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涅兹佐夫将军。呼叫。准备接触，注意识别。”
狸猫将对讲机挂回了肩上，又看了看后面的白狐和露塔。
对讲机里传来库涅兹佐夫的回复，“收到。人员已经准备回撤，就等你们了。”
“负二十一层的入口已经准备封锁，楼梯口架了警戒线，没有你们的命令没人能下去。”
露塔撇了撇嘴，把pKm的枪带往肩上拢了拢，调整了一下重心。
“爬个楼梯比打仗还累，想到下一次来还要爬下去就烦。”
狸猫摇了摇头，“下次不一定要爬下去，可以索降，再给你配个电动提升器。省得你抱怨。”
露塔咧嘴一笑，“那感情好。不过绳子也挺重的。你得帮我扛。”
三人推开门时几束光柱照了过来，在三人身上和身后扫了一圈。
确认没有异常后库涅兹佐夫才迎上来，确认她们没有受伤后松了口气。
“指挥官！情况如何？关灯！探照灯关掉！准备上撤！”
几名士兵把探照灯关掉，只剩下走廊里的几盏应急灯还亮着。
狸猫点了点头，“将军，我们需要尽快返回d6，这里就暂时交给你。底下状况不明......”
她的话被白狐打断了，从离开深渊以来白狐一直没开过口，比平时沉默得多。
“底下状况不明。将军。辐射剂量超标，有受辐射变异的生物和不明区域。”
“请封锁负二十层至二十一层的楼梯间，等我们返回制定计划后再进行下一步行动。”
“目前你的任务是确保d7正常运行，露塔会和我们一起返回d6，这里就拜托你了。”
库涅兹佐夫一愣，随即连连摆手，受宠若惊，不知所措。
“不敢不敢。我会让d7保持运行，现代化的施工我会盯着持续推进。”
“门......我会派人盯着。”
白狐点了点头，踏上了向上的楼梯，“辛苦了，将军。”
三人回到地面层时，停机坪上那架mi-8mtV还停在原处，灯光把轮廓照得很清楚。
但西多罗夫却不见人影，机舱门关着，驾驶舱里也没有人。
露塔凑到了一旁忙碌的工程师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好。那架飞机的飞行员去哪里了？那架mi-8，停在停机坪上的那架。”
工程师一回头，看到全副武装的三人被吓了一跳，等看清是露塔才松了一口气。
“他吃坏肚子了，又在厕所摔了一跤，现在应该在医务室？刚才还在喊腰疼。”
话音刚落，西多罗夫就一瘸一拐的从三人身后的通道中走了出来。
他一只手扶着墙，一只手按着自己的腰，走得很慢。
“指挥官......我在这里。嘴馋吃了点机上的过期零食。脚还崴了。厕所地上太滑了。”
狸猫上前按了按西多罗夫的腰，“还能飞吗？腰有点扭伤，回去让医疗部门仔细看看。”
“如果疼得厉害就不强求，我们可以联系d6派另一架直升机来接。”
她的手停在他腰侧某个位置时西多罗夫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下，吸了一口凉气。
西多罗夫点了点头，努力直起身，“能飞。就是有点疼，不影响操作。”
他慢慢走向直升机，扶着机舱门框爬进驾驶舱，戴上耳机快速拨动几个开关。
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旋翼开始缓缓转动。
白狐似乎是想等库涅兹佐夫将军前来，她站在停机坪边缘，看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人。
工程师已经收拾好了工具，拖着设备离开了停机坪，她只和狸猫一同爬进机舱。
直升机缓缓离地，向d6的方向飞去，d7的地表入口在舷窗外越来越小。
露塔一上飞机就靠在舱壁上抱着pKm呼呼大睡，大概是爬梯子的时候真累了。
白狐坐在最里面的位置闭目养神，手指沿着枪管上的防滑纹路来回摩挲，一圈又一圈。
直升机降落在L0层门前时地勤人员已经在等着了，灯光把整个场地照得通明。
白狐起身时晃了一下，似乎是站起来时没有踩稳重心，伸手扶了一下座椅靠背稳住自己。
狸猫刚要开口，白狐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跳下了飞机，像往常一样利落。
