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日，天海城明显比往日热闹了许多。
飞舟停泊区内，一艘艘飞舟从天澜海域沿岸和附近城池赶来。
有宗门弟子结伴而至，也有世家子弟乘坐华贵飞舟入城，更有一些散修年轻武者背刀负剑，风尘仆仆，刚落地便直奔城中客栈。
负责登记飞舟出入的武者忙得几乎没有停手。
这些人来天海城，自然不是为了普通交易。
沧海榜小会将至。
长街之上，酒楼茶肆中，议论声比往日更密。
“听说海云楼那一场，顾寒舟败了。”
“败给一个外来的破海境一重剑修，名叫苏羽。”
“你只听说了这个？观潮崖那边，和他同行的女子也领悟了武道真意，据说还是特殊真意，连韩君岳都亲自恭贺。”
“近海那边也有消息，黑鲨猎兽队被灭，黑鳞裂海蟒也死了。据说那一趟出海的队伍里，也有苏羽。”
“黑鳞裂海蟒？那可是四级高阶海兽。”
有人语气惊疑。
也有人摇头。
“传言不可尽信。海云楼只是论武，顾寒舟未必把所有底牌都拿出来。至于猎杀海兽，谁知道是不是猎兽小队合力所为？”
“可万海商会那边已经有人见过黑鳞裂海蟒的材料。”
“材料是真的，不代表就是那苏羽一人斩杀。”
类似议论，在城中各处不断响起。
海云楼之后，苏羽和燕清萱这两个名字已经传开。
有人觉得苏羽有冲击沧海榜前五十的实力，也有人认为传言夸大。有人说燕清萱那道武道真意极为罕见，若入小会，排名不会低；也有人觉得她刚刚领悟真意，未必能发挥多大的实力。
越临近小会，争论便越多。
不过，真正让天海城年轻武者心神紧绷的，并不只是苏羽和燕清萱。
“谢无涯和秦玄策都会到。”
“这两人本就在前二十，来不来都不奇怪。”
“可我听说，前十之中也有人入城了。”
这句话一出，酒楼中顿时安静了一瞬。
沧海榜前十。
这些天才，可以说，与榜上的其他天才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能走到这个位置的人，哪怕放在东域年轻一辈中，也绝不是无名之辈。
他们之中，有人已经拜入东域大宗，有人背后站着顶级世家，还有人曾被来自中域的宗门留意过。
因此，哪怕他们名列沧海榜，平日也很少出现在海云楼那种聚会中。
对天海城许多年轻武者而言，这些名字他们听过不止一次，可真正见过真人的，却并不多。
寒山剑宗落脚处。
顾寒舟盘膝坐在房中，长剑横在膝上。
剑身寒气内敛，没有向四周扩散，屋内温度却比外面低了许多。
陆明川站在门外，迟迟没有出声。
海云楼一战之后，顾寒舟并未就此颓丧。
相反，他比过去更加刻苦，从早到晚都沉浸在修炼中，几乎没有离开过房间。
可越是这样，陆明川就越发感觉到，那个从南域而来的年轻剑修，或许已经成为了压在顾师兄心头的一座大山。
房中，顾寒舟缓缓睁开眼。
那一战，他确实败了。
但即将到来的沧海榜小会若再交手，他绝不会再输。
另一处临海院落。
韩君岳坐在水池旁。
掌心之中，一缕水流不断回转。
水流起初圆融平稳，可转到第三圈时，边缘忽然多出一丝细微锋芒。
嗤。
一片落入水面的树叶被无声切开。
韩君岳看着水面，没有露出喜色。
海云楼与柳听潮一战，观潮崖服用悟意茶叶，让他看清了自身水势的短板。
若只求稳定，终究不够。
秦家别院中。
一道暗金枪芒骤然刺出。
嗤！
院中石柱表面出现一道极细裂纹。
裂纹很细，从石柱正面贯入，又从后方透出。
片刻后。
咔嚓。
整根石柱从中裂开。
几名秦家年轻弟子站在远处，呼吸都轻了几分。
秦玄策收枪而立，眼中锋芒未散。
海云楼那一战，他依旧败谢无涯半招。
可裂金枪势，比上一次更近了一步。
至于谢无涯所在的客院，整夜没有灯火。
门前偶尔有武者经过，也会下意识放轻脚步。
没人看见谢无涯练刀。
可夜色深处，偶尔会传出一声极轻的刀鸣。
客栈院中。
外界议论纷纷，苏羽却没有再出门。
他手持寒渊剑，在院中演练奔雷剑诀。
剑光不大。
雷声也不重。
每一剑掠出时，青紫雷芒只在剑锋边缘一闪即收。
嗤！
剑锋从空气中划过，院中石桌上的茶水轻轻一震，水面浮起一圈细密涟漪。
苏羽收剑。
廊下，燕清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
她今日仍穿着淡紫色长裙，青丝以玉簪轻挽，露出一张清冷绝美的侧脸。
比起观潮崖时的淡紫星辉外显，此刻她周身气息已经尽数收敛，整个人看上去越发安静，也越发神秘。
“明日，你想排到第几？”燕清萱问道。
苏羽看向万海商会方向。
夜色下，那边灯火通明。
“既然来了，自然要看最高处。”
燕清萱静了片刻，轻声道：“果然是你会说的话。”
苏羽看向她。
“你呢？”
燕清萱没有立刻回答。
夜风从院中拂过，吹动她鬓边几缕青丝。
苏羽也没有追问。
片刻后，燕清萱才道：“我不会比你慢太多。”
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苏羽笑了笑，没有反驳。
院外，周老与司徒海走了进来。
周老看了一眼苏羽手中的寒渊剑，原本想提醒几句。
东域年轻天才不少，切不可轻视。
只是话到嘴边，周老自己先笑了笑。
这些提醒，放在旁人身上或许有用。
可放在苏羽身上，多少显得多余。
论谨慎，苏羽从来不缺。
论藏底牌，当初南域大比时，他们也早就见识过了。
真正该被提醒的，或许是东域那些自恃排名的天才。
若真把苏羽只当成一个普通天才来看，倒霉的多半不会是苏羽。
夜色渐深。
城中喧嚣却迟迟没有散去。
直到天边露出一线微白时，万海商会方向忽然有钟声响起。
咚！
低沉钟声传遍半座天海城。
紧接着，一道阵纹光柱冲天而起，照亮清晨薄雾。
城中无数年轻武者抬头望去。
沧海榜小会，终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