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明清点点头,提议道:“温书记,今天请各位过来先听一听,但我们都不发表意见。我建议明天上午召开班子成员会议,机关各部门、直属单位负责人列席,研究讨论此事并作出决定。秦主任,你代表纪检办在会上介绍建议。温书记,你有没有不同意见?”
温英霞点头:“华书记,我没有意见。”
华明清转向郭飞翔:“郭主任,通知吧。明天上午八点半开会,地点你们定。”
“好的华书记,我现在落实。”郭飞翔顿了顿,“不过有个问题要请示:庄佳宇同志、慕容绍宝同志要不要通知?”
“当然要通知。”华明清看向温英霞,“温书记,你说呢?”
温英霞立刻附和:“对,应该通知。”
从进门起,她就感觉极不舒服,华明清根本没给她开口的机会。华明清心里也正有此意:温英霞只想表演不办实事,那就先让她难受,断了她表演的舞台,再谈别的。
温英霞话音刚落,华明清便宣布:“好了,有什么话明天会上说。今天不早了,散了吧。”
他率先起身走向办公桌收拾东西,其他人自然坐不住了,纷纷告辞。
上任以来,温英霞从没主动进过这间办公室,都是被请来或跟着别人一起来的,更没汇报过工作。即便文明办督查结果出来了,她依然没主动上门商议处理办法。华明清对此是有看法的。
回到家吃过饭,陪孩子们玩了一会儿,华明清又钻进了书房。
他要尽快完成李印政布置的任务,打算汇报庄佳宇、慕容绍宝的处理决定时,顺手把写好的材料递上去。这事并不复杂,他打开电脑,按早已想好的大纲流畅地敲击键盘,很快,《关于加强监管》的框架便成型了。
接着进入修改阶段时,郭珊珊进来了:“怎么,这篇文章要得这么急?”
“那倒不是。”华明清摇头,“最近准备汇报工作,本来就不复杂,汇报时顺便交上去。”
郭珊珊点头:“应该的。三个博士学位,拿不出一篇文章确实说不过去。”
华明清笑了:“照你这么说,三个博士倒成了我的累赘?”
“差不多。”郭珊珊一本正经,“什么事都有利有弊,三个博士也一样。”
华明清无奈点头。郭珊珊却得意起来:“还是我实惠,有一个够用就行。既不惹事又能说明问题,哈哈,你说是不是?”
华明清自嘲道:“看来我当初太贪心了,所以现在活受罪,是不是?”
“有这个意思。”郭珊珊笑着点头,随即又放柔了声音,“刚才跟你开玩笑的。其实有句话说得对: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你现在也算是年轻的高级干部了,多才多艺的年轻干部并不多,辛苦一点是应该的。”
华明清点头:“辛苦不怕,只要有益的事多做一点,无所谓。年轻时多做点也是应该的,只要没人找麻烦就行。现在上面有领导管着,工作上请示一下,干得也舒心。我想,真有人想找麻烦,也得掂量掂量。你说呢?”
“你说得有道理。”郭珊珊深有同感,“好像自从你担任学校职务后,我们周边太平了不少。现在他们想找麻烦,还真得掂量掂量。”
华明清起身让座:“你帮我看看还有什么问题。”
郭珊珊笑着坐下,打趣道:“我现在算什么?以前是博导,现在给博士后改文章,这该叫什么称谓?”
“博士后导师,行了吧?”
