。

“强子和伟哥呢?”陈鸣飞赶紧扭头四下张望。

“这……这边。”王强状态稍好,起码还能稳稳坐在地上,举起手和陈鸣飞打了个招呼。

这么一会儿功夫,时迁和邱天也赶到了。两人一人扶起一个,将他们搀到大树旁坐下。

邱天快速给三人做了个初步检查。好消息是没有明显外伤,骨头也都完好。杨凡纯粹是“神鬼八刀”的副作用,因为没有生命力补充,这次是纯消耗,能没当场晕过去,全靠意志力硬撑。王强除了手上有点擦伤,不知是蹭的还是爬树弄的,并无大碍。

算起来,张伟伤得最重。杀熊时过于兴奋,没注意匕首划破了手掌,拉开了一道口子。

“大锤,你说我这个要不要打狂犬疫苗啊?说不定那头熊的血,也混进我的伤口了呢?”张伟一边接受邱天的包扎,一边紧张兮兮地询问。

邱天满脸黑线,包扎的动作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不用。你要是不放心,回去打个破伤风。”

“那你说,这棕熊会不会携带艾滋病病毒啊?我会不会被传染?我记得看过一个电影,好像是猴子都能携带埃博拉病毒的……”张伟显然还没从兴奋中缓过神,依旧在耳边絮絮叨叨。

“那我帮你把手砍了?”杨凡本来只想安静地躺一会儿,被吵得忍无可忍,咬牙切齿地回了一句。

另一边,时迁已经去查看过棕熊的尸体,此刻正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不可思议地盯着这三个人。

要知道,这可是一只成年棕熊!秋季正是它们大量进食、囤积脂肪准备冬眠的时候,体型更大,体重更重,攻击和狩猎的欲望也处于巅峰。这三个人,居然仅凭冷兵器,就能硬生生杀死一头巨熊?这运气,简直爆棚了。

“三个人?我屮!还有一个!‘幺鸡’啊!她被熊拍飞了,赶紧找!”王强突然一拍大腿,猛地反应过来——他们这儿,还有个任务目标呢!

陈鸣飞也是一愣,这才想起习惯了兄弟们在一起,差点把外人给忘了:“我靠!忘了!‘鱼丸’呢?”

“我在这……”

一个幽怨的声音从大树旁传来,却看不到人影。

陈鸣飞集中精神看过去,就见两排白牙凭空悬浮在半空中。

“额……你最好一直张着嘴,我怕我找不到你!”

除了杨凡脱力靠着大树休息,其他人立刻散开寻找。刚才战斗太激烈,谁也没注意到“幺鸡”被拍到了哪里。杨凡说他看到了,还指了个方向,可惜,众人根本没人信他,直接无视了。

终于,在一片草沟里找到了昏迷不醒的“幺鸡”。陈鸣飞刚想把人背出来,却被邱天一把制止。邱天一眼就看出“幺鸡”的左臂已经骨折,角度扭曲,这会儿绝对不能乱动,以免造成二次伤害。

仔细检查了一遍,最大的好消息是,除了左臂骨折和轻微脑震荡,暂时没有别的致命伤。至于内脏有没有受损,只能等回去后用设备慢慢排查了。

他们用树枝做了个简易夹板,先将骨头复位固定,又用树枝和背包里的衣服扎了个简易担架,小心翼翼地把人拉出草沟。

“此地不宜久留。血腥味说不定会引来其他野生动物,赶紧走。”陈鸣飞看了一眼棕熊的尸体,眉头紧锁。

“是啊,雨也停了,小心追兵跟上来。我们已经耽误不少时间了。”邱天伸出手掌接住偶尔滴落的水珠,抬头看了看天,确认只是树上的残水,并非降雨。

两队人马迅速汇合。陈鸣飞立刻给王海峰发了消息,说明这边的情况。

王海峰这段时间也没闲着,已经把出去闲逛的人都叫了回来。本来还准备派人救援,现在正好变成接应。黄皓、王宇浩、姜美琪、陆琪乐四人吵着一定要去,经陈鸣飞同意,也让他们出发了。

