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文涛答道：“挂职通知，你让你们组织部的同志来办就行。根据上面的指示，你们跟d校负责培训的同志对接，成绩合格的，随时可以办理。”
华明清点头：“好的曾部长，我明白了。告辞了，你忙。”
“急什么，坐下。”曾文涛笑着按住他，“把这杯茶喝了。我不留你吃饭，行了吧？”
华明清笑了笑，又坐回去，他知道，曾文涛有话要说。
鞠建国跟着那位副局长出去了。曾文涛这才开口：“老卜家那小子的事办了。成人之美，我干脆把他安排进这次的厅级干部培训班。”
华明清感激地说：“曾部长，我先代表老卜谢谢你，回头让老卜请你喝酒。我自己也谢你一句。”
曾文涛摆摆手，像是随口提起：“我有个外甥，也在你们那儿，叫徐金德。这次你们搞申请挂职，他跑来跟我商量，也想报名，我没同意。我说你们刚来了一位年轻有为的领导，别总想着走，好好跟着他干，别有其他想法。”
华明清点头：“徐金德这个同志能力不错，口碑也好，我听说过。”
曾文涛看了看他，真诚地邀请：“中午在这儿吃饭，我来安排。”
“曾部长，不了。你知道我实在太忙。”华明清起身，“茶喝好了，我得回去了。喝酒的机会多着呢。”
回到办公室，华明清让鞠建国去一趟办公厅，请郭飞翔安排：通知班子成员下午一点半在九楼会议室开会，研究参加培训、挂职人员名单。
他想了想，觉得曾文涛这人真有意思，徐金德的事，不说他也会安排；这么一说，反倒显得多此一举。不过机关里的人际关系错综复杂，由此可见一斑。
按请示的结果，骆保家、罗卫国、徐金德三位明确为主持工作的副部长，行政级别调整为正司级。但这一步得等申请挂职的同志进了培训班才能动。什么事都要讲究时机，早了不行，晚了也不行。
下午一点半，九楼会议室。
华明清主持会议，开门见山：“同志们，通知已经提前发出。本次会议的主题是研究、决定挂职人员名单。现在请方劲涛同志介绍申请挂职人员的情况。”
方劲涛很快把申请情况叙述了一遍，最后说：“我也申请了，我请求回避。”
“挂职不是升职，没必要。”华明清摇头。
方劲涛重新坐下。
“现在请大家发表意见。”
华明清本可以直接宣布请示结果，但他想看看温英霞、庄佳宇、慕容绍宝这三个人怎么表演。
果然，温英霞抢先开口，按常规她该在后面发言，可她要先给会议定调。
“同志们，这次申请的人数有些多了。三名正司级，三十名副司级……我印象中上面好像只给了我们十五个名额，这一时还真难以取舍。副职不谈，部门主要负责人出去挂职了，工作上会不会受影响？”
其实谁不知道她的目的？能坐进这间会议室的，没一个是傻子。
贺俊辉立刻接上，把方向扳了回来：“同志们，我认为申请的人数并不多。我印象中我们以前的决议是计划安排一百名挂职人员，现在才三十三名，离一百名还早着呢。至于温书记讲的会不会影响工作，我认为也不会。机关是一个整体，不会因为缺了某一位同志就停止运转。”
华明清听在耳里，心里高兴：贺俊辉开始发挥作用了，一句话就扭转了会议走向。
他不动声色地鼓励：“继续。”
荣颖茹表态：“我同意贺书记的观点。人家自己申请的，留下来嘴上不说，心里也不舒服。有这样的机会，还是尽量满足吧，免得留下遗憾。”
方劲涛、庄佳宇、慕容绍宝三人自己都报了名，不好开口。
郭飞翔接着说：“我同意贺书记的意见。机关工作不会受到影响。我记得上次关于安排一百名挂职人员的决议，当时参加会议的都投了赞成票。我现在可以把会议记录调出来。”
“会议记录不用调，”刘少强说，“记录是我做的，会议纪要每个人都签了字，我记得很清楚。所以我赞成俊辉同志的意见。”
刘少强现在的心态变了，他知道贺俊辉、郭飞翔最近跟华明清走得近，贺俊辉的意思，多少代表了华明清的意思。
张德辉对这种会向来抱着无所谓的态度，也表态：“刘社长说得不错，当时我也签字了。我赞成贺书记的意见。”
王晓东、韩瑾瑜、聂向志、司徒向峰四位同样附和。
