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天海城外，飞舟停泊区已经热闹起来。
这里与城中商铺不同，来往之人大多气息精悍，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海水腥气与妖兽血气。
有武者扛着断裂的海兽骨骼走向商会货栈，也有人围在飞舟旁检查阵纹，旁边堆着绳索、铁钩、阵盘和一排封存材料用的玉匣。
苏羽来到约定地点时，一艘小型猎兽飞舟已经停在那里。
飞舟不大，舟身却极为厚重，外层刻着密密麻麻的防护阵纹。与青玉舟那种赶路飞舟不同，这艘飞舟更像是专为近海猎兽打造，速度未必极快，但抗冲击能力明显不弱。
飞舟旁站着四人。
最前方是一名身形高大的中年男子，玄色短袍，手臂肌肉虬结，脸上有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粗粝痕迹。他正在低头检查舟身阵纹，指尖从几处阵纹节点划过，确认无误后，才抬头看向苏羽。
“你就是商会安排来的武者？”
苏羽点头。
“苏羽。”
中年男子道：“许岩。”
他说话不多，声音沉稳，身上气息也极厚，显然是常年在海上厮杀之人。
许岩身后，一名背负重刀的壮汉上下打量苏羽。
此人比许岩年轻些，身形同样高大，肩背宽阔，腰间皮甲上还残留着几道干涸血痕。他目光先落在苏羽脸上，又落到苏羽腰间的无尘剑上，眉头很快皱了起来。
“破海境一重？”
他语气毫不掩饰失望。
“万海商会这次怎么安排了个破海境一重过来？”
另一侧，一名瘦削男子正蹲在飞舟边调试探测阵盘。听到这话，他抬头看了一眼苏羽，目光也在无尘剑上停了一瞬。
“而且看着不像常年出海的人。”
他将阵盘重新扣入舟身凹槽，语气平淡，却同样带着几分不认可。
“这次任务虽是近海猎兽，可海兽占据海域地利，和陆地妖兽不是一回事。若经验不足，关键时候容易出问题。”
苏羽没有解释。
他来这里，是为了熟悉近海猎场、获取兽核和磨合剑法，不是为了向几名猎兽武者证明什么。
那背负重刀的壮汉见他不说话，眉头皱得更深。
“我叫严冲。”
他拍了拍背后重刀，道：“丑话说在前头，猎兽不是擂台切磋。真遇到海兽，不懂规矩就听指挥。别自以为是，随便往前冲。”
许岩看了严冲一眼，示意他收敛些。
随即，他又看向苏羽，道：“严冲话糙了些，但意思没错。海上猎兽，最忌擅自行事。”
苏羽道：“我会按队伍规矩行事。”
许岩点了点头。
这时，站在飞舟另一侧的女子走了过来。
她一身青色劲装，背后负着长弓，腰间挂着箭囊，眉眼清秀，却没有寻常女子的柔弱，反而带着一种久经海风的利落。
她看了苏羽一眼，道：“姜瑶。”
苏羽微微颔首。
“苏羽。”
姜瑶没有像严冲那样直接质疑，只是目光在他身上多停了一瞬。
太平静了。
破海境一重，年纪又轻，第一次加入陌生猎兽小队，被严冲和贺舟这样当面质疑，竟没有半点恼怒或局促。
这不像寻常新人。
不过她没有多说。
许岩看人到齐，便道：“上船。”
几人登上飞舟。
飞舟阵纹亮起，贺舟坐在舟尾阵盘前，双手按在阵纹节点上。随着真元注入，飞舟微微一震，缓缓离开停泊区，朝天海城外近海驶去。
前两日，飞舟一直在近海航行。
许岩没有急着寻找海兽，而是让贺舟沿着既定海图绕行，避开几处暗流和高阶海兽活动区域。
苏羽站在舟侧，默默记下海面变化。
天海城外的近海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极多。
有些海面颜色稍深，底下便可能是礁群；有些海潮看似缓慢，却是两股海流交汇之处，一旦飞舟误入，速度会被明显拖慢。
许岩偶尔会开口提醒。
“那片水色偏青的地方，底下是碎礁。低阶海兽喜欢藏在那里。”
“东南方向那条暗流不能靠近，曾有猎兽队在那里被卷入深海。”
“若探测阵盘同时出现三道以上波动，不要急着出手，多半是兽群。”
苏羽听着，没有打断。
这些东西，单靠他自己出海也能慢慢摸索，但会浪费不少时间。
加入猎兽小队，确实省事许多。
第三日。
贺舟面前的探测阵盘忽然亮起一圈淡红光芒。
他抬头道：“前方礁区，有海兽气息。”
许岩走到舟首，看了眼阵盘。
“四级低阶。”
严冲握住重刀，嘴角一咧。
“总算来了。”
飞舟放缓速度，绕过两座露出海面的黑色礁石。
不多时，前方海面翻涌，一头黑背海鳄浮出水面。
那海鳄体长十余丈，背部鳞甲漆黑，颈侧和腹部有几处旧伤，气息也不算强盛，显然刚经历过争斗。
许岩没有大意。
“贺舟封退路，姜瑶压眼睛和颈侧，严冲正面压住它。”
话音落下，几人已经动了。
贺舟催动飞舟阵纹，几道淡蓝光纹落入海面，短暂压住黑背海鳄下潜之势。
姜瑶长弓拉开，三支箭矢破空而出，分别取向海鳄双目和颈侧旧伤。
严冲则踏浪而出，重刀横斩，厚重刀光狠狠压向海鳄头颅。
黑背海鳄发出一声低吼，水刃从口中喷出。
严冲正面硬接，身形一沉，却没有后退。
姜瑶箭矢趁机刺入旧伤边缘，迫得海鳄身体一偏。
许岩抓住这一瞬，身形掠出，一掌拍在其颈侧伤口上。
严冲重刀紧随而至。
鲜血染红海面。
黑背海鳄挣扎数息，最终气息断绝。
苏羽站在舟上，没有出手。
他看得出来，许岩几人配合极熟。
严冲正面硬撼，姜瑶远程牵制，贺舟封锁退路，许岩寻找真正能决定胜负的机会。
对付这种偏弱的四级低阶海兽，确实绰绰有余。
之后几日，小队运气不错。
他们又遇到两头四级低阶海兽。
一头受伤不轻。
另一头刚从礁区冲出，气息不稳。
许岩四人按照同样的方式围杀，都顺利得手。
苏羽始终没有出手机会。
他也没有强行插手，只是在一旁观察几人的猎兽方式、海兽习性和近海地形。
可在严冲眼中，这就是完全没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