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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科幻小说 > 九阳焚冥录 > 第663章 马权的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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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窟里静得吓人。

只有滴水声,滴答,滴答,隔上好半晌才落下来一声,钝钝的,像是敲在人的心尖上,又像是谁的心跳,慢得发沉,慢得让人心里发慌。

马权顺着冰壁滑坐下去,闭紧了眼。

他是真的累到了极致。

从昨夜熬到现在,脑子里的那根弦始终绷得紧紧的,半点松垮不得。

俘虏含糊的供词、大头平板上跳闪的数据、火舞欲言又止的话,还有那个挥之不去的“雨”字——

方才他无意识在冰面上烧出的那个“雨”字,乱糟糟地在脑海里打转,搅得他太阳穴突突的直跳。

现在总算能歇口气了。

后背抵着冰壁,刺骨的寒意一层层渗进来,穿过厚重的外套,贴着皮肤钻进骨头缝里。

那股冷意反倒奇异地抚平了几分焦躁,凉得他浑身发轻,只想就着这冰寒睡过去,再也不用醒来。

就睡一小会儿,就一会儿。

马权沉沉闭上眼,坠入无边黑暗。

下一秒,刺眼的白光猛地炸开,铺天盖地压过来。

是实验室。

惨白的墙,惨白的顶灯,惨白的病床与仪器,满眼都是晃眼的白,白得他胃里一阵翻涌。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还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黏腻得让人作呕。

阿莲就站在他面前。

白大褂皱巴巴的,长发散乱地贴在脸颊上,满脸都是泪痕,眼眶肿得像熟透的桃子,嘴唇不住地哆嗦,连声音都抖得不成调:“马权,带我们走,快……”

她怀里抱着小雨。

孩子小小的一团,软乎乎地裹在薄毯里,只露着一张小脸,通红得发烫,像是烧透的炭火。

双眼紧闭着,嘴唇干裂起皮,呼吸又急又浅,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断掉。

“她发烧了三天了,一直退不下去!”阿莲的声音撕心裂肺,带着绝望的哭腔,“他们要对她动手了,说她基因不稳定,要重新调整……你懂的,马权,那是要把她拆开啊,是要……”

话到嘴边,阿莲再也说不下去,只是泪眼婆娑地望着马权,眼里盛满了泪水、绝望,还有蚀骨的哀求。

那眼神,马权一辈子都忘不了,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他的心。

马权看着阿莲,看着怀里奄奄一息的小雨,缓缓转头看向门口。

几个身着军装的人立在那里,身姿笔挺,面无表情。

为首的是周主任,他的老上级,双手背在身后,站得像一尊冰冷的雕塑。

“马权,Ep-03是重点实验体,绝不能被带走,这是命令。”周主任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马权又看向阿莲,她眼里的哀求更甚,几乎要将他淹没。

“求你了……”阿莲的声音轻得像一缕游丝,风一吹就断,“就这一次,带我们走……”

马权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干涩的嗓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组织会处理的。”

话音落下,阿莲眼里的光瞬间灭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洞。

那种空洞比恨意更可怕,恨尚有温度,有执念,可她的眼里,什么都没了,像枯井,像荒漠,像没了生气的死眸。

阿莲抱着小雨,一步步往后退,退了三步,猛地转身跑开。

白大褂的衣角在冷空气中翻飞,像一只折翼的白鸟,鞋跟敲在地面上,哒哒哒的声响,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马权想追,双脚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千斤重,半步都挪不动。

就在这时,轰的一声巨响,爆炸骤然袭来。

马权的身体猛地一颤,后背重重撞在冰壁上,尖锐的痛感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倏地睁开眼。

眼前是幽蓝泛着冷光的冰壁,入口处透进微弱的灰白天光,还有火舞近在咫尺的脸,眼里满是掩不住的担心。

她的手按在刀柄上,身子绷得紧紧的,像一张蓄势待发的弓。

是梦,又是那个噩梦。

马权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

额头上布满冷汗,冰凉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淌进脖颈里,又冷又黏。

“权哥?”火舞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担忧。

马权摆了摆手,想说自己没事,可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怎么压都压不住。

他嘴上说着没事,心里却翻江倒海,乱得一塌糊涂。

这个梦,越来越清晰了。

从前只是破碎的光影、模糊的哭声,如今却有了鲜活的声音,完整的画面。

阿莲的哭喊,周主任的冷语,还有他自己那句冰冷的“组织会处理的”,字字句句,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刚才。

他到底是怎么说出那句话的?