温英霞从贺俊辉讲完话脸色就难看了。当时她确实投了赞成票，现在这么讲等于自己打自己脸。可两个以前帮她腔的人今天都不好再开口，势单力薄，她只能红着脸看着大家发言。
周庆江表态：“我赞成贺书记的意见。”
王国祥今天也来参会了。他本来是伺机向华明清发难的，可眼下风向不对，庄佳宇、慕容绍宝连发言的机会都没有，温英霞一个人单挑，显然无济于事。
他脑子转得快，灵机一动还是要为难华明清一下，便挑事道：“不错，当时关于安排一百名挂职人员的决议，参会人员都投了赞成票，我有印象，我也投了。我支持俊辉同志的意见。但现在问题来了，名额不够怎么办？我想还是要劳驾华书记，帮这些人去争取啊。”
他还端着临时主持工作的口气。
华明清没计较这些，慢言细语地回应：“同志们，看到这么多申请书，我心里还是有想法的。对于申请挂职同志的热情，我们只能支持，不能伤害。现在大家的意见，除了温英霞同志外基本一致。我赞成大多数同志的意见，所有申请挂职的同志，我都支持他们参加培训、挂职。”
他顿了顿：“开会前我已经请示过领导，并与高组部协商，三十三位同志参加培训、挂职的名额批下来了。建国，把培训通知书转交给方劲涛同志吧。”
鞠建国把档案袋递过去。与会者的目光在华明清脸上扫了一圈，又落回那个档案袋上。
温英霞的脸更红了。她明白今天的表演丢人了，这个华明清，就等着自己出丑，什么意思？所有申请的人全部批准，那这三个部门怎么办？
华明清不管他们怎么想，接着吩咐：“方劲涛同志，时间有点紧了，你抓紧把通知书发放到个人。好在先培训，大家还没这么快离开YJ，准备工作应该还来得及。好了，散会。”
这次会议对机关的影响不用多说，几乎人人都有份。虽然只是挂职，但空下的岗位总要有人顶，各部门、各直属单位一下子空出三十个副司级岗位，只要有人动了，就会带来一连串联动。处级以下的一般工作人员尤其兴奋，对会议决定欢呼雀跃，只是各自表现不同罢了。
这些温英霞并不关心。她关心的是自己在会上活像一只跳梁小丑，演得太过火了，而且华明清一直在旁边看着她演。
会议一结束，她回到办公室，庄佳宇、慕容绍宝也跟着进去了。他们原本想看华明清的笑话：三十三个人，十五个名额，走谁留谁都会有矛盾，这是背后的人替他们安排的对策，先观望、看笑话，然后相机行事、拱火，给华明清制造麻烦。想不到这套方案又一次没用上。
三人坐在办公室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说什么好。
庄佳宇摇头：“我有一种感觉，我们总是比他慢一步，他总是走在我们前面。跟这样的人玩，实在没信心。好在挂职申请已经批了，也不用再担心跟他争斗了，离开这里反而舒心。”
慕容绍宝担心地说：“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霞姐，接下来你的任务就重了，一个人跟他斗，可要小心。”
温英霞叹了口气：“你们都走了，你们是舒心了，我还得坚守阵地。说句心里话，我跟他斗心里也没底，这小子太狡猾，不好对付。今天的事就是个教训，我们搞什么预案都没用，预案在他面前就是个笑话。”
庄佳宇分析：“霞姐说得对，我们也要调整战略，搞预案纯属浪费时间精力。不过霞姐，以后全靠你了。对付华明清也没必要那么紧张，还得靠临场发挥，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他下一步干什么。”
慕容绍宝附和：“对对，霞姐，都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干什么，只能靠你的临场发挥和应变能力。我们以前不也这样做的，无往而不胜。”
温英霞眼睛一瞄，恨恨地发威：“你们是谁出的馊主意？想用这种手段逼宫！现在好了，如你们所愿，他同意了。可我一个人独木难支啊！以前我们三个人可以临场发挥，我不行你来，你不行他来。”
