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上众人再次沉默。
燕清萱眸光微微一动。
她想起不久前，自己面对那头墨蓝海兽时，虽然最终取胜，却经历了一番苦战。
那一战，她必须不断试探、牵制、寻找破绽，最后才抓住机会，将其斩杀。
可苏羽刚才这一剑，没有给海兽任何借水势周旋的机会。
海兽刚刚暴露杀机，苏羽便已经判断出它的身体结构、回沉方向以及鳞甲薄弱之处。
剑到。
生机断。
苏羽对于战机的把握，已经快到了近乎本能的程度。
周老看在眼里，微微点头。
司徒海低声道：“怒涛级？”
周老沉吟片刻。
“稳稳踏入了。”
司徒海神色微震。
怒涛级。
破海境之中，强弱差距极大。
同为破海境，有人只能在同阶中勉强自保，有人却能越数重境界而战。
而苏羽，才刚刚踏入破海境一重。
司徒海又问：“那瀚海级呢？”
周老摇了摇头。
“还不好说。”
他看向苏羽的背影，眼神深处仍有几分惊叹。
“瀚海级与怒涛级之间差距不小，不是斩杀几头四级中阶海兽便能判断出来的。若想确认，至少要面对真正的四级高阶海兽，甚至是瀚海级武者。”
司徒海点头。
这个判断很稳妥。
但即便如此，也已经足够惊人。
破海境一重，稳入怒涛级。
即使放眼中域年轻一辈，又有几人能做到呢？
接下来几日，青玉舟继续横渡天澜海域。
期间又遇到数波海兽袭击。
有四级低阶，也有四级中阶。
苏羽几乎每次都会主动出手。
一是为了收集兽核。
二是为了熟悉破海境后的力量。
丹田化海之后，他的真元总量、恢复速度、剑意承载能力都远胜之前。
九成剑意配合青玄神功第十一层，再加上风、云、金、雷几种真意，他出剑时不再有之前那种极限压榨的感觉。
以前施展星云剑诀五式融合，或催动斩天拔剑术时，他必须极为精细地控制每一分真元，否则消耗极大。
可现在，真元如海，运转之间自有余地。
他的剑可以更快。
也可以更稳。
同样一剑，消耗更低，威力却更集中。
最开始，众人还会因他一剑斩杀四级海兽而震动。
到了后来，罗霆和林岳已经近乎麻木。
又一头四级中阶海兽被苏羽一剑洞穿头颅后，林岳看着翻涌的血水，忍不住叹道：“我现在看到四级中阶海兽，第一个念头已经不是怎么打了。”
罗霆看了他一眼。
“那是什么？”
林岳认真道：“我在想它能撑几剑。”
罗霆沉默了一下。
“最多一剑。”
楚长歌淡淡道：“若是藏得深一点，或许能撑到第二剑。”
几人说完，皆是一阵无言。
因为这听起来离谱，却偏偏是事实。
周老对此乐见其成。
有苏羽主动清理海兽，青玉舟少了许多麻烦。
更重要的是，苏羽出手足够快。
大多数海兽还没来得及掀起大规模动静，便已被斩杀。
血气扩散也被控制在较小范围内，不至于引来更可怕的兽群。
苏羽对自身战力的判断，也逐渐清晰。
若再遇到荒岛外那头四级高阶海兽，他已经有把握正面一战。
甚至，有机会将其斩杀。
但若是面对天魔门门主那等瀚海级强者，胜负仍不好说。
瀚海级并非单靠境界堆叠便能达到。
那等人物，不仅真元雄浑，武学、战斗经验、意境掌控都极强。
苏羽不会妄自菲薄，却也不会盲目自大。
又过数日。
青玉舟逐渐接近天澜海域更深处。
奇怪的是，这片海域反而安静下来。
海面平滑如镜。
没有寻常海兽游弋，也没有飞鸟掠过。
甚至连海风都变得低沉许多。
最先察觉不对的，是周老。
他站在舟首，原本平和的神色忽然一凝。
几乎同一时间，苏羽也抬起头，看向远处海面。
