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天沿着那黑暗蜿蜒的通道,快速向外掠去。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
随着那头畸形邪物的彻底消亡,空气中那股原本无处不在的,冰冷混乱的精神压迫感,如同潮水般迅速消退。
笼罩在石林区域的浓雾,也开始变得稀薄,
那些疯狂怪物的嘶吼与咆哮声,也渐渐平息了下去。
一切都预示着,这场危机正在解除。
然而,
当他冲出地下洞穴,
回到那片狼藉的石林战场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瞬间停下了脚步,瞳孔猛地一缩。
死了。
全都死了。
他离开前留下的那几名队员,此刻已经全部变成了冰冷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他们的死状,极其凄惨。
有的被利器洞穿了胸膛,有的被巨力拧断了脖子,有的仿佛被某种恐怖的力量吸干了精血,变成了一具干瘪的皮囊……
鲜血染红了地面,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与死寂。
无一生还。
邓天站在原地,目光缓缓扫过那些惨不忍睹的尸体,脸色变得有些阴沉。
他能看出,这些队员的致命伤,并非来自那些怪物的攻击。
那些伤口,干净利落,带着明显的法则之力残留,更像是……被人从背后偷袭,一击致命!
他离开的这段时间,这里,显然发生了意料之外的变故。
有人,趁他不在,对这些已经疲惫不堪,战斗力大减的队员,下了毒手!
是谁?
是天渊城主的人?
还是其他势力的强者,也潜入了这片区域?
邓天蹲下身,检查了一具相对完整的尸体,手指沾了一点伤口处残留的法则之力,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
那法则之力,带着一丝阴冷,锋锐,仿佛毒蛇吐信般的气息,与天渊城主那霸道堂皇的星辰法则,截然不同。
“不是天渊城主的人……”邓天心中闪过数个念头,
“难道是……有其他势力,也盯上了这天渊秘境?或者说,这根本就是一个局?”
他站起身,目光望向天渊城主大部队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
他有一种直觉,这些队员的死,恐怕与天渊城主脱不了干系。
或许,这位城主大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们这些“炮灰”活着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意。
他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然后再想办法,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他不再停留,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稀薄的雾气之中,
向着与天渊城主大部队相反的方向,
快速遁去。
这片秘境,比他想象的还要凶险复杂。他需要重新评估形势,再做打算。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沿着固定的路径探索,而是如同一个经验丰富的猎手,
借助着地形与雾气的掩护,
时而疾行,时而潜伏,仔细地感知着周围的一切风吹草动。
这片区域,似乎比石林那边更加古老,也更加荒凉。
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如同火山灰般的黑色尘土,踩上去软绵绵的,悄无声息。
一些巨大的,仿佛被岁月风化的骨骼残骸,半掩在尘土中,依稀可以看出某些远古生物的形状。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浑浊的气息,仿佛连时间,都在这里凝固了。
他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巨大的,干涸的河床。河床宽阔无比,
足有数里之宽,河床上布满了大大小小,被水流冲刷得圆润光滑的鹅卵石。
河床两岸,是陡峭的悬崖,崖壁上,可以看到一些人工开凿过的痕迹,还有一些残破的,仿佛祭祀用的石台。
邓天跳下河床,沿着干涸的河道,向上游走去。
他感觉到,这片区域,隐隐散发着一股奇异的能量波动,与那头畸形邪物的气息有些相似,但更加古老,更加纯粹。
他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在前方一处拐弯处,发现了一些新的痕迹。
那是一串凌乱的脚印,以及一些散落的兵器碎片和法宝残骸。
从现场的痕迹来看,
这里不久前,显然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战斗。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了那些脚印和碎片。
脚印很新,应该是今天留下的。从脚印的大小和形状来看,属于不同的人,而且修为都不低。
那些兵器碎片和法宝残骸上,残留着各种不同的法则之力,
其中,就有他之前在那几名队员伤口上感应到的那种阴冷锋锐的气息。
“是他们……”邓天目光一凝。
这些痕迹,很可能就是杀害他那些队员的那伙人留下的。
他们,也朝着这个方向来了。
他站起身,顺着那些痕迹,加快了脚步。
他倒要看看,这伙人究竟是什么来历,在这秘境中,又想要做什么。
邓天沿着那干涸的河床,循着那些新鲜的战斗痕迹与残留的阴冷法则气息,如同最警觉的猎豹,悄无声息地快速潜行。
他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杀害他那些队员的凶手,就在前方。
约莫追踪了半个时辰,前方的河道变得越来越窄,两岸的悬崖也变得越来越高,越来越陡峭。
最终,河道在一个巨大的,仿佛被利刃劈开的,高达百丈的断崖前,到了尽头。
断崖底部,有一个巨大的,黑黢黢的洞口,如同一个远古巨兽张开的巨口,散发着阴冷而神秘的气息。
那些痕迹,以及那股阴冷的法则气息,都消失在了那个洞口之中。
邓天在洞口外停下脚步,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他能感觉到,那洞口深处,隐隐传来几道隐晦而强大的气息波动。
显然,那伙人就在里面。
他没有贸然闯入,而是先将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般,小心翼翼地探入洞口,试图摸清里面的情况。
他的神识刚刚探入洞口,便仿佛触动了什么警报禁制,一股凌厉的杀意,如同实质般,
从那洞口中猛地射出,
直刺他的识海!
