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镇的清晨,笼罩在一层薄薄的、带着草木清气的晨雾中。石板街道上,已经有早起的店家卸下了门板,准备开始一天的营生。炊烟袅袅升起,混合着早餐摊子上蒸腾的热气,给这个宁静的山间小镇,增添了几分生动的人间烟火气。
凌清墨在客栈里简单地吃了一碗热粥,又向老板娘买了一些干粮和盐巴,将水囊灌满。她没有再打听关于“鬼哭岭”的消息,老板娘昨晚那番话,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再多问,反而可能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她背好行囊,检查了一遍装备,确认无误后,便离开了客栈,沿着贯穿小镇的青石板路,朝着北方的山口,大步走去。
出了镇子,道路很快就变得崎岖难行起来。宽阔的石板路,变成了狭窄的、满是碎石和泥土的机耕道,蜿蜒着伸向更加茂密的山林。两旁的树木,也变得越来越高大、浓密,遮天蔽日,将清晨的阳光切割成一道道破碎的光柱。
空气中的湿度明显增加了,带着一种混合了腐烂落叶、潮湿泥土和野生植物气息的、特有的山林气味。鸟鸣声也变得种类繁多,清脆婉转,却因为林深叶茂,只闻其声,难见其影。
凌清墨放慢了脚步,将感知提升到极限。离开了人类聚居的城镇,进入这片原始的山林,她反而更加警惕起来。对于“暗眼”或“归墟之子”来说,这种远离人烟、通讯不便的地方,正是最适合伏击和截杀的场所。
她一边前进,一边仔细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倾听着林中的各种声音,分辨着哪些是正常的自然声响,哪些可能潜藏着危险。同时,她也时刻留意着脚下大地的脉动,试图从那复杂、混乱的山林地气中,捕捉到任何可能与“归墟之子”或“鬼哭岭”相关的异常波动。
那半块眼睛令牌,被她握在手中,仿佛成了一个指引方向的罗盘。她能感觉到,随着她不断深入这片山林,那股来自西北方的、微弱的“共鸣”,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仿佛有一个声音,在遥远的山峦深处,不断地呼唤着她。
走了大约一个上午,山路变得越来越陡峭,几乎难以称之为路。茂密的灌木和藤蔓,几乎将路径完全覆盖,她不得不时常停下来,用随身携带的短刀劈开挡路的枝条,才能艰难前行。空气中,那股属于原始森林的、带着腐朽和生机混合的气息,也越来越浓郁。
中午时分,她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上停下来休息。她找了一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拿出干粮和水,简单地补充了一下体力。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缝隙,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偶尔几声不知名鸟类的啼鸣。
她拿出那半块令牌,仔细感受着其中的“共鸣”。此刻,那股“共鸣”已经变得相当清晰,仿佛就在前方不远处,翻过前面那座山头,就能看到。
她收起令牌,站起身,正准备继续赶路。
忽然,她的耳朵微微一动。
风中,似乎带来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同于风声和树叶沙沙声的、金属碰撞的声音!
声音很轻,很远,仿佛是从山坳的另一边传来的。如果不是她此刻全神贯注,听力又远超常人,几乎不可能捕捉到。
凌清墨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她立刻伏低身体,如同一只警觉的狸猫,迅速地移动到一棵巨大的、需要数人合抱的古树后面,屏住呼吸,将“隐息衣”的效果催发到极致,同时将感知力如同无形的触角,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延伸过去。
金属碰撞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加清晰了一些。伴随着金属声,似乎还有……隐约的人声!
有人!而且,不止一个!
在这荒山野岭,远离人烟的地方,出现其他人,绝非偶然!很可能是冲着她来的!或者是……同样在寻找“鬼哭岭”的人!
凌清墨的心念电转。她没有选择绕路,那样可能会浪费更多时间,也可能错过重要的线索。她决定,先摸清楚对方的底细,再见机行事。
她如同真正的森林猎手,借助着茂密植被和地形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潜行过去。她的脚步极轻,落地几乎无声,身体在灌木和藤蔓的缝隙中灵活地穿梭,没有带起一片多余的落叶。
翻过一道小小的山梁,眼前的景象,让她瞳孔微微一缩。
在前方一片相对平缓的山坳里,搭建着两个迷彩色的军用帐篷。帐篷前,停着两辆同样涂着迷彩色的、轮胎粗壮的全地形车。几个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墨镜、荷枪实弹的壮汉,正散落在帐篷周围,有的在警戒,有的在调试着一些看起来像是通讯和探测设备的仪器。
他们的装扮,与之前袭击凌清墨的那些“执墨者”一模一样!
果然是“暗眼”的人!他们也找到了这里!而且,看他们的架势,似乎已经在这里驻扎了一段时间,正在对这片区域进行着某种搜索或探测!
凌清墨的心沉了下去。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暗眼”不仅没有放弃对她的追捕,甚至还抢先一步,找到了“鬼哭岭”的线索!
她潜伏在灌木丛中,一动不动,如同冰冷的岩石,仔细观察着那个营地。
营地里的“执墨者”一共有六个。其中四人明显是负责警戒和战斗的,另外两人,则围着一台闪烁着各种指示灯和屏幕的、造型复杂的仪器,似乎在分析着什么数据。那台仪器,散发出一股微弱的、但极其规律的、与“墨”能相似的波动,显然是一件专门用于探测或定位的特殊设备。
他们,很可能也在寻找“归墟之眼”!
凌清墨的目光,落在了那两个正在操作仪器的“执墨者”身上。如果能破坏那台仪器,或者窃取他们探测到的数据,或许就能抢在他们之前,找到“归墟之眼”的入口!
但这个营地戒备森严,那六个“执墨者”的气息都颇为强悍,以她现在的状态,想要强攻,无异于以卵击石。
必须想个办法,智取。
她的目光,扫过营地周围的地形。山坳两侧,是更加陡峭的山坡,长满了密密的灌木和野草。营地后方,是一片嶙峋的乱石坡,一直延伸到一处断崖下方。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片乱石坡上。
那里,或许是一个可以利用的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