但狸猫注意到她的右手在微微颤抖，很轻微像是握枪太久之后肌肉的疲劳反应。
白狐走向等候的地勤人员，将装备卸在推车上，转身向通道走去，把双手插进了口袋。
狸猫什么都没说，只是在卸下装备之后向两个频道分别交代了几句，跟了上来。
露塔则是直接抱着pKm跑去了靶场，脚步比在d7时轻快了许多。
白狐按下升降平台的按钮，L6层的指示灯刚亮起来就被狸猫按灭了。
“先去医疗层，让技术主管和医疗官检查一下。你的状态不对。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资料我会去扫描，莉娜会辅助分析，等你回来了直接看总结。”
白狐看了狸猫一眼，没有反驳，按下了L4层的按钮。狸猫说得对，她需要一次检查。
在医疗区的大门前，医疗主管和技术主管已经在等了，安德烈也在，似乎是刚刚检查完。
看到白狐走来，医疗官从墙上直起身朝她点了点头，将白狐带进了高级护理室。
技术主管走上前，把几个电极贴在白狐的太阳穴和额头上，又在接口接了根线。
线缆从接口延伸到旁边的分析仪上，屏幕上开始跳动波形图。
脑电波没有明显的异常，都在正常的波动范围内，但神经信号传输延迟高了几个百分点。
技术主管皱着眉调出了白狐以往的记录对比，把两份波形图叠在一起。
“指挥官。您的大脑和核心之间的信号受干扰出现了紊乱，外部也有信号侵入。”
“建议您进行一次校准，重新同步核心和大脑之间的信号协议，恢复正常的传输延迟。”
白狐坐起身，取下了太阳穴上的电极，“我会自行进行校准。”
她看了看医疗主管欲言又止的表情，“还有什么事吗？”
医疗主管沉默了一会儿，从白大褂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一份报告递到白狐面前。
“您的大脑老化程度已经达到百分之三十七。这和受干扰没有关联，是自然老化。”
“这会导致您的反应速度可能会略微下降几毫秒。不会影响功能，延迟会随着时间增加。”
白狐仔细看完了报告，递还给了医疗主管。“归档封存。最高密级。”
她又看向一旁的技术主管，“研发新一代VK系列核心。资源我会调拨，保密研发。”
“不要对外公开，不要让任何人知道。研发团队直接向我汇报，不走常规审批流程。”
技术主管领命离开。白狐理了理身上的作战服也向门口走去。
但临出门前，她又回了头，“狸猫指挥官的近期检查状态如何？”
医疗主管想了半天，还是回到办公室，取出一个文件夹，打开翻了翻。
“狸猫指挥官一切正常。大脑老化程度不足您的三分之一。但核心性能有些跟不上。”
“目前性能衰减明显，虽然不影响功能，但在高强度运算和反应需求下可能会出现瓶颈。”
白狐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护理室。
“给狸猫指挥官造一颗VK-3核心。着重对抗干扰能力进行优化。”
门在身后关上的声音沉闷。
她回到主控室时，狸猫已经在主控台前忙碌了，几份报告同时打开着，还有一些图表。
“听到门开启的声音转过身来，“尼娜？情况如何？文件都扫描完成了。”
“只是莉娜分析了半天也没有结果，只给出了几个预测。但结论都是不正常的。”
白狐拽过一旁的折叠椅在狸猫身边坐下，靠在了椅背上，看着屏幕上一份份的文件。
“技术主管说是信号同步问题，接入主控台校准就好。莉娜的预测呢？”
狸猫在屏幕上调出几份报告，把环形屏幕墙切换到分析结果页面。
“假设一，天然地质构造。深渊的规模和形态都符合特殊地质特征，但辐射水平说不通。”
“天然的含铀矿物不会产生那种程度的辐射。更不会在几十年里依然维持在那种水平。”
她换到下一份报告，“假设二，人工构造。垂直度符合工程设计特征。”
“镜但三十年代以前并没有能够造出这样结构的技术。而且没有人工痕迹，也有问题。”
白狐皱着眉看了半天，“还有吗？”
狸猫又调出一份报告，“有，但依旧站不住脚。假设三，功能性。”
“因为发现了大量镭226，可能整个47号区域是一个普通的镭提纯基地。”
“从深渊中开采含镭材料，或将提纯后的废料排入深渊。那个年代镭是重要的资源。”
“但我们没有发现提纯设备和开采设备，这一条同样断了，没法成立。”
