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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他最终说道,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那就……试试。”

那两个字落在安静的房间里,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的不是涟漪,而是某种粘稠的、带着危险温度的黑暗。壁炉的火光似乎都黯淡了一瞬,空气里的魔法粒子仿佛感受到了即将被牵引向某个禁忌的方向,不安地躁动着。

灵狐从我肩头无声滑落,蹲坐在我脚边,它身上柔和的金色光屑此刻明灭不定,像在狂风中挣扎的烛火。它仰头看着我,琥珀色的圆眼睛里清晰地映出我的倒影,以及我眼中那抹平静之下、逐渐凝聚起来的某种……冰冷专注。它没有像往常那样呜咽或阻止,只是安静地看着,仿佛也明白,有些路一旦选择迈步,便无法回头。

小巴蒂从扶手椅里完全站起身。他个子很高,站起来时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那是常年浸润在黑暗和危险中养成的气质,即使此刻他穿着普通的家居长袍,手臂上带着封印,眼神深处依旧残存着食死徒的锐利与偏执。他走到房间相对空旷的一侧,示意我跟过去。

“夺魂咒,‘Imperio’。” 他站定,转过身面对我,声音依旧低哑,但多了一丝属于“教授”的、近乎冷酷的条理,“它的咒语本身没有杀伤力,甚至没有直接痛苦。它的力量在于‘覆盖’和‘替代’。用你的意志,覆盖目标的意志;用你的指令,替代对方的思考。”

他灰蓝色的眼睛紧紧锁定我,像是在评估一件即将被投入熔炉锻造的胚料。

“第一步,不是念咒,是‘找到缺口’。” 他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浸过冰水,“每个人都有弱点,有缝隙,有犹豫不决或强烈渴望的瞬间。夺魂咒的力量,就是从这些缝隙钻进去,然后……撑开它,直到你能把自己的声音塞进去,变成对方脑海里唯一的回响。”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又像是在组织语言,如何向一个“门外汉”解释这种邪恶的技艺。

“你需要一种情绪……不是恨,也不是愤怒,那些对于夺魂咒来说太粗糙、太激烈了。你需要的是……” 他似乎在搜寻准确的词,最终,一个带着冰冷质感的词滑出他的嘴唇,“绝对的、冷静的支配欲。 一种确信自己应该、并且能够掌控他人思想与行动的……理所当然。”

他的目光像解剖刀一样刮过我的脸:“你能理解这种‘理所当然’吗?不是出于权力欲的狂热,不是报复的快感,而是像呼吸一样自然——你认为对方的意志是你可以随意涂抹的画布,他的行为是你手中提线的木偶。这种认知,必须纯粹,必须毫无怜悯,甚至……毫无情绪波动。因为任何多余的情绪,都可能干扰咒语的‘纯净度’,让控制出现裂痕。”

我安静地听着,目光低垂,落在地毯繁复的花纹上,仿佛在沉思。心底,却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骚动。绝对的、冷静的支配欲?理所当然地将他人视为可操控的对象?

这听起来……并不陌生。

在苏家,每个人的价值都被严格评估,情感被视为弱点,意志需要服从于家族更大的“目标”。我反抗了那种被支配,但在这个过程中,我是否也……习惯了用冷静到近乎残酷的视角,去评估、计算,甚至在某些时刻,试图去“引导”或“安排”他人的反应?比如对小巴蒂的剖析和“治疗”,比如对德拉科若即若离的态度,比如在墓地冷静地观察和选择干预的时机……

那里面,是否也藏着一种扭曲的、属于“支配”的欲望?不是为了权力或施虐,而是为了……掌控局面,让事情按照自己预设的、或至少是可控的轨道发展?