马权自己也记不清了,可他知道,阿莲信了,也彻底的死心了。

抱着小雨,决绝地转身,一逃就是这么多年,躲着,恨着,再也没回过他身边。

马权闭了闭眼,又猛地睁开,不敢再睡,生怕一闭眼,那些锥心的画面又会扑面而来。

滴答,滴答。

滴水声还在缓慢地响着。

火舞没再说话,就坐在他身侧,刀横在腿上,手始终握着刀柄,安安静静地陪着马权。

包皮缩在冰窟最里面,裹着破旧的斗篷,看似闭着眼,眼皮却一直在狂跳,压根没睡着。

他的左手腕搭在腿上,绷带下的淤青淡了些,却依旧刺眼,身旁的机械尾耷拉着,一截关节僵硬得像根枯木,毫无生气。

刘波靠在入口内侧,目光死死盯着外面,盯着远处三个一动不动的红点。

他身上的骨甲布满绿色斑点,在幽蓝的冰光下泛着暗沉的光,像霉斑,又像腐朽的痕迹,原本燃着的蓝焰早已熄灭,只剩一层薄如蝉翼的光膜贴在皮肤上,随时都会消散。

十方扶着李国华坐在另一侧,低声诵着经,声音轻得像风吹过枯草,细不可闻。

李国华靠在冰壁上,闭着失明的双眼,耳朵却微微动着,细细捕捉着马权粗重的呼吸、紊乱的心跳,还有他压抑在喉咙里的喘息。

马权望着入口处的微光,灰白黯淡,像蒙了一层纱,眼皮重得抬不起来,不由自主地阖上。

这一次,他没睡熟,只是静静听着滴水声、风声,还有自己沉重的心跳。

画面,再次不受控制地涌来。

这一次再也不是实验室,是那条长长的白色走廊,两侧排满了标着编号的房门,Ep-01,Ep-02,Ep-03……Ep-03的房门大敞着。

马权僵在门口,看着病床上的小雨。

孩子依旧那么小,那么软,躺在雪白的床单上,像只受伤的幼兽。

身上插满了透明的、红蓝相间的管子,连着一旁的仪器,滴滴答答的声响,像是倒计时,又像是微弱的心跳。

小雨忽然睁开眼,那双眼睛亮得像黑葡萄,纯净无瑕,满满都是对他的信任与依赖,那是孩子看父亲的眼神。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看了许久,缓缓抬起小手,五根纤细的手指张开,朝着他的方向,轻轻抓着。

小嘴微微动了动,发出软糯又虚弱的声音:“爸……爸……”

“爸爸……爸爸……”

一声又一声,轻轻柔柔,却像针一样扎进马权心里。

他想冲进去,想抱住她,想带她逃离这个地狱,可双脚依旧纹丝不动,只能眼睁睁看着。

砰的一声,房门骤然关闭,挡住了小雨伸出的小手,也挡住了那双清澈的眼眸,只有那声“爸爸”,还在耳边反复回响,挥之不去。

“爸爸!”

马权猛地睁眼,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衣服。

冰窟还是那个冰窟,幽蓝的冰壁,微弱的天光,一切都没变,可又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坐着的冰面。

那里,有一块巴掌大的焦黑痕迹,深深烙在冰上,清晰无比——

是一个“雨”字。

是九阳真气无意识烧出来的。

他睡着时,真气自行运转,从掌心渗出,在冰上刻下了这个字,他却浑然不觉。

雨。

小雨。

马权的手紧紧按在胸口,隔着衣服,能清晰摸到那两张照片的棱角,硌着皮肤,传来阵阵钝痛,痛得他心脏抽紧。

那是阿莲,那是小雨,是他的妻女,是他亏欠一生、辜负了的人。

他的手指抖得更厉害了。

火舞在一旁看着,把这一切尽收眼底,却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握紧了刀,指节泛白。

包皮不知何时醒了,缩在角落,愣愣地看着冰面上的字,看着马权痛苦的模样,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一个字,干裂的嘴唇泛起白皮,也浑然不觉。