同时,王海峰派出一架侦查无人机跟着黄皓他们,并将两队人的实时位置信息,直接同步到了他们的战术头盔里。

既然任务中最凶险的骨头已经啃下,如今又有了信息系统的加持,众人自然不再像之前那样草木皆兵。

有卫星指引方向,前方还有接应部队,回程的路走得格外踏实。两路人马汇合后,边走边聊着各自的遭遇。劫后余生的轻松感在队伍中蔓延,连原本沉重的脚步声都变得轻快起来。

等回到“大鹏-8”的停放处,众人赶紧收拾好装备,鱼贯登机,准备返程。

机舱里,气氛难得的轻松。张杰和张祖钱的赌约到底也没分出个胜负——两人空军了一整趟,谁也没钓上鱼来。最后还是“鱼丸”客串了一把裁判,勉强判了平手。毕竟这地方原本确实是一条河,只是极端天气导致涨水才形成了个小湖,河里以前也确实有过大鱼。两人扯平,谁也没占着便宜。

至于“幺鸡”,这一路上她始终处于深度昏迷。邱天想要仔细检查她的伤势,只能先拜托姜美琪、陆琪乐几个女生帮忙,给她换下那身沾满血污和泥土的衣服,做些简单的清洁工作。

杨凡靠着机舱壁缓了半天,总算从脱力的状态中恢复了不少。他带着王强和张伟赶紧去洗漱,清理掉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随着“大鹏-8”厚重的机舱门缓缓闭合,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哒”声。紧接着,飞机原地干拔,引擎轰鸣着直插云霄,朝着“宁远舰”的方向疾驰而去。

“宁远舰”那边很快接到了全员平安返回的消息,指挥室里顿时爆发出了一阵小小的欢呼。虽然有人受了点伤,但在这种九死一生的任务里,这点伤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重新将“宁远舰”的坐标输入飞行记录后,“大鹏-8”平稳地进入了自动巡航模式。

机舱后部,邱天刚刚给“幺鸡”做完详细的检查。这姑娘被棕熊全力拍了一巴掌,虽然登山包起到了缓冲作用,没被利爪抓出致命外伤,但那股恐怖的冲击力依旧让她像被高速行驶的汽车撞飞一样——左臂骨折,颈椎也有些许错位。

而且,她飞出去的时候并不是落在平坦的草地上。林地里的枯叶虽然柔软,但手臂粗的小树却不少。她一路翻滚,胸腹和背部不可避免地撞到了树干,挫伤和划伤在所难免。

好在,她脸上被枝条划出的几道血痕,已经被几个姑娘小心翼翼地清理干净,并做了简单的包扎。

陈鸣飞怀着一种近乎“悲痛”的心情,凑上前去查看。

看着躺在担架上的人,他心里满是歉意。这个做了一辈子卧底的女人,在异国他乡吃尽苦头、忍受折磨,好不容易熬到了任务最后,眼看就要回国了,却还要受这么重的伤。这感觉,简直就和倒在胜利前一刻、被最后一颗子弹击中一样,让人憋屈得想骂娘。

“幺鸡”确实长得很漂亮。虽然此刻她紧闭着双眼,看不到眸子里的神采,但单从五官的比例来看,简直无可挑剔。黑长直的长发散落在肩头,皮肤因为失血和虚弱呈现出一种微微发白的病态美,就连小巧的手足,都散发着一种原始而纯粹的魅力。

“喂!小飞飞,你看什么呢?眼珠子都快掉人家身上了,小心把你眼睛亮瞎。”陆琪乐一转头,就撞见了陈鸣飞直勾勾的目光。她觉得这眼神多少有些冒犯,赶紧出言提醒。

“诶~我,我没乱看啊!”陈鸣飞老脸一红,但还是梗着脖子嘴硬,压低声音辩解道,“我这是对英雄表示崇高的敬意!人家姑娘可是舍生忘死地救了杨少,还顺带救了你家男人。我理应过来瞻仰一下,给予口头慰问的。”