两人说笑间,郭珊珊很快把文章浏览了一遍,想了想说:“你这不像论文,更像个提案。”
“你说得对,我就是按提案思路写的。”华明清点头,“听领导李印政的意思,是想对章程的部分内容作修改。”
“提案的事我不太懂,不过意思明白了,应该可以了。”
华明清笑道:“你这位文科高材生,也有不懂的地方啊。”
二十九号上午八点半,机关各部门、直属单位负责人齐聚小礼堂。班子成员在YJ的除了王国祥,其余全部到齐。
郭飞翔按华明清的意思重新布置了会场:用现成的桌子围成一大一小两个长方形,分内外两圈。内圈坐班子成员,外圈坐列席人员。这是华明清到华青团机关后开的最大一次会。
会议准备得很充分,每人面前都摆着一沓厚厚的材料:文明办的督查报告、纪检办的复查报告、纪检办撰写的诫勉谈话情况报告,以及庄佳宇、慕容绍宝的书面检查。参会人员看到这些,脸色都沉了下来。
华明清主持会议,开门见山:“同志们,现在开会。今天会议只有一个主题:研讨关于庄佳宇同志在担任宣传部部长期间、慕容绍宝同志在担任统战部部长期间,没有落实会议决议一事的处理意见,并作出处理决定。
现在请大家先看桌上的材料。十分钟后,请纪检办常务副主任秦关胜同志介绍相关情况及纪检办的处理建议。大家请看材料。”
会议室鸦雀无声。华明清开始看表。
十分钟后,他朝秦关胜做了个“请”的手势。秦关胜不慌不忙地翻开材料开始介绍。讲到诫勉谈话情况报告时,他特意加了一句:“这份报告附有诫勉谈话时的监控录像,欢迎同志们到纪检办查看。”
秦关胜介绍期间,与会人员聚精会神,没有一丝杂音。许多人还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会议。如果说会场气氛压抑,也不完全准确,应该说少数人压抑,多数人严肃。今天的会议,本来就是严肃的。
秦关胜讲完后,华明清用目光扫视一圈,征求意见:“同志们,材料看过了,秦关胜同志也介绍了情况和处理建议。现在请大家发表看法。”
会场短暂寂静。贺俊辉看了看大家,率先开口:“我先来抛砖引玉吧。同志们,我是机关d委书记,看到文明办督查报告时,我感到震惊。我们机关难道已经到了这种程度?‘未完成落实上级交办工作和任务的行为是渎职行为’这一条款,恐怕在座的没有谁不知道。可事情就发生在我们身边。
如果我们再麻木不仁、听之任之、得过且过,还谈什么工作效率?谈什么机构改革?又拿什么去说服一起工作的同事?如果把这种作风带到其他单位,会出大事情的。所以,我对纪检办的建议投赞成票。”
荣颖茹紧接着表态:“同志们,看到桌上的材料我非常震惊。刚才贺书记讲的我不再重复。已经进行诫勉谈话还态度蛮横,请问当事人,你的眼中还有纪检同志吗?他们可是代表组织工作的。
也就是说,你们眼中还有组织吗?还有纪律吗?如果是这种态度对待自己所犯的错误,我建议,在纪检办建议的基础上提一档处理。不然,不足以引以为戒。”
温英霞一听,以为找到了契机,立刻接过话头:“同志们,我赞成荣书记关于提一档处理的意见。诫勉谈话期间我参与了,也查看了监控录像,纪检办的情况报告是真实的。刚才贺书记讲得对,我们不能再麻木不仁、听之任之、得过且过了,必须对这种现象加以严惩。所以,我同意荣书记的意见。”
在座的人都有些糊涂了。荣颖茹与庄佳宇、慕容绍宝、温英霞之间不太和谐,这是众所周知的。现在温英霞跟着荣颖茹一起讨伐庄、慕二人,是什么意思?
华明清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不过,他对温英霞此举的目的很清楚:无非是急于撇清与庄佳宇、慕容绍宝的关系。
郭飞翔蔫坏蔫坏的,顺从地说:“我赞成温书记的意见,同意提一档处理。”
聂向志、司徒向峰紧随其后,发表了同样的意见。
庄佳宇、慕容绍宝眼睛都绿了,温英霞开了个什么头?不指望你替我们说话,可你也不能落井下石啊!