刘波转过头,瞥了一眼那字,又看了看马权,随即转回头,继续盯着外面,肩膀却绷得死紧,仿佛下一刻就会崩裂。

十方的诵经声顿了一瞬,随即又响起,声音更轻,生怕惊扰了眼前的人。

李国华的脸转向马权这边,失明的双眼空洞,却仿佛能穿透冰壁,看清他心底的所有痛楚。

滴答,滴答。

滴水声依旧。

马权再次闭眼,不是自愿,是疲惫到了极致。

这一次,梦里是冲天的火光。

轰的一声,爆炸的气浪将他掀飞,身体在空中失控翻滚,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眼前是熊熊烈火,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清,只有失重的恐惧,和重重摔落时的剧痛,席卷全身。

他想爬起来,却浑身无力;

想呼喊,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火海吞噬着一切,红光、黑烟、热浪,将他淹没,随后火光渐暗,最终归于一片虚无的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细弱的哭声,隐隐传来。

“呜……呜……”

像小猫的呜咽,断断续续,从远方飘来,又仿佛就在耳边。

是小雨的哭声。

马权拼了命想动,想循着哭声去找女儿,可身体像被压在废墟下,动弹不得。

那哭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就在耳畔,缠得他喘不过气。

“队长!”

火舞的声音猛地将他拉回现实,她的手用力按在他的肩上,眼神里满是慌乱与害怕,是平日里从未有过的神情。

马权怔怔地看着她,嘴唇翕动,发不出半点声音。

耳边还萦绕着那细弱的哭声,挥之不去。

他定了定神,仔细去听。

哪有什么哭声,不过是风穿过冰缝的呼啸,尖锐凄切,像极了啼哭;

是滴水声,是包皮翻身时衣服摩擦的沙沙声,是十方轻浅的诵经声。

没有哭声,可他明明听得那么真切。

马权缓缓转头,扫过众人。

火舞的眼神复杂,眼底泛着红;

包皮眼里满是惧意,不是怕死,是怕马权出事;

刘波背对着他,肩背紧绷;

十方双手合十,神色平静却满是关切;

李国华侧耳倾听,神色肃穆。

没有人哭,可那哭声,依旧在马权的心底、在他脑海里,一遍遍回响,细弱,绵长,揪得他心口生疼。

他低头,看着冰面上那个焦黑的“雨”字,手依旧按在胸口的照片上。

“几点了?”马权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石头。

大头愣了一下,从角落里探出头,低头看了眼平板,轻声回道:“下午三点。”

马权微微点头,撑着冰壁,缓缓站起身。

双腿发软,膝盖发酸,却还是稳稳地立住了。

他走到冰窟入口,站在刘波身旁,望着外面漫天风雪。

雪还在狂舞,风还在嘶吼,远处那三个红点,依旧停在两公里外,一动不动。

他盯着那红点,看了许久,终于开口,声音坚定:“走吧。”

刘波转头看他,马权没有解释,转身踏入漫天风雪中,一路向北。

火舞立刻起身,跟了上去;

刘波紧随其后;

包皮从角落爬起,拖着僵硬的机械尾,踉踉跄跄地跟上;

十方扶着李国华,步伐缓慢却沉稳;

大头收起平板,也匆匆跟上。

七个人,再次走进风雪里。

没有人问马权方才经历了什么,没有人问冰面上的“雨”字从何而来,更没有人问他听见了什么。

但他们都懂,那声萦绕在马权耳边的哭腔,他们都感同身受。

风雪中,马权走在最前面,手始终按在胸口,紧紧护着那两张照片。

脑海里,阿莲的哭喊、小雨的呼唤、爆炸的巨响、细弱的哭声,交织在一起,挥之不去。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但他必须撑下去。

小雨在等他,阿莲在等他,那声哭声,是他撑下去的全部执念。

马权要往北走,往灯塔的方向,往“源心”走。

无论前路是刀山火海,是生是死,他都要亲自去闯一下。

因为那是他的女儿,他的妻子,是他欠她们的,这辈子都要偿还。

风雪越来越大,马权的背影渐渐远去,身后七人的脚印,很快被新雪覆盖,了无痕迹。

风还在吼,雪还在落,远处那三个红点,似乎又近了几分。

是错觉,或许,也不是。————

《 昨夜多少伤心的泪涌上心头

只有星星知道我的心

今夜多少失落的梦埋在心底

只有星星牵挂我的心

星星一眨眼

人间数十寒暑

转眼像云烟,像云烟

像那浮云的一片

诉说岁月的延绵

生命的尽头不是轻烟

我把切切的思念

寄托星光的弗远

希望你已知道我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