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木开花的那天清晨，余晖是被热醒的。
他推开窗户，看到内城的方向有一道赤金色的光柱冲向天空，光柱很粗，把半边天都照亮了。云被光柱穿透，边缘烧成了红色。
他穿上鞋，往培育区走。二狗子跟在他脚边，跑得比他快，尾巴翘着，四条腿蹬得飞快。小金骑在余沐晴肩上，棍子横着，棍子头上那串灵晶被光照得发亮。星尘从余沐晴怀里飞出来，落在余晖肩上，眼睛盯着那道光柱。
扶桑木下已经站了好几个人。林薇拿着记录本，笔在纸上飞速划，嘴张着，说不出话。清虚道长站在树前三步远，拂尘搭在臂弯里，仰着头，眯着眼。朱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旁边，没说话，嘴角动了一下。
花苞裂开了。赤金色的花瓣从花苞里翻出来，一层一层，叠得很密。花瓣的边缘是透明的，光从花瓣里透出来，把整棵树照得像一盏灯。花蕊是白金色的，细细的，一根一根竖着，顶端有光点在跳。
二狗子蹲在树下，仰着头，尾巴慢慢摇。它没叫，没闹，就那么蹲着看。
余晖走到树下。热浪扑面而来，不是烫，是那种晒太阳晒久了的热，从皮肤往里渗。他伸手接住从花蕊中飘落的一粒种子。种子是金色的，拇指大小，表面有纹路，像火焰。他把种子攥在手心里，烫的，但能握住。
扶桑木的花期只有三天。
三天后，花谢了，花瓣落了一地，堆在树根周围，像铺了一层金粉。树干粗了一圈，树冠高了半截，叶子从火红色变成了金红色，叶子边缘有一圈暗纹。树下多了一圈焦黑的痕迹，是太阳真火灼烧留下的，二狗子闻了闻，打了个喷嚏。
同一天，玥瑶和阿朵在玥璃的营地里设了祭坛。
祭坛是石头垒的，不高，三级台阶，台面上刻满了九黎族的符文。符文用朱砂描过，红的，在青灰色的石头上很显眼。玥瑶坐在轮椅上，用左手拿刻刀，在最后一块符文上补了一刀。刻刀滑了一下，划破她的手指，血滴在符文上，符文亮了一下，又暗了。
赤离蹲在祭坛旁边，红头发没扎，披着，被风吹得乱飘。他看着那些符文，用手指摸了摸刻痕。
“会很疼。”玥瑶放下刻刀，用左手在符文的笔画上描了一遍。“你的血脉会被强行提纯，龙元会燃烧大半。就算成功，你的实力也会大跌。”
赤离咧嘴笑了。“吾不怕疼。吾怕死得没意义。”
玥璃从怀里掏出一块怀表。这是用归墟能量碎片熔铸的。表壳上刻着一行小字“莫失莫忘”。她把怀表递给赤离。
“带着。关键时候能定住龙脉能量一瞬间。”
赤离接过怀表，挂在脖子上。他用手指弹了一下表盘，指针动了一下，又停了。
血脉强化持续了三天三夜。赤离躺在祭坛上，符文从石头里往外冒光，光不是一种颜色，是红的、紫的、蓝的，混在一起。
他的身体在抽搐，手抓着祭坛的边缘，指甲抠进石头里，石屑从指缝里往下掉。他嘶吼，声音不是人的声音，是野兽的嚎叫。从白天叫到黑夜，从黑夜叫到天亮。
敖青守在祭坛外面，一句话不说。他坐在一块石头上，龙角上的银箍反着光，新长的那截已经硬了，但比老的短一截。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赤离每次嘶吼，他的手指就动一下。
第三天夜里，赤离的声音哑了，只能从喉咙里挤出气声。玥瑶坐在轮椅上，用左手给赤离把脉。脉搏很弱，但还在。
阿朵坐在轮椅上，本命蜈蚣趴在她肩上，触须摆来摆去。她看着赤离的脸，摇了摇头。“能不能熬过去，看他自己。”
黎明前，赤离吼了最后一声，然后没声了。
安静了很久。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赤离睁开了眼睛。
他躺在祭坛上，浑身是血，龙鳞脱落了大半，露出的皮肤是红的。他张了张嘴，声音很小。
“吾....还活着？”
玥瑶给他把脉，脉搏回来了，比之前强了一点。她点头。
“成功了。你的血脉纯度提升了三成，接近纯血真龙的七成。”
赤离笑了。嘴角动了一下，露出半截牙。
“七成....够了。”
余晖去看赤离的时候，赤离已经能坐起来了。他靠在病床上，胸口缠着绷带，脖子上挂着那块怀表。脸色苍白，嘴唇没血色，但精神还好，看到余晖进来，还咧嘴笑了一下。
“庄主，吾这样子，是不是很丑？”
余晖没回答。他从戒指里掏出那颗扶桑木的种子，放在赤离手心里。
“带着。龙脉深处没有光，这颗种子能发光。”
赤离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种子。种子是金的，拇指大小，还有余温，是余晖手心的温度。他把种子攥紧，贴在自己胸口。
“庄主，吾这一去，可能回不来了。”
赤离把种子举到眼前，看着。金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红头发映成了橘色。
“要是吾能活着回来，庄主请吾喝酒。”
“好。”
赤离把种子塞进怀表的表壳里，表壳刚好能卡住，种子嵌在里面，把表盘遮住了一半。指针还在走，滴答滴答，种子随着指针的节奏一下一下地亮。
敖青站在病房门口，没进来。他看着赤离把种子塞进怀表，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余晖也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回头。
“活着回来。”
赤离在床上应了一声。
“嗯。”
病房里安静了。赤离躺在病床上，把怀表举到眼前，看着种子发光。
“庄主，吾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