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安邦豪爽地回答说:“郑书记,没有问题,随便您挑,包括我在内。”
这话听着豪爽,但细琢磨全是毛病。
话音刚落,包厢里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郑卫国笑得前仰后合,管维诚更是指着胡安邦直摇头,连一向沉稳的华明清也忍俊不禁。
胡安邦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表错情了。郑卫国是要他举荐人才,不是要他把自己搭进去。
他脸一红,连忙找补:“郑书记,您别笑,我是认真的。不过既然您让我推荐,我这儿还真有个合适的人选,保准您满意,万嫩娇同志。资历、能力都摆在那儿,安海市、琼花市两轮改革他都全程参与,是块好钢。”
郑卫国当然知道万嫩娇,略一沉吟,点头道:“可以,这个人选我记下了。”
管维诚见状,也笑着插话:“郑书记,我们建康市也能贡献两个人。徐宝根、潘春林,这两位同志资历深厚,放到下面地市挑大梁绝对没问题。”
郑卫国似笑非笑地看了管维诚一眼。这两人他熟,管维诚打的什么算盘他也门儿清,但他没点破,只是淡淡地说:“人选是不错,但我有个想法,这次下去任职的市委书记,年龄最好不要超过四十五岁。年轻才有闯劲,才能打破僵局。”
这话一出,管维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年轻干部?那是他的心头肉啊。祝广缘倒是合适,年龄刚好,但他正准备把祝广缘提进市府班子,这时候割爱,实在有些肉疼。
“不急,慢慢挑。”郑卫国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转头看向华明清,语气变得郑重,“明清啊,还有个事。朱百胜同志我已经推荐为副省长人选了,这次省里‘两会’就能过会。Jh省的国企改革太慢了,让他分管经贸委、国资委和国企改革办,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外行领导内行的日子该结束了。”
华明清点头:“郑书记英明。那琼花机械厂的班子您怎么考虑?”
“琼花机械厂的班子暂时不动。”郑卫国摆摆手,“要动也得先听听朱百胜的意见。”
华明清心领神会,不再多言。
这顿饭一直吃到晚上十点才散。
六号早上八点,Jh省委组织部楼下。
华明清的车队刚到,韦国良就迎了出来。
“明清,走,上楼坐坐,喝口热茶再走。”韦国良热情地发出邀请。
华明清笑着婉拒:“韦部长,时间紧任务重,就不上去打扰了,咱们路上聊。”
胡安邦是个机灵人,早就让人把那辆宽敞的商务车开了过来。韦国良也不再客气,笑道:“行,那我就沾你的光,蹭你的车坐。”
四辆车组成的车队,浩浩荡荡驶向琼花市。
车上,韦国良看着身边的华明清,心中感慨万千。
他是看着华明清一步步走过来的。从当年那个离开建康工学院去省委d校学习的年轻人,到如今即将主政一方的封疆大吏。韦国良从副厅熬到副部,华明清却像坐了火箭一样,眼看就要后来居上。
“明清老弟啊,”韦国良忍不住问道,“下一步去哪儿,心里有数了吗?”
华明清摇摇头,神色淡然:“韦部长,我离结业还有半年呢,现在是一片空白。”
韦国良叹了口气,分析道:“我估计,你是回不了Jh省了。你在Jh省创造了三个奇迹,而且还在延续。上面一直喊着要重用年轻干部,但真到了你这份上,怎么用、用在哪,领导们反而要慎之又慎。”
“韦部长过奖了。”华明清笑道,“太年轻也是双刃剑,位置不好摆。其实对我来说无所谓,只要有书读、有事做就行。趁现在多学点东西,总比闲着强。”
韦国良看着他,眼中满是羡慕:“我就佩服你这一点,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心态太好了。”
琼花市委大院。
邱家辉、万嫩娇带着一帮班子成员早已等候多时。
华明清下车后,下意识地退到了韦国良身后半步。他深情地环视了一圈大院。
三年了。
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浸透了他的心血。这里是他的起家之地,也是他真正施展抱负的舞台。今天过后,他就要从“主人”变成“客人”了。那种不舍,像潮水一样在心底涌动,但他面上却波澜不惊。
握手寒暄后,韦国良问道:“明清,是直接开会?”
