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入混乱星海的范围,邓天便感觉到周围的空间变得极其粘稠,混乱,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在撕扯,挤压着他的身体。
一道道空间乱流,如同无形的刀刃,不断切割着他的护体光芒。
更有一些极其隐晦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精神污染,试图侵蚀他的识海。
邓天冷哼一声,体表的灰色光芒微微一震,便将那些空间乱流与精神污染尽数震开。
他识海中有“终焉之书”坐镇,万邪不侵。
他一边前行,一边将神识小心翼翼地铺展开来,
感知着周围的环境,寻找着那位星枢商会密探所描述的,刻有毁灭泰坦图案的石碑的踪迹。
万界坟场比他想象的还要广阔,还要混乱。
这里仿佛是一个巨大的垃圾场,宇宙中各种被遗弃的,破碎的东西,最终都会汇聚到这里。
他看到了长达万丈的,不知名巨兽的肋骨;
看到了半边镶嵌在陨石中的,风格极其古老的宫殿残骸;
看到了一艘仿佛由水晶雕琢而成,却已断裂成数截的美丽飞船;
还看到了一些散发着诡异光芒,连他都无法辨认出材质的奇异物体。
这里,既是坟墓,也是宝库。但前提是,你得有命去拿。
邓天在无数破碎的星体与残骸之间穿梭,躲避着那些突然出现的空间裂缝与能量风暴。
他凭借着与“永恒之锚”核心的感应,
以及识海中“终焉之书”对类似气息的捕捉,不断调整着方向,向着万界坟场的更深处前进。
约莫前行了数个时辰,他忽然心中一动,感应到了一股极其微弱的,却与他自身本源产生了一丝共鸣的气息!
那气息,正是从他前方不远处,一块如同小山般大小,表面布满了坑洞与烧灼痕迹的黑色陨石后面传来!
邓天精神一振,加快了速度,绕过那块巨大的黑色陨石。
眼前出现的景象,让他瞳孔微微一缩。
只见一块高约三丈,宽约一丈,通体呈暗灰色,仿佛由某种不知名的,极其坚硬的岩石雕琢而成的残破石碑,
正静静地斜插在一块较小的,漂浮的岩石平台上。
石碑的表面,布满了风化与战斗留下的痕迹,许多地方都已经残缺不全。
但即便如此,石碑上刻画的一些图案,依旧依稀可辨。
那图案,描绘的是一场极其惨烈的战斗。
画面中,
一道顶天立地的,模糊的灰色身影,正与无数扭曲的,仿佛由阴影与触手构成的怪物搏杀。
那灰色身影,虽然线条粗糙,却散发出一种气吞山河,睥睨天下的霸气和一种……漠视一切,终结一切的决绝!
正是与邓天在“终焉之书”中看到的,
关于“毁灭泰坦”的描述,以及他自身的那种气质,一模一样!
“找到了!”邓天心中一喜,身形一动,便要上前仔细查看那块石碑。
然而,就在他即将靠近那块石碑时,异变陡生!
那块斜插在岩石平台上的残破石碑,仿佛感应到了他的到来,表面的暗灰色光芒,骤然变得明亮起来!
一股极其古老,极其苍凉,仿佛跨越了无尽岁月的气息,自石碑中弥漫开来!
与此同时,石碑周围的虚空,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一道道模糊的,扭曲的身影,开始在那荡漾的虚空中浮现!
那些身影,有的如同身披重甲,手持巨剑的人形战士;
有的如同长着多条触手,形似章鱼的异形生物;
还有的则干脆是一团团扭曲的,不断变幻形状的阴影。
它们的气息,强弱不一,但都充满了混乱,嗜血与毁灭的欲望!
仿佛是被石碑的气息唤醒的,守护这片坟场的怨灵!
“哼!装神弄鬼!”邓天冷哼一声,不退反进,一步踏出,已出现在那石碑之前!
他抬手,一掌拍向那些最先扑来的,扭曲的怨灵身影!
轰!
灰色的掌印凭空出现,
带着一股终结一切,
净化一切的浩瀚意志,将那些扑来的怨灵身影,如同纸糊般,瞬间震成了虚无!
连一丝惨叫都未能发出!
邓天一掌之威,竟至于斯!