“去去去,一边待着去。你要是真想慰问,也得等人家醒了再说。”陆琪乐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在回来的路上,她已经听张伟绘声绘色地描述了遇到棕熊袭击的全过程。当听到“幺鸡”为了救下杨凡,硬生生用身体扛了那一巴掌时,她和姜美琪都感动得不行,所以一路上都在尽心尽力地照顾她。

陈鸣飞自然不好再盯着人家姑娘看,只好把目光转移到邱天身上:“大锤,怎么样?她什么时候能醒?”

“唉!”邱天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面露愁容,摇了摇头,缓缓站了起来。

“不是,你这是什么表情?”陈鸣飞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急了,“你别告诉我,人没救了?”这种绝望的表情,他只在电视剧里见过。

“骨折、外伤,这都是小问题。只要修养得好,几个月就能恢复。但是……唉!”邱天伸手搭上陈鸣飞的肩膀,把他拉到了一群大老爷们的中间,背对着担架。

“不是,大锤!你别老是摇头叹气的啊!有啥你就直说!”陈鸣飞有些恼怒,一把拍开邱天搭在自己肩头的手,语气急促。

“我叹气,是因为我不是内科大夫。”邱天摊了摊手,满脸愧疚,“刚才我摸了一下她的腹部,内脏受到剧烈冲击,有些移位。这个……我治不了。”

“什么?内脏移位?那……”

“唉!如果不加干预,至少需要一个星期才能自愈。”

“我屮!”陈鸣飞气得差点跳起来,“你耍我是不是?一个星期就能好的伤,你在这摇头又叹气、装得跟绝症似的干嘛?我还以为救不回来了呢!”

“我叹气怎么了?我叹气是因为我自己!叹我学艺不精,不行啊!”邱天双手一摊,理直气壮地耍起了无赖。

“屮……那她到底什么时候能醒?”陈鸣飞彻底无语了。和这帮人在一起,怎么就永远正经不起来呢?

“不知道。她头上有伤,应该是脑震荡,让她先躺一会儿吧。如果回到‘宁远舰’之前还没醒,那就只能让舰上的军医来看看了。”邱天说完,便靠着机舱内壁坐了下来,闭目养神。

其实,这种看似耍宝的互动,正是他们缓解紧张氛围、放松心情的方式。既然任务已经圆满完成,就没必要再绷着那根弦了。

其他人都还好,只有王强和张伟对视了一眼,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抹极其不自然的苦笑。

陈鸣飞没在意王强的沉默,还以为他是因为任务目标受伤,担心任务判定失败呢。他刚想去安慰一番,却发现杨凡也在故意躲着他的目光,假意头晕,面朝舱壁躺了下去。

“不对。你们这是什么情况?有什么事情瞒着我?”陈鸣飞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他走到王强和张伟中间坐下,一手搭住一个人的肩膀,眼神微眯,像审犯人一样盯着他们。

“没……没有啊!”王强尴尬一笑,眼神开始躲闪。

张伟却突然伸出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显然,他是深知自己爱抢话的毛病,想要强行憋住。

可这个动作,无疑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伟哥,你不对哦。”陈鸣飞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笑意,“我突然发现,这回来的一路上,你好像都没怎么说话啊?”

“我说话了啊!”张伟还是没忍住,脱口反驳了一句,但马上又“啪”地一下把嘴捂上。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没有。”

“你是不是干了什么事情,对不起小陆?”

“没有!”