“第二步,” 小巴蒂的声音将我从思绪中拉回,“是构建‘指令’。指令必须清晰、简单、不容置疑。最好带有强烈的暗示性,或者利用目标本身的渴望与恐惧进行伪装。模糊的指令会让控制松动。”

“第三步,才是咒语本身。‘Imperio’。” 他缓缓吐出这个单词,发音精准,带着一种奇异的、圆滑而富有渗透力的韵律。这个词本身似乎就带着魔力,让周围的空气微微震颤。“魔力输出的关键在于‘渗透’而非‘冲击’。想象你的魔力不是一根棍子去敲打对方的意识,而是一股无声无息的水流,顺着你找到的‘缺口’流淌进去,然后弥漫、填满……”

他示范性地抬起手,魔杖并未拿出(他的魔杖被我收走了),只是虚握着,做了一个极其缓慢、轻柔向前推送的动作。他的眼神专注而空洞,仿佛真的在“渗透”某个无形的目标。

“现在,” 他放下手,目光重新聚焦在我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几乎可以称之为“期待”的恶意,“你来试试。对我。”

这个要求既大胆又危险。对教授者而言,将自己毫无防备地(至少表面如此)置于学习者的咒语之下,是极致的考验和信任(或试探)。对学习者而言,第一次实践就要面对一个意志坚定、且深知此咒危险的食死徒,难度可想而知。

但我没有犹豫。

我抬起手,没有用魔杖(我的魔杖此刻静静躺在卧室的抽屉里),只是平伸右手,五指微张,对准他。这个姿态更像是某种东方的术法起手式,而非西方巫师的施法动作。

闭上眼睛。

首先,是“找到缺口”。小巴蒂·克劳奇的缺口在哪里?对父亲的复杂情感?对伏地魔信仰崩塌后的迷茫?对自身存在意义的怀疑?还是……对“自由”或“理解”那一点点被我强行勾起的、连他自己都抗拒的渴望?

我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触须,悄然蔓延过去。他站在那里,意志像一块布满裂痕却依旧坚硬的岩石。那些裂痕……我“触摸”到了。不是具体的记忆画面,而是一种情绪的底色:深深的疲惫,对过往一切(包括仇恨)的虚无感,以及一种被强行按在“平静”生活中无所适从的烦躁。

就是这里了。那种“无所适从”和“虚无感”,是意志最松动的地方。

接下来,是情绪。绝对的、冷静的支配欲。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将脑海中所有杂念剥离——对自身力量的评估,对后果的考量,甚至对“施放不可饶恕咒”这件事本身的道德触动(本来也稀薄)。只剩下一个纯粹到冰冷的念头:

他的意志,此刻,归我管辖。

这不是愤怒,不是仇恨,甚至不是好奇。这是一种基于强大自身意志和近乎非人般冷静的……确权。如同主人对物品,画家对画布。理所当然,不容置疑。

这种感觉……很奇特。它并非完全陌生。在我为了压下那些黑暗的、暴戾的、想要摧毁或同化一切的冲动而划伤自己时,那种用极端痛楚强行接管身体反应、压制混乱思绪的决绝里,似乎就蕴藏着类似的东西——一种对自身(或延伸出去,对目标)绝对的控制欲,冷酷,高效,不带任何温情。

我将这种“确权”的感觉凝聚,精炼,剔除了所有属于“苏灵儿”的个人色彩,只剩下最核心的、冰冷的支配意志。

然后,是构建指令。清晰,简单。

我“想”了一个指令,并非要他做多么复杂或羞辱的事,那不符合“冷静支配”的本质。指令很简单:

【抬起你的右手。】

最后,咒语。

我没有念出声。嘴唇微动,气息流转,那个带着圆滑渗透力的音节在喉间无声成型——“Imperio”。

与此同时,凝聚的支配意志和清晰的指令,顺着我感知到的、他意志岩石上的“虚无”与“烦躁”裂痕,如同最细微却无孔不入的寒气,悄然渗透进去。

魔力并未大量涌出,它更像是我延伸出去的一道冰冷而坚韧的“意念触手”,精准地找到了那个缺口,然后……轻轻一推。

小巴蒂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他那双一直紧盯着我、充满审视和防备的灰蓝色眼睛,在某个刹那,忽然失去了焦距,变得一片空白。虽然只有极其短暂的一瞬,快得像是错觉,但那一瞬间,他眼中属于“巴蒂·克劳奇”的复杂神采确实消失了,只剩下空洞的服从。