一股难以形容的压迫感，从极远处缓缓传来。
像是某种强大生命自然散发出的气息。
海面下方，原本几头游弋在青玉舟远处的四级低阶海兽，忽然疯狂逃窜。
它们没有攻击青玉舟，也没有互相争斗，而是像遇见了天敌一般，拼命朝另一个方向逃离。
紧接着，更远处的深海之中，一道巨大阴影缓缓掠过。
那阴影没有完全浮现。
可即便隔着极远距离，众人依旧能感觉到，它的庞大程度远超此前见过的任何海兽。
仿佛只要它真正浮出水面，便能遮住大片海域。
青玉舟外层防护阵纹轻轻震颤。
舟上众人脸色齐变。
司徒海声音发沉。
“这股气息……”
周老目光前所未有地凝重。
“五级海兽。”
五级海兽。
相当于人类通天境层次的妖兽。
听到这四个字，罗霆、林岳、楚长歌等人心头皆是一沉。
哪怕苏羽，也没有半分轻松。
他刚突破破海境，战力大涨，斩杀四级中阶海兽如探囊取物。
可此刻，面对那道远处海域中的气息，他依旧感受到一种巨大的差距。
那不是招式精妙便能弥补的差距。
而是境界。
是生命层次。
是绝对力量上的压迫。
周老没有半点犹豫，沉声道：“改道，走！”
司徒海立刻催动阵盘。
青玉舟阵纹光芒暴涨，舟身猛然一震，瞬间改变方向，避开那片海域，朝另一侧疾驰而去。
没有人开口。
所有人都清楚，此刻不是逞强的时候。
哪怕那头五级海兽未必发现他们，哪怕它只是从远处经过，只要稍有意外，青玉舟上的所有人都可能葬身海底。
苏羽站在舟侧，目光始终望着那道巨大阴影所在方向。
直到青玉舟飞遁出极远，那股压迫感才一点点减弱。
那头疑似五级海兽的存在，并没有追来。
它似乎只是从那片海域经过。
又或者，它根本没有把青玉舟当成目标。
足足远离数千里之后，周老才稍稍放缓青玉舟的速度。
众人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罗霆苦笑一声。
“这天澜海域，还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林岳点头，脸色仍旧有些发白。
“四级海兽已经够麻烦了，没想到真有五级海兽。”
楚长歌望着远处海面，沉默不语。
燕清萱清冷眸光中，也多了一分凝重。
苏羽没有开口。
他只是看向海天尽头。
这一刻，他比任何时候都清楚地意识到，破海境不是终点。
甚至只是走向更广阔天地的开始。
南域年轻一辈的争锋，宗门大比的胜负，天才之间的高低，放在真正浩瀚的武道天地之中，都还只是起步。
五级海兽的气息，让他感受到压力。
可这种压力，并没有让他畏惧。
反而让他心中那股对武道巅峰的渴望，变得更加清晰。
总有一日。
这样的存在，也不会再让他只能避退。
接下来一段路，青玉舟没有再遇到太大危机。
偶尔有海兽靠近，也都被提前避开。
若有不长眼的四级海兽追来，苏羽便一剑斩之，收取兽核。
数日后。
晨光自海面尽头洒落。
翻涌了许久的无边海域前方，终于出现了一条模糊的陆地轮廓。
那轮廓起初极淡，像是一道横在天边的青灰色细线。
随着青玉舟不断靠近，陆地的影子逐渐清晰。
山脉起伏。
云雾缭绕。
隐约可见更远处有灵气升腾，和南域截然不同的辽阔气象扑面而来。
青玉舟上，众人纷纷望去。
周老负手立在舟首，目光落在远处陆地之上，缓缓说道：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