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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科幻小说 > 九阳焚冥录 > 第669章 阿莲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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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权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停顿了一下。

不是他想停,是腿自己慢了半拍。

他站在门槛上,看着外面的灰白色天光,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然后他迈了出去。

包皮跟在后面,出门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面墙在阴影里,灰扑扑的,那几个字嵌在铁锈里,暗红色的。

他缩了缩脖子,转身走了。

队伍在峡谷里继续往前走。

没人说话。

马权走在最前面,步子很稳,但他的右手一直按在胸口,按着那两张照片。

火舞走在他旁边,刀在鞘里,手垂在身侧,偶尔侧头看他一眼。

刘波走在中间,骨甲上的光膜闪了一下,又暗了。

十方背着李国华走在最后面,和尚的呼吸很匀,一步,又一步。

走了大概十分钟,大头突然停下来。

“等一下。”他说。

所有人都停了。

马权转身,看着大头。

大头站在原地,皱着眉头,像是在想什么。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又看了一眼身后那个已经变成小黑点的前哨站。

“那个前哨站,”他说,“不太对。”

“怎么不对?”火舞问。

大头说:“我们只看了表面。

桌子、箱子、黑板。

但那种地方,不该只有那些东西。

那是前哨站,不是临时歇脚的地方。

应该会有物资记录、通讯日志、任务清单——

至少会有这些东西。

但我们什么都没找到。”

包皮挠了挠头。“也许被人搜过了?”

“被谁?”大头看着他,“东梅的人?

如果他们来过,不会留下墙上的字。

而且那些冰是自然结的,门关了很久。

没人来过。”

马权站在那里,看着大头。“你想说什么?”

大头犹豫了一下。“我想回去再看看。”

马权没说话。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黑点,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往回走。

队伍跟着马权,没有人去问为什么。

回到前哨站门口的时候,门还在那里晃,吱呀,吱呀。

马权第二个走了进去,这次他走得很慢,眼睛扫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火舞跟在后面,刀出鞘了。

包皮缩着脖子,四处乱看。

大头直接走到那张翻倒的桌子旁边,蹲下来,把桌腿掰开,看桌面底下的东西。

空的。

他站起来,走到墙角那些铁皮箱子前面。

箱子也是空的,他用手敲了敲箱底,空的。

大头又走到墙边,把那些烂了的地图和表格拨开,看后面的钢板。

还是空的。

他站在房间中间,转了一圈,眉头越皱越紧。“不对,”他说,“一定有什么地方……”

刘波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你确定?”

大头没回答。

他蹲下来,用手敲了敲地上的钢板。

空的。

他换了一个地方,再敲。

空的。

大头在地上爬了一圈,敲了十几处,全是空的。

他停下来,坐在地上,喘了一口气,抬头看着房间。

然后大头的目光停在那个黑板上。

黑板还挂在墙上,灰扑扑的。

马权之前抹掉了一块灰,露出了几行粉笔字。

大头站起来,走过去,把黑板上的灰全部抹掉。

粉笔字露出来了,歪歪扭扭的,不成句子。

他看了几秒,然后把黑板从墙上摘下来。

黑板后面,墙上有一个洞。

不是破的,是切的。

钢板被切出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口子,大概两本书那么大,边缘很整齐,像是用什么高温的东西烧过。

洞里面黑漆漆的,看不见多深。

“找到了。”大头说。

马权走过去,站在大头的旁边。

大头把手伸进洞里,摸了一下,缩回来。

他的手指上沾了一层灰,很厚。“有东西。”他说,把手又伸进去,掏出来一个铁盒子。

盒子不大,比巴掌大一点,方方正正的,没有锁,盖子盖得很紧。

铁皮上全是锈,但还能看出原来的颜色是灰绿色的。

盒子的表面刻着几个字,很小,被锈盖住了大半,看不清楚。

大头把盒子递给马权。

马权接过来,手指碰到铁皮的时候,愣了一下。

盒子是凉的,但那种凉不是铁的凉,是别的什么。

他说不上来。

马权把盒子放在桌上——

那张三条腿的桌子,歪歪斜斜的,但还能立住。

所有人都围过来了。

包皮伸着脖子看,火舞站在马权旁边,刘波从门框那里走过来,十方背着李国华往前走了两步。

马权把盖子打开。

盒子里有三样东西。

最上面是一张卡片,硬纸壳的,已经发黄了,边角卷起来,像是被水泡过又晾干的。

卡片上面有一个脚印,婴儿的,很小很小,五个脚趾头清清楚楚。

脚印是蓝色的,印在卡片中间,旁边用钢笔写着几行字,字迹很漂亮,圆圆的,一笔一画都很清楚。

“小雨。出生的第三天。

脚印。妈妈留下。”