那些剩余的怨灵身影,仿佛被邓天这霸道绝伦的一掌所震慑,纷纷停下了脚步,发出不安的嘶吼与咆哮,却不敢再轻易上前。
邓天没有理会那些怨灵,他的目光,落在了眼前这块残破的石碑之上。
他能感觉到,这块石碑,与他之间,存在着某种极其紧密的,仿佛血脉相连般的联系!
那石碑上的图案,
以及其中蕴含的,那古老而苍凉的气息,都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亲切与熟悉。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地点在了那块石碑之上。
嗡——!
石碑表面的暗灰色光芒,骤然变得无比璀璨!
一股庞大而驳杂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般,顺着邓天的手指,涌入他的识海!
其中,有关于这块石碑来历的信息,
有关于当年那场导致“永恒之锚”破碎的“归墟级”战争的片段,还有……
一段极其模糊,却异常执着的,仿佛跨越了无尽时空的呼唤!
那呼唤,仿佛来自这片万界坟场的最深处,来自某个被遗忘的角落,来自……
一位与他同源的,尚未彻底消亡的“毁灭泰坦”!
...
穿过那道由破碎法则与时空乱流构成的屏障,邓天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这里,是万界坟场的最深处,是连星光都无法触及的绝对黑暗与死寂的核心。
没有声音,没有温度,没有光,只有一种仿佛能冻结灵魂,压垮意志的,纯粹的“无”。
即便是域主巅峰的强者,在此地恐怕也难以支撑片刻,心神便会被这无尽的虚无与死寂所吞噬。
然而,邓天却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亲切与熟悉。
这里的氛围,与他体内那毁灭终焉之界的混沌虚无,竟有几分相似。
仿佛这里,才是他真正的归宿。
他悬浮在这片绝对的黑暗之中,目光穿透层层虚无,锁定在那一点微弱的,却异常顽强的灰色光芒之上。
那光芒,如同黑暗汪洋中的一座灯塔,指引着他前行的方向。
他缓缓靠近那座由破碎星骸与凝固虚空物质搭建而成的简陋祭坛。
祭坛很小,也很粗糙,仿佛只是临时搭建而成。
但邓天却能感觉到,这座祭坛,与整个万界坟场,与这片核心区域的法则,都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它,仿佛是一个坐标,一个锚点,维系着这片即将彻底崩溃的空间的最后一丝稳定。
祭坛之上,
那团拳头大小,不断变幻着形状的灰色光团,仿佛感应到了他的到来,波动得更加剧烈。
光团之中,那道模糊的,苍老的人形虚影,努力地凝聚着身形,似乎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你……终于来了……我的……后辈……”
那声音,在邓天的识海中响起,无比的虚弱,断断续续,仿佛随时可能中断,却又带着一种跨越了无尽岁月的期盼与欣慰,
“我等了你……很久……很久了……”
邓天悬浮在祭坛前,看着那团即将消散的灰色光团,
感受着其中那与自己同源,却又更加古老,更加沧桑的气息,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眼前这位,恐怕是与他一样的“毁灭泰坦”,是他的前辈,甚至可能是……这一族群的最后一位长者。
“前辈……您……”邓天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意与沉重。
“不用……说话……听我说……”那苍老的声音打断了邓天,仿佛积蓄了很久的力量,才继续说道,
“我的时间……不多了……这缕残魂……马上就要消散了……在我彻底消失之前……我必须……将一些事情……告诉你……”
“我们……毁灭泰坦一族……并非……天生的毁灭者……我们……是宇宙大循环的守护者……
是‘终焉’法则的代行者……我们的使命……不是单纯的破坏……而是……
清理……终结……那些……已经腐朽……堕落……无法挽回的存在……为……新世界的诞生……扫清障碍……”
“然而……在上一个‘归墟’周期……我们……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敌人……‘虚妄之触’……
它……并非……这个宇宙的产物……它是……来自更高维度的……污染……
是……‘归墟’的……扭曲形态……它……试图……吞噬一切……将整个多元宇宙……拖入……永恒的……混乱与虚无……”
“为了……阻止它……我与几位同伴……联手……铸造了……‘永恒之锚’……
试图……稳定时空……封印……‘虚妄之触’……然而……我们……低估了……它的力量……也……高估了……我们自己……”
“那场大战……我们……赢了……也……输了……‘虚妄之触’……被重创……封印……
但……‘永恒之锚’……也被打碎……我的同伴们……全部……陨落……
我……也只剩下……这缕残魂……靠着……这片坟场的死气……苟延残喘……直到……现在……”
“你……是……我们一族……最后的希望……你……已经……得到了……‘终焉之书’……和……‘永恒之锚’的核心……
你……比我……更有潜力……也……更有机会……去……完成……我们……未竟的使命……”
“记住……‘虚妄之触’……并未……彻底消亡……它……一直在……寻找机会……挣脱封印……
一旦……让它成功……整个多元宇宙……都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你……必须……找到……散落在各界……的……‘永恒之锚’……的其他碎片……
将其……彻底修复……然后……前往……‘归墟之眼’……那里……是……
‘虚妄之触’……被封印的地方……也……是一切……的起点……与终点……”
“去……那里……完成……最终的……审判……”
那苍老的声音,说到这里,变得越来越微弱,光团中的人形虚影,也变得更加模糊,仿佛随时会彻底消散。
他用尽最后的力量,对着邓天,发出了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呐喊:
“去……终结……这一切!”