“直接去会议室吧。”华明清点头。
今天的会议规模空前,正处级以上干部全员到齐。随着人大、政协的扩容,原本宽敞的市委大会议室显得有些拥挤。
胡安邦主持了会议。
组织部一处处长宣读了省委决定:免去华明清琼花市委书记、常委、委员及人大d组书记职务,另有任用;任命胡安邦为琼花市委书记、人大d组书记;提名邱家辉为市长候选人。
随后,胡安邦、邱家辉、万嫩娇依次表态。
轮到华明清做告别讲话时,他没有长篇大论,只说了三个词:感谢、祝愿、希望。
感谢同仁的支持,祝愿琼花再创辉煌,希望家乡人民幸福安康,早日建成国际化大都市。
最后,韦国良代表省委讲话。
他高度评价了华明清这三年的政绩,称其为“Jh省经济发展史上的奇迹”,不仅把琼花从中游带到了全省排头兵的位置,更为全省输送了一批懂经济的干部。
“最难得的是,”韦国良动情地说,“华明清同志在任期间,琼花市委班子空前团结,大家一心一意谋发展。现在的琼花,经济体量是三年前的四倍!这次班子调整,也是应华明清同志的主动请求。这种高风亮节,值得我们所有人学习。”
会议结束后,华明清带着胡安邦、邱家辉来到市人大,履行了辞去人大主任的法律程序,并完成了相关交接。
这标志着华明清在琼花市的时代,正式画上了句号。
中午,琼花宾馆。
胡安邦设宴为华明清送行,副厅级以上干部悉数到场。
严格执行“午间禁酒令”,华明清逃过了一劫,但以茶代酒的敬酒者依然排起了长龙。
韦国良冷眼旁观,从那些干部的眼神中,读出了对华明清的敬佩、不舍,甚至是一丝焦虑。大家担心新官上任三把火,烧断了琼花的发展势头。在华明清治下,琼花人习惯了高速奔跑,突然换帅,谁心里都没底。
华明清看在眼里,他端起茶杯,站了起来。
“各位同仁,”华明清的声音不大,却很有穿透力,“临别之际,我想说几句心里话。琼花未来的发展方向,该调整了。”
全场鸦雀无声。
“过去三年,我把精力都花在打基础上。现在的琼花,家底厚了,经济增速放缓是必然规律,也是良性表现。”华明清目光扫过众人,“以后考核琼花,不能光看增速,要看增量,看质量,看民生投入。琼花的经济体量大了,哪怕降速,增量依然惊人。这叫‘平稳着陆’。”
他顿了顿,掷地有声地说:“琼花的下一个目标,不该是纠缠Gdp数字,而是向‘国际化大都市’迈进!我相信,在安邦书记的带领下,琼花的明天会更好!”
胡安邦紧接着表态:“请老书记放心,琼花市的工作,一定严格按照您制定的规划稳步推进!实现高质量发展、经济平稳着陆、迈向国际化大都市这三大目标,就是我们接下来的任务!在反腐问题上,本届班子与老书记保持一致,零容忍,从我做起,欢迎各位监督!”
一唱一和,天衣无缝。
韦国良看在眼里,心中暗叹。以往的新老交替,新官上任总要烧几把火,否定前任以立威。像这样和谐、默契的交接,他真是头一回见。
午宴结束,华明清向韦国良辞行:“韦部长,我就不回省城了。还得去趟高新科技孵化中心,向董省长汇报一下工作,不然这省长助理就成挂名的了。”
韦国良理解地点头:“好,敬业是好事。我在省城等你,回头聚。”
送走韦国良,华明清对胡安邦摆摆手:“安邦,你刚接手,千头万绪,不用陪我,去忙吧。”
胡安邦也没矫情:“好,保持联系。”
告别了胡安邦,华明清带着许骏宝、楚运河直奔科技孵化中心。
车子刚到大门口,许骏宝就皱了皱眉,看着门口持枪站岗的武警,问楚运河:“运河,这地方怎么搞成军事禁区了?”
楚运河一脸自豪:“许少校,这儿全是国际领先的科技项目,早就被境外势力盯上了。前阵子发生了几起间谍案,现在安全级别直接拉满。”
秦汉武早就带着班子在门口候着了。
自从孵化中心升级为副厅级单位,秦汉武的日子其实是痛并快乐着。工资归省里发,房租归市里收,再加上华明清搞的培训班创收,孵化中心的经费比科技厅还宽裕。
但这也就得罪了科技厅那帮人。华明清去d校前,科技厅还敢怒不敢言;华明清一走,这帮人就开始给秦汉武穿小鞋,三天两头来检查骚扰。
今天听说华明清回来了,秦汉武像是见到了救星,激动得眼圈都红了。
在秦汉武的陪同下,华明清视察了一圈。
六千亩的园区,满满当当全是项目。管理井井有条,华明清很满意。
会议室里,秦汉武汇报道:“华省长,目前全省排名前八的地市,除了琼花,每个市至少有十五个项目在孵。为了腾笼换鸟,驻琼花的高校项目都陆续撤回校区了。目前登记在孵的项目有240多个,去年成功孵化转移151个,折算投资额330多亿。培训班办了二期,学员45名。现在还有80多个项目在排队等入驻。”
华明清点头表示肯定,随即话锋一转:“成绩不错。说说不足,还有需要解决的问题。”
秦汉武叹了口气,苦着脸说:“华省长,问题主要有两个。第一,各市想法不一。排名靠后的五个地市,目前一个项目都没有,这也太不正常了。第二,人不够,地也不够。那五个地市每个只派了一个人来培训,明显是在敷衍。另外,孵化中心一共160个单元房,现在挤了240多个项目,已经饱和了。作为全省的孵化中心,这承载力确实捉襟见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