脚印的旁边有一小块暗红色的痕迹,已经干了,干得发黑。

不是墨水,是血。

马权的手指悬在那张卡片上面,没有碰。

他的手又开始颤抖,很轻,但停不住。

卡片下面是一封信。

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已经发黄了,边角也卷了。

马权把信拿出来,展开。

纸很脆,他不敢用力,怕碎了。

信的开头,是五个字。

“亲爱的马权,”

信没有写下去。

只有这五个字,后面全是空白。

纸上有几处皱巴巴的痕迹,像是被水打湿过,又干了。

那些皱痕在“马权”两个字旁边,最密集。

马权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捏着信纸的边角,指甲盖发白了。

火舞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包皮的嘴张着,又合上了。

信纸的下面,是一个录音设备。

很小的那种,老式的,用电池的,外壳是黑色的,磨得发亮,像是被人握了很久。

设备的侧面有一个按钮,红色的,凹进去了,像是被按过很多次。

马权把录音设备拿出来,放在桌上。

他按了一下那个红色的按钮。

设备吱了一声,然后是一阵沙沙的杂音。

杂音持续了几秒,然后有声音了。

是阿莲的声音。

很轻,很哑,像是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

带着那种疲惫——

不是走了一天路的那种疲惫,是走了三年、四年、很多年的那种疲惫。

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是别的什么。

“马权……”

两个字,停了很久。

沙沙的杂音在响,像风吹过枯草。

“如果你听到这个,说明你已经找到了这个盒子。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来,但我还是把它留在这里了。

我想……我想你应该会来的。

你一直是这样的人。”

杂音。呼吸声。很重。

“小雨不是失败品。

她不是。

他们说的那些话,都是放屁。

她是‘源心’选中的钥匙。

我不知道‘源心’是什么,但他们说,只有小雨能够打开源心。

他们从小雨还在我肚子里的时候就知道。

所以他们要把她拿走,要解剖她,要看她脑子里到底有什么。”

声音在抖。抖得很厉害。

“我不让。我不能让。

她是我的女儿。

她是我的。”

停顿。呼吸声更重了。

“我带着她跑了。

几年了。

这几年了,马权。

你知道这几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你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连我们都不记得了。”

声音变了。

不是哭,是那种……被压着的东西要冲出来的声音。

“我必须保护她。

即使你恨我一辈子。

即使所有人都恨我。

我也不在乎。

我只要她活着。”

停顿。

很长很长的停顿。

只有杂音,只有呼吸声。

“马权……如果有一天你听到这个,如果你来了……别恨我。

我不是故意的。

那些毒,那些事,我不是故意的。

但我没办法。

我只能这样。”

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要断了。

“小雨不是失败品。

她是我的女儿。

她是你的女儿。”

然后设备咔嚓一声,停了。

房间里变得很安静。

风不再吹了,门也不再响了,连钢板都不颤了。

马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右手按在桌上,按着那张卡片,按着那个婴儿的脚印,按着那行字——“小雨。

出生第三天。

脚印。妈妈留。”

马权的眼睛红了。

不是那种累了的红,是别的什么。

他盯着那张卡片,盯着那个脚印,盯着那些暗红色的血迹。

马权的嘴唇在发抖,上下牙磕在一起,发出很轻的、哒哒哒的声音。

包皮站在后面,不知道该看哪里。

他看着马权的背影,看着他的肩膀在抖,看着他捏着信纸的手指,指节白得像骨头。

包皮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出不来。

火舞站在马权旁边,看着他。

她的手垂在身侧,没有按刀柄。

火舞的眼睛也红了,但她没动。

她只是站在那里,站在马权旁边。

刘波靠在墙上,骨甲上的光膜暗了。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看着那些碎冰和烂木头。

刘波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十方把李国华放下来,让他靠在墙上。

老谋士的脸朝着马权的方向,眼睛闭着,耳朵微微动着。

他的嘴唇也在动,但没有声音。

马权把信纸轻轻放在桌上,把卡片也放好。

他的手指碰到那张卡片的时候,停了一下。

卡片上的血迹已经干透了,嵌在纸里,像长在里面了。

那是小雨的血,还是阿莲的血?