话音未落,那团灰色的光团,终于彻底消散,化为无数细微的,如同萤火虫般的光点,融入了周围的黑暗之中。
那座简陋的祭坛,也仿佛失去了支撑,无声无息地崩解,化为齑粉。
这位守护了无数岁月的古老毁灭泰坦,终于,走完了他漫长而悲壮的一生,回归了“终焉”的怀抱。
邓天默默地悬浮在虚空之中,对着那位前辈消散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的心中,没有了迷茫,没有了疑惑,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决绝。
“前辈,您放心吧。”他低声自语,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我会,终结这一切。”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万界坟场那无尽的黑暗与死寂,看到了那更加遥远的,隐藏在宇宙最深处的“归墟之眼”。
他知道,那里,便是他最终的战场,也是他最终的归宿。
他转身,不再停留,化作一道灰色的流光,向着来路,疾驰而去。
...
离开万界坟场那片死寂与混乱之地,邓天回到了星辉号上。
亚伦与岳重山见他安然归来,皆是松了一口气,
但看到他眉宇间那份比离开时更加凝重的神色,心中又不由得悬了起来。
他们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做好自己的事情,等待着邓天的指示。
星辉号调转方向,驶离了混乱星海的外围,在一处相对安全的星域中暂时停泊。
邓天独自一人待在静室之中,闭目沉思,消化着在万界坟场最深处所获得的信息。
那位老牌毁灭泰坦前辈的残魂,不仅告知了他关于“虚妄之触”的真相与最终的使命,
更在消散前,将一份极其珍贵的记忆烙印,打入了他的识海。
那份记忆烙印中,包含了那位前辈一生征战的经验,对“终焉”法则的深刻感悟,以及……
一幅通往“归墟之眼”的,残缺的星图。
然而,要前往“归墟之眼”,
并非易事。
首先,需要将“永恒之锚”彻底修复。而要修复“永恒之锚”,就必须找齐散落在各界的所有核心碎片。
根据那位前辈的记忆,以及星枢商会提供的情报,除了他手中已有的两块核心碎片外,
至少还有三块较大的碎片,分别位于不同的险恶之地。
其中一块,根据那位前辈记忆烙印中的模糊指引,
极有可能就藏在幽渊星域最深处,
那片被称为“叹息之墙”的,由无数破碎界域残骸构成的巨大屏障之后。
“幽渊星域……叹息之墙……”邓天睁开眼,目光平静地望向窗外那深邃的星空。
他知道,那里,便是他下一站的目的地。
他没有犹豫,立刻传令星辉号,目标——幽渊星域,全速前进!