“哼!”邓天冷哼一声,识海中泛起一圈灰色的涟漪,轻易便将那道杀意震散。他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了。
既然被发现了,那便无需再隐藏。他不再犹豫,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灰色流光,直接冲入了那洞口之中!
洞口内的通道,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得多,且并非直线,而是蜿蜒曲折,如同迷宫。
邓天速度不减,凭借着强大的神识感知,在错综复杂的通道中,快速穿行,直奔那几道气息所在的核心区域。
几个呼吸后,他冲出了一个通道出口,
眼前豁然开朗。他来到了一个巨大的,仿佛天然形成的地下殿堂之中。
这殿堂,方圆足有数百丈,高约数十丈,穹顶上镶嵌着无数颗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晶石,
将整个殿堂照耀得如同白昼。
殿堂的地面,由平整的青黑色石板铺就,
中央矗立着一座高达十丈,通体由暗红色玉石雕琢而成的,形如祭坛般的建筑。
而在那祭坛周围,此刻正站着五个人。
这五人,
皆身穿黑衣,气息阴冷而强大。
为首一人,是一名面容阴鸷,眼神锐利如鹰隼的中年男子,修为赫然达到了主宰初期!
他身后四人,也都是界主巅峰级别的强者,一个个手持兵刃,目光不善地盯着闯入的邓天。
“是你?!”那为首的黑衣主宰,看到邓天,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与忌惮,“你竟然没死?!”
他显然认出了邓天,正是之前被天渊城主派去正东方向探路的“炮灰”之一。
在他看来,邓天应该早就死在了那些怪物的围攻之下才对,却没想到,他竟然活着找到了这里!
“很意外?”邓天目光冰冷地扫过那五人,语气淡漠,“我那些队员,是你们杀的?”
那黑衣主宰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容,也不再否认:“没错,是我们杀的。
要怪,就怪他们运气不好,撞破了我们的好事。
不过,你既然能找到这里,也算有些本事。但你以为,就凭你一个人,能奈我何?”
他话音未落,他身后那四名界主巅峰的黑衣强者,便同时动了!
他们身形如同鬼魅般,分成四个方向,向着邓天包抄而来,手中的兵刃,闪烁着幽冷的寒光,
显然是想将邓天围杀于此!
“找死!”邓天眼中寒光一闪,也不见他如何动作,身形便如同瞬移般,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
他出现在一名正面冲来的黑衣强者面前,
在那人惊恐的目光中,一爪探出,直接洞穿了那人的胸膛,捏碎了他的心脏!
噗通!
那名界主巅峰的黑衣强者,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一声,便瞪大了眼睛,仰面倒地,气息断绝!
一击毙命!
剩下的三名黑衣强者,以及那黑衣主宰,脸色瞬间大变!
他们没想到,邓天的实力,竟然如此恐怖!
秒杀界主巅峰,如同杀鸡屠狗一般简单!
“一起上!”那黑衣主宰厉喝一声,手中出现一柄漆黑如墨,散发着阴冷法则波动的短剑,如同毒蛇般,向着邓天后心刺去!
另外三名黑衣强者,也纷纷怒吼着,施展出最强的攻击,从不同的角度,攻向邓天!
面对四人围攻,邓天面不改色,身形如同陀螺般,在原地一转,双拳如同狂风暴雨般,向着四面八方轰出!
嘭嘭嘭嘭!
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那三名黑衣强者的攻击,在接触到邓天拳罡的刹那,便如同撞上了铜墙铁壁,被轻易震散!
紧接着,他们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纷纷吐血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殿堂的墙壁上,眼看是活不成了!
而那黑衣主宰刺向邓天后心的致命一剑,也被邓天反手一掌,精准地拍在了剑身之上!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那黑衣主宰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
顺着短剑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手臂酸疼,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他看向邓天