他不知道。

马权把录音设备拿起来,握在手里。

设备的外壳磨得发亮,是被人握了很久的那种亮。

几年了。

阿莲握着这个东西,几年了。

她录了多少次?

录了又擦掉,擦掉又录?

她每次想说什么?

她每次都没说出口?

马权的手还在发抖。

不是那种轻轻的抖,是整个人在发抖,从手指到肩膀,从肩膀到胸口。

他的呼吸变得很重,像拉风箱,像刘波中毒时候的那种呼吸。

火舞伸出手,按在马权的肩膀上。

她的手很暖,很稳定。

但马权的肩膀还在发抖,根本停不下来。

他看着手里的录音设备,又看着桌上那张卡片。

那个脚印,那么小,五个脚趾头清清楚楚。

出生第三天。

他不在。

马权不在那里。

他在执行任务,在开会,在做什么他根本不记得的事情。

阿莲一个人在医院里,抱着小雨,按着她的脚,在卡片上印下这个脚印。

印完之后,她看着那个脚印,看了很久。

然后她在旁边写字,写“小雨。出生第三天。

脚印。妈妈……留。”

妈妈留。

她写这三个字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马权不知道。但他知道,她写的时候,一定在笑。

那种刚当上妈妈的人才会有的笑,傻傻的,看着孩子的脚印能看半天,觉得那是世界上最了不起的东西。

然后那些人来告诉她,这个孩子是实验体,是“钥匙”,要拿走,要解剖,要看她脑子里有什么。

马权的手按在桌上,撑着。

他的头低着,肩膀一耸一耸的。

他没有发出一丁点的声音,但每个人都知道马权在哭泣。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那种压着的、憋着的、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哭泣。

眼泪从马权的脸上滴下来,滴在桌上,滴在那张卡片上,滴在那个婴儿的脚印旁边。

小队众人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走动。

包皮背过身去,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火舞的手还按在马权的肩膀上,没有松开。

刘波抬起头,看着天花板,看着那些锈迹斑斑的钢板。

十方的诵经声更轻了,轻得像呼吸。

李国华靠着墙,闭着眼睛,嘴唇不动了。

马权站在那里,哭了很久。

久到包皮以为他要哭到天黑了。

但马权没有。

他慢慢直起身,用手背擦了一下脸,把眼泪擦掉。

马权的眼睛红得像桃子,眼眶下面全是湿的泪水,但他的呼吸稳了一些。

他把那张卡片拿起来,轻轻地,像怕弄碎了。

马权把卡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背面是空白的,什么都没有。

他把卡片贴在胸口,贴着那两张照片的位置。

然后马权把信纸折好,放回盒子里。

把录音设备也放回去。

盖上了盖子。

他站在那里,手里捧着那个铁盒子,看着它。

“走吧。”马权说。

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石头。但比之前稳了。

他把铁盒子塞进背包里,拉上拉链,拍了拍。

然后马权转过身,走出门去。

这一次,他没有在回头。

队伍跟着他走出去。

包皮走在最后面,出门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面墙还在那里,那几个字还在那里。

那个洞也在那里,黑漆漆的,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他缩了缩脖子,转身走了。

队伍在峡谷里继续往前走。

没有人说话。

马权走在最前面,步子很稳,但他的右手一直按在背包上,按着那个铁盒子的位置。

他的脑子里还在转那些声音——“小雨不是失败品。”“她是我的女儿。”“她是你的女儿。”

马权的眼睛还是红红的,但他不哭了。

他把那些东西压下去,压到最底下,和那些画面压在一起——

阿莲抱着小雨,流着泪,喊“带我们走”;

小雨躺在床上,伸出手,喊“爸爸”;

爆炸,火光,空白;

还有那个哭声,细弱的,断断续续的,像小猫在叫。

马权把这些记忆都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他还要往前走。

往峡谷深处走。

往灯塔走。

往阿莲在的方向走。

身后,那个前哨站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嵌在灰白色的冰壁下面。

那面墙上的字还在那里,那个洞还在那里,那个铁盒子不在了。

但它里面的东西,在马权的背包里,在他的胸口,在他的脑子里。

“小雨不是失败品。

她是我的女儿。

她是你的女儿。”

马权往前走。

一步又一步,踩得很踏实。

身后,脚步声在峡谷里回荡,一下,一下,像心跳。

咚——咚——咚——

或者,不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