白狐揉了揉眉心，起身从主控室角落的柜子里取出一卷线缆，走回主控台前。
“看看总统那边还能不能找到什么档案。现在先帮我做个校准，我需要接入主控台。”
狸猫起身把指挥椅让了出来，将线缆的一端插入了主控台的专用端口，另一段接在白狐后颈。
金属接头和接口啮合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声，“过程要多久？”
白狐靠在指挥椅上闭上了眼睛，“几分钟。后台应该会有进度提示。”
“技术主管说你的核心太老了，他们在帮你造新的核心。更换日期在一个月后。”
“你还在用VK-1？我在档案里看到你的核心到现在从来没换过。”
狸猫操作着主控台，监测着白狐的状态，看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据和波形。
“VK-1.5，实验核心。比VK-1稍微好一点，至少不会像VK-1那么烫。”
“四二年用到现在。确实也该换了，不过换了核心之后可能会有短暂的适应期。”
白狐点了点头，主控室里静了一会儿。
狸猫看着屏幕上的进度条慢慢前进，又看了看靠在椅背上的白狐。
她犹豫了一会，还是开口了，“你...在那里真的什么都没看到？”
白狐轻轻点了点头，眼睛依然闭着。“什么都没有。我只记得打开门，看到那片黑暗。”
“然后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开了枪......”
屏幕上的信号同步率正在缓慢上升，狸猫一项一项的对照清单检查这核心功能。
“我们不知道那里的状态，你是受到干扰的，这很正常。那不是你的错。”
“那个深渊里不只有辐射，还可能有磁场，有次声波，受到影响是完全有可能的。”
白狐睁开了眼，声音忽然变得很冷，“正常吗？我差点杀了你！”
“要是那一枪再往上一点呢？如果对准的是你的头呢？如果第二枪你没有推开我呢？”
狸猫的手抖了一下，“尼娜。你不需要......”
白狐打断了她，“不需要什么？不需要道歉？不需要面对差点杀了自己人的事实？”
“是我差点杀了你们！差点杀了我最信任的同伴！”
主控台传来一声代表校准结束的提示音，白狐直接粗暴的拔掉了自己后颈的线缆。
她把线缆扔在桌上，站起身向主控室门口走去，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我需要时间...给我时间.......明天晚上，克里姆林。”
主控室的门关上了，锁舌弹入锁扣，咔哒一声，很快安静下来。
狸猫缓缓在指挥椅上坐下，弯腰把线缆捡起来，一圈一圈地绕好放进柜子里，关上柜门。
屏幕上，一条通讯请求弹了出来，来自总统办公室，她看了一会儿，按下了接听键。
总统的面容出现在屏幕上，手里拿着一支笔，像是刚写完什么，看到狸猫目光微微一凝。
“白狐指挥官不在？我收到了一份医疗报告，告诉我她的大脑老化程度和其它的参数。”
“这不在常规监控报告里，医疗层刚刚发过来的。狸猫指挥官，你知道这件事吗？”
狸猫点了点头，“我知道。您是直接从医疗层拿到的报告，还是医疗层主动发给您的？”
总统的目光没有从屏幕上移开，“医疗层发过来的。用的是紧急渠道，加密等级很高。”
“你们在d7遇到了什么？医疗报告只写了她受了某种外部信号干扰，没有具体说明。”
狸猫沉默了一会儿，“我们在47号区域找到了一个深渊，她受到了干扰。”
总统也沉默了片刻，“你打算怎么做？这不像她，她从来不会因为状态把任务抛开。”
“她以前受过更重的伤也没这样过，要么是她看到了什么，要么是她意识到了什么。”
狸猫的手指在主控台上不停敲着，“我不知道。她说她需要时间。”
“稍后我会将获取到的文件和照片打包发给您，还请您重新翻一遍那些老档案。”
“明天晚上白狐指挥官会到克里姆林找您，到时候您可以当面谈。”
总统点了点头，“我会调整日程，明天下午三点之后暂时没有其他安排，我会找档案。”
他伸手在屏幕边缘按了一下，通讯挂断，屏幕暗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