他的右手,那只原本自然垂在身侧的手,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机械般的滞涩,抬了起来。抬到与肩平齐的位置,停住。

动作完成了。

但施咒并未停止。我能感觉到我的“意念触手”还缠绕在他的意识表层,维持着那个简单的指令。只要我愿意,可以让他一直举着手,或者发出下一个指令。

就在这时,我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混乱的抵抗意志从那片“空洞”下猛然涌起!像被困的野兽在挣扎。那是小巴蒂自身的意志,从被短暂覆盖中惊醒,带着被侵犯的暴怒和本能的抗拒,凶狠地撞向我的控制。

我眉头微蹙。第一次实践,控制的“韧性”还不够。他的抵抗异常激烈,带着食死徒训练有素的精神防御底色和一种近乎本能的、对失去控制的恐惧。

我没有选择硬撼。那会演变成精神力的直接冲撞,对我们双方都可能造成损伤,且不符合夺魂咒“渗透控制”的精髓。

我果断地,如同抽回一把冰冷的匕首,将渗透进去的支配意志和魔力瞬间收回。干脆利落,不留丝毫纠缠。

“呼……”

小巴蒂猛地向后踉跄了一步,急促地喘了口气,抬起的右手无力地垂落下去。他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震惊,以及一种更深沉的、混合着骇然和某种奇异兴奋的复杂情绪。

刚才那一瞬间的空洞和失控,绝非他的伪装。他真切地感受到了那个咒语的力量,以及……我施展它时,那种冰冷纯粹的支配意志。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他略显粗重的喘息声。

灵狐喉咙里发出低低的、戒备的呜咽,光屑急促闪烁。

我放下手,指尖微微发凉,但神色如常,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个简单的魔法练习。

“控制时间太短,韧性不足,在激烈抵抗下容易溃散。” 我客观地评价着自己的首次尝试,语气冷静得像在分析魔药成败,“不过,‘缺口’寻找和‘渗透’的感觉,大致对了,是吗?”

小巴蒂死死地盯着我,胸膛起伏,一时没有说话。他的眼神在我脸上来回扫视,像第一次认识我。

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嘶哑得厉害:

“……你以前真的没学过?”

我迎着他的目光,嘴角极细微地扯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种回忆带来的冰冷浮影。

“没有。” 我回答得清晰,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早喝了什么茶,“不过,倒是见过许多类似的……东方的把戏。”

我的目光略略偏移,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向某个遥远而黑暗的记忆角落。

“有些需要特制的银针,淬上混合了怨念和草药的汁液,沿着脊柱特定的穴位缓缓刺入。被施术者不会死,甚至不会昏厥,只是会‘感觉’到自己的每一寸皮肤、每一块骨骼,都脱离了意志的掌控,像提线木偶一样,被看不见的手随意摆弄。施术者甚至不需要咒语,只需要稳定的手指,和足够……冷酷的耐心。”

我的声音不高,在安静的房间里却像冰珠滚落。

“还有些,更古老些。用契约者的心头血混合朱砂,在特制的黄符上写下生辰八字和密咒,焚烧后的灰烬混入饮食。吃下的人,会在不知不觉中,将施术者的某些念头,当做自己灵光一现的主意。更精妙些的,能让人在特定的时辰、见到特定的人时,产生无法抑制的狂喜或憎恶……就像预先编写好的戏码,演员却浑然不觉。”