“没有?Look at my eyes. 说。”陈鸣飞凑近了,死死盯着他。

“没有。”张伟依旧嘴硬,但眼神已经开始疯狂漂移,下意识地看向了陆琪乐的方向。

“哦~~~”陈鸣飞拖长了音调,显然是不想放过他,“你看上‘幺鸡’了?你们回来之前,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陈鸣飞最受不了这种谜语人,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这次张伟没有回答,双手死死捂住嘴,眼球在眼眶里快速转动,找不到任何聚焦的地方。

“行了,飞哥,你别为难他了。”王强实在看不下去好兄弟被折磨,仔细想想也不是什么大事,只好叹息一声,拍了拍陈鸣飞的肩膀,准备全盘托出。

“飞哥,我把实话告诉你。不过你得先保证,不能生气。”

“我生什么气?你应该担心小陆生气才是吧?”陈鸣飞扭过头,放开了张伟,把目光盯向王强。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飞哥你想先听哪个?”王强眼珠一转,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废什么话?先听坏消息。”

“不,你还是先听好消息吧!”

“呲!随便你,快说。”

“唉!”王强叹了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她的代号是‘幺鸡’,是咱们华国‘麒麟’组织的一员。她一直在国外潜伏,吃苦受罪,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为我们找到了很多隐秘的情报。你觉得,这样的人,算不算英雄?”

“废话!”陈鸣飞面色一沉,一脸严肃,“战斗在隐秘战线上的同志,各个都是英雄。他们为了潜伏任务,失去了太多,甚至是自我,只为完成这最艰难的任务。我们当然要敬重。反正这种潜伏卧底的任务,我自问,我是做不到的。”

“呵呵,你可谦虚了。”

“别废话。好消息说完了,那坏消息呢?”陈鸣飞眼睛一转,突然想到了什么,“你们不会接错人了吧?”

“没有。我们对过暗号,反复确认过,绝对不会错。”

“哦!那还好。那还有什么坏消息?”

“她是樱花国人。”

“什么?你说什么人?!”陈鸣飞一惊,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猛地转过头。

“他说,‘幺鸡’的真实身份是樱花国人。”王强无奈地重复了一遍,“我们接到人的时候就确认过了。为了不搞错,我们反复核实过,她确实是‘麒麟’,是你口中的英雄。可是我们大家都知道,飞哥你嫉恶如仇,咱们聊天时,你曾多次表达对樱花国的仇恨。我们担心你知道她的身份后,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行为,所以决定瞒着你。反正人平安带回国内,咱们的任务就算完成,未来也不会和她有什么交集,所以我们才不说的。诶……可憋死我了。强子,这回是你先说出去的,可不能怪我。”

张伟一口气把憋着的话全倒了出来,顿觉神清气爽,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王强无奈一笑,摇了摇头。让张伟能憋住话,就和让杨凡找到正确的路一样——难,难,难啊!

陈鸣飞没说话,但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一股火气直冲天灵盖,他“嚯”地一下站了起来,照着杨凡的屁股就是一脚。

“起来!装什么装!”

杨凡尴尬万分,想伸手挠头,又想揉揉屁股,一时间反而僵在了原地。

“飞哥,你别动气。樱花国人,也不能都是坏人。你这不能一杆子打翻一船人啊。”王强赶紧劝道。

“就是就是。我们不是让你放弃仇恨,但咱们是爷们儿,总不能对女人动手吧!”张伟也跟着附和。

“人家怎么说,也是救了杨少一命的救命恩人呢!”

“是啦是啦,都看我,给我个面子。”

“小飞,我不赞成你打病人,这不人道。”

“就是啊!飞哥,我觉得樱花国的老师还是很可爱的,哪怕马踏东京,我觉得也可以把这些老师留下。”

“耗子,你闭嘴!”所有人都在劝陈鸣飞,只有黄皓这个拎不清情况的家伙嘴又犯贱,“樱花国的老师,只有留在硬盘里才可爱,活着的……”

陈鸣飞后面的话没说出来,只是气哼哼地坐回位置上,双手抱胸,开始自我调节去了。

其他人看陈鸣飞不说话,也就任他自我矛盾去了。反正陈鸣飞这个人,虽然脾气火爆,但大是大非面前,他一定能想明白的。

机舱里安静了片刻,陈鸣飞突然冷哼了一声,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

“哼!底线就是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