“现在呢？今天你们也看到了，没人支持我，我怎么跟他斗？好吧，你们走了也好，我一个人不跟他斗了，还是一心一意把青联的工作弄好。大家散了吧。”
这次会议之后，华明清和温英霞心里都有数了：两人政见明显不合，今后怎么共事，彼此都有了定论。
华明清暂时没工夫考虑这些。他让鞠建国看看柳佳芹有没有空，请她过来一趟，他现在实在走不开。
贺俊辉安排的文明办督查已经有了进展，结果却让人头疼：本该由宣传部落实的工作，庄佳宇连部务会议上都没讨论过，更没有记录；本该由统战部落实的事，慕容绍宝只在部务会议上随口提了一句，没讨论、没明确负责人，会议记录上也只有干巴巴的一句话。
文明办的同志以往检查下面工作就是那套路子：先查会议记录，看有没有专题会议记录、有没有讨论落实、有没有明确要求、有没有具体负责人。
如今拿来督查会议决议的落实，自然照旧。其他单位、部门都有讨论落实的记录，也有具体要求、责任人，只是进度参差不齐。
这让华明清为难了。处理吧，刚同意他们去培训；不处理吧，肯定不行；不让他们去培训，更不行。
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几圈。贺俊辉也在琢磨办法。
华明清停下脚步：“俊辉啊，我记得关于督查的事情有过交代，督查的结果交给纪检办处理。”
“华书记，是的，我们也是按这个程序走的。”贺俊辉答，“现在问题是纪检办的同志来找我，问这件事怎么处理。你看怎么办？”
皮球还是踢回自己脚下了，到了他这儿再没地方可让。
华明清想了想，安排道：“这样，你让纪检办的同志对他们进行一次诫勉谈话，并把督查结果在部门负责人会议上公布。对他们的处理等诫勉谈话后再定。
今天是二十七号，只剩明天一天时间。现在离下班还有一个多小时，你去办公厅联系，召开部门负责人会议，请温书记参加。”
“你主持会议，由纪检办主持工作的副主任通报情况，并安排人员对庄佳宇、慕容绍宝二位同志进行诫勉谈话。会议我就不参加了，我要落实他们在d校培训的事。”
“好，华书记，我去了。”
柳佳芹进门就笑：“华校长，这里我可是第一次来。没有建国接我，我还找不到你呢。”
“没那么夸张。”华明清招呼她坐，“有什么难找的？你在下面一打听，别人都会告诉你。坐下，喝口水。”
柳佳芹在沙发上坐下。华明清说明来意：“柳校长，是这样，我们这边有一个班的学员参加厅级干部培训班。”
“华校长，我已经接到通知了，说具体培训方案另行商定。我正想向你汇报这件事。”
“我是这样考虑的。”华明清说，“培训时间定为三到六个月。这些人学习没问题：安排一个月理论学习，偏重经济方面；然后让他们调研考察；第三个月写经济方面的论文；最后五天答辩。论文要评审，不合格的继续，合格的三个月结业，然后下去挂职。”
柳佳芹想了想：“这么说，他们跟另外四个班的节奏不一样。可以，不过我要调整一下，时间还来得及。开学典礼跟另外四个班一起？”
“是这个意思。”
“好，华校长。”柳佳芹通报，“这次开学典礼我已经接到通知，领导李印政同志还要到会讲话。以前厅局级干部培训班的规格可没这么高啊。”
“这些事不要议论，执行就好。还是按以前的程序，我会出席会议，但不讲话。”
柳佳芹笑着摇头反问：“华校长，怎么到了你主持工作，你却不肯讲话？什么道理？”
华明清辩解：“我太年轻了，坐在台上就已经显得突兀，再讲话还不遭人吐槽？”
两人就行政人员走上讲台的事交流了几句。华明清没留她吃饭，柳佳芹自己回去了。
贺俊辉主持的督查情况通报会很快结束。温英霞参会，又一次感到被打脸，而且是自己两位好朋友在工作上不支持她，让她无言以对。
华明清让贺俊辉主持会议，并没有让他在会上宣布庄佳宇、慕容绍宝接受纪检办诫勉谈话。这一点上，华明清还是掌握着分寸的：矛盾不能激化，更不能表面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