我收回目光,重新落回小巴蒂那张写满惊疑不定的脸上,琥珀色的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相比之下,‘Imperio’……直白,高效,但也粗暴。少了点……” 我微微偏头,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艺术性’?或者说,少了点那种将他人命运无声无息揉捏于掌心、连受害者自身都难以察觉的……细腻的残忍。”

我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客观的比较意味。

“当然,论即时的、绝对的意志覆盖和指令执行,夺魂咒更胜一筹。东方的法子,更擅长长期的、潜移默化的扭曲和引导。目的不同,手段自然各异。”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因为我这番话而变得更加凝滞、寒冷。壁炉的火光似乎都畏惧地摇曳了一下。

小巴蒂脸上的肌肉绷得极紧,他看着我的眼神,已经从震惊逐渐转变为一种深沉的、混合着骇然、忌惮和某种近乎……毛骨悚然的了悟。

他原以为自己在传授最黑暗的禁忌。却没想到,坐在他对面的这个看似精致脆弱的东方女孩,轻描淡写间,揭开的是一片更为幽深诡谲、浸透了古老残忍的黑暗渊薮。

“你……” 他喉结滚动,声音干涩,“你见过?还是……?”

“见过。” 我打断了他可能的进一步询问,语气不容置疑地划下界限,“也学过如何辨认,如何防备,以及……在必要的时候,如何用类似的原则去‘思考’。” 我的目光扫过他下意识握紧的拳头,“夺魂咒需要的‘支配意志’和‘理所当然’,听起来并不陌生。只不过,你们用咒语和魔力作为载体,而我们……有时候用的东西,更‘直接’一些。”

我没有明说那“更直接的东西”是什么。是血脉中潜藏的九尾狐天赋对精神的天然影响?是对彼岸花之力那种介于生死之间、模糊意志边界力量的隐约运用?还是单纯在苏家那种环境下,被迫磨砺出的、对人心与控制的冰冷洞察力?

或许都有。

小巴蒂沉默了很久。炉火在他灰蓝色的眼中跳动,映出他内心剧烈的翻腾。他原本以为自己在引导一个好奇者窥视黑暗,却猝不及防地发现,对方可能早已在更浓重的黑暗里行走过。

这种认知上的颠覆,甚至比刚才被短暂夺魂更让他感到冲击。

“……所以,” 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低沉了许多,带着一种复杂的审慎,“对你来说,学习这个,” 他指了指自己,又虚指了一下空气,意指夺魂咒,“更像是一种……触类旁通?或者,验证比较?”

“可以这么说。” 我没有否认,“了解不同的黑暗,有助于更清晰地界定自己所处的边界,以及……” 我看向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非人的锐光,“在必要的时候,知道如何用最‘合适’的方式,去达成目的。无论是保护,还是……其他。”

“其他。” 他咀嚼着这个词,嘴角又扯起那个古怪的弧度,“比如?”

我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无声的答案,往往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分量。

灵狐在我脚边轻轻“呜”了一声,光屑平稳下来,仿佛适应了此刻空气中流淌的、那种介于危险与冷静之间的奇特氛围。

小巴蒂与我对视片刻,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干涩,却不再仅仅是嘲讽。

“看来,” 他摇摇头,像是终于接受了某个事实,“我确实捡回来了一个……不得了的东西。” 这话不知是在说我,还是在说他自己此刻的处境。

他重新站直身体,那种属于教导者的、带着恶意的审视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平等(或者说,同样危险)的探究。

“那么,” 他问,目光紧锁着我,“接下来想验证比较哪个?钻心咒的‘痛苦精粹’,还是索命咒的‘死亡决断’?”

他的语气,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挑衅或试探,更像是在邀请一个同类,步入更深的黑暗殿堂。

我迎上他的目光,眼底那片琥珀色的平静之下,某种冰冷的、属于求知欲和支配欲混合的东西,悄然流转。

“既然开始了,” 我轻声说,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更改的确定,“那就……都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