很多人都喜欢跟风。支持荣颖茹的已经有五票了,王晓东、韩瑾瑜也跟着表态,接着刘少强也表示支持。张德辉比较沉稳,中肯地说:“根据情形,提上一档并不过分。鉴于目前的状况,有必要这么做。所以我同意提一档处理。”方劲涛直接表态:“我赞成提一档处理的意见,这样才能起到警示作用。”
华明清继续征求意见:“请列席的同志也发表意见。今天请你们来,不是让你们听的。讨论,大家都有发言的权利。”
周庆江知道这是华明清给他们创造的机会,马上表态:“华书记,我谈谈我的看法。同志们,这件事确实令人震惊。诫勉谈话期间发生的事情,我认为有两点需要警惕:纪检办是代表组织进行谈话的,如果对组织的态度是这样,那么在你心目中,组织的位置在哪里?这是原则问题。
我们需不需要讲纪律?组织纪律性还要不要?这是一个严肃的问题。刚才听了大部分同志的意见,都认为要提一档处理。我认为这方面纪检办的同志更有发言权。谢谢大家。”
华明清向周庆江投去赞许的目光。此人的水平可能还在这些人之上,讲话的分寸拿捏得极好。
接着,其他列席同志相继发言,大多数都支持提一档处理。庄佳宇、慕容绍宝的心彻底凉了,知道大势已去,再挣扎也没用了。
华明清看了看大家,平静地宣布:“现在休会。休会期间,请贺书记与秦主任一起到纪检办,召集所有纪检人员开会讨论,拿出最终处理建议。庄佳宇同志、慕容绍宝同志,请跟随我到礼堂办公室来。其他同志暂时休息,但不能走远,会议将继续举行。”
礼堂办公室里,庄佳宇、慕容绍宝跟了进来。
华明清坐下,招呼道:“坐吧,坐下说话。”
两人找了位置坐下。华明清征求意见:“请你们过来,是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慕容绍宝立刻服软:“华书记,我已经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别的不说了,我服从组织的决定。”他听进了慕容海的劝告,不得顽抗,接受处理。
庄佳宇心里却还没甘心。她认为一切都是自己争取来的,仍要强撑:“华书记,我已经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我服从组织处理决定。不过,还请华书记高抬贵手,从轻发落。”
华明清心里叹了口气。这个庄佳宇,真不知天高地厚,到现在还不清楚自己身处什么境地。他点点头:“好了。你们早有这个态度,事情就不会发展到这样。先回会场吧。”
等二人出去后,华明清编了一条短信发给贺俊辉,让他做工作,部分采用荣颖茹的建议。
贺俊辉太聪明了,瞄了一眼短信就明白了意思。他体悟性地开口说道:“同志们,根据我现场观察,我们的建议应该说得到了所有人的尊重。
那么华书记为什么要求我们再讨论一次、研究最终处理建议呢?华书记非常重视我们的建议,尊重我们的意见,所以才让我们再次讨论,以示慎重。没有人讲我们运用条款不准确,而是对当事人藐视我们纪检人员感到愤怒。对于这种行为大家的态度是什么?我不多说了。”
秦关胜接过来强调:“今天的会议我有幸参加了。细想之下,我们的建议在对待藐视纪检工作、无视组织纪律方面,力度不够。对照纪律条例,我们仅引用了渎职的相关条款,是不全面的。
周庆江同志分析说,‘有两点需要警惕:一、纪检办是代表组织进行谈话的,如果对组织的态度是这样,那么在你心目中,组织的位置在哪里?这是原则问题。二、我们需要不需要讲纪律?组织纪律性还要不要?这是一个严肃的问题。’同志们,大家想想,看看我们应该怎么做?”
纪检办人才不少,有位同志立刻建议:“贺书记、秦主任,当初我曾想过这个问题,担心别人说我们纪检人员利用公权打击报复。现在看来,我们的顾虑是多余的。根据纪律条例第N条第N款,对无视组织决定、无视组织纪律的,应该提一档处理。庄佳宇同志的行为,完全符合适用这一条款。”
在众多人的参与下,修改后的建议出台了。
当贺俊辉、秦关胜二人出现在会场时,全场瞩目,最终建议出来了。
待二人坐下,华明清平静宣布:“同志们,现在继续开会。请秦关胜同志代表纪检办作最终建议的解释发言。”
大家都正襟危坐,聆听秦关胜的陈述。
秦关胜开口道:“同志们,我们纪检办的建议是:开始陈述的处理建议不变。”
讲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这时大家的表情都变了,不变?那要你们重新开会讨论做什么?
秦关胜巡视了一圈,接着说:“不过,要增加一条建议。根据纪律条例第N条第N款,对无视组织决定、无视组织纪律,应该提一档处理。庄佳宇同志在诫勉谈话期间的行为,完全符合适用这一条款。”
“其实,这一条款应该在第一次的建议中就出现。为什么没有?纪律条例有这样的规定,而我们第一次没有把它列进来,还是我们自己的私心出了问题。这一点,我代表纪检办的同志,向大家做检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