幽渊星域,位于已知宇宙的边缘地带,距离星枢大陆极其遥远,即便以星辉号的速度,也需要将近两个月的航行时间。
这片星域,自古以来便充满了各种恐怖的传说。
据说,那里是宇宙的伤疤,是无数被遗弃,被毁灭的界域的最终归宿。
星域的核心,便是那传说中的“叹息之墙”——一道由无数破碎的大陆,星辰残骸,
以及凝固的时空乱流构成的,横跨数光年的巨大屏障。
屏障之后隐藏着什么,无人知晓,因为所有试图穿越“叹息之墙”的探险者,都再也没有回来。
漫长的旅途中,邓天除了必要的休息,几乎所有时间都在静室中度过。
他一边参悟那位老牌毁灭泰坦留下的经验与法则感悟,一边不断祭炼,熟悉那枚已经初步融合的“永恒之锚”核心。
他能感觉到,随着他对“终焉”法则的理解不断加深,
以及“永恒之锚”核心与他自身的联系日益紧密,
他的实力,正在以一种虽然缓慢,却无比扎实的速度,稳步提升。
两个月后,星辉号终于抵达了幽渊星域的外围。
这里的景象,与万界坟场又有不同。万界坟场是混乱与破碎的极致,而幽渊星域,
则是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希望的黑暗。
这里的星辰极其稀少,
且大多散发着暗淡的,不祥的红光。
虚空中,弥漫着一层稀薄的,如同烟雾般的灰色物质,神识探入其中,会受到极大的干扰与削弱。
一种无形的,令人压抑的气息,笼罩着整个星域,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心慌意乱。
“大人,前方探测到极其强烈的空间扰动与能量屏障,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叹息之墙’了。
星辉号的探测设备,无法穿透那层屏障。”星瑶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
“我知道了。你们在此待命,我独自前去。”邓天吩咐道。他早已料到,星辉号无法穿越叹息之墙。
那层屏障,不仅蕴含着恐怖的物理破坏力,更夹杂着无数破碎界域的法则碎片与精神污染,
足以让任何域主巅峰以下的生灵瞬间迷失,疯狂。
邓天离开星辉号,
独自一人,
向着那片仿佛横亘在宇宙尽头的,由无数破碎物质与扭曲光芒构成的巨大屏障,缓缓飞去。
随着距离的拉近,
“叹息之墙”的真面目,越发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那并非一道单纯的墙壁,而是一片无比广阔的,由无数破碎的大陆板块,星辰内核,巨型舰船残骸,恐怖的恒星山,黑洞海,巨行星构造残骸...
烈焰龙尸、星空巨兽雕像、恶魔残骸....
以及一些根本无法辨认的物质,在某种混乱引力的作用下,堆积,挤压,扭曲而形成的,如同垃圾山般的立体迷宫。
无数道色彩斑斓,却蕴含着致命危险的能量乱流,如同毒蛇般,在那些破碎的物质之间穿梭,碰撞。
空间在这里,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搅拌机,不断地将一切试图靠近的东西,撕碎,吞噬。
邓天悬浮在“叹息之墙”面前,
感受着其中那混乱而狂暴的气息,以及那隐藏在混乱之下,一丝若有若无的,与“永恒之锚”同源的波动。
他知道,他要找的东西,就在这堵墙的后面。
他没有试图去寻找什么捷径或薄弱点,
而是直接抬起了右手。
掌心之中,那枚融合了两块核心碎片的“永恒之锚”,缓缓浮现,散发出深邃而纯粹的银灰色光芒。
“既然你是由破碎与混乱构成,那我便以‘终焉’之力,为你带来秩序与终结。”
“就让我看看你真正的面目吧!!!”
邓天低语一声,将“永恒之锚”核心,向前轻轻一推。
嗡——!
一股无形的,仿佛能抚平一切褶皱,凝固一切混乱的法则波动,以“永恒之锚”核心为中心,
向着前方的“叹息之墙”,扩散开去。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由无数破碎物质与混乱能量构成的,仿佛永恒动荡的“叹息之墙”,在被这股银灰色波动扫过的刹那,
竟然……安静了下来。
那些狂乱飞舞的破碎板块,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停止了运动;
那些色彩斑斓的能量乱流,如同被驯服的毒蛇,变得温顺,平和;
似乎一切异动都在他面前消失,为他而停歇,为他而暂停....
就连那扭曲的空间,也仿佛被熨平了一般,恢复了稳定。
一道宽阔的,笔直的,通往“叹息之墙”深处的通道,在邓天面前,无声地敞开。
邓天收回“永恒之锚”核心,没有丝毫犹豫,一步踏入了那条通道之中。
他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叹息之墙”那无尽的黑暗与寂静之中。
身后,那条被他强行“抚平”的通道,
在他进入后,
又缓缓地恢复了原本的混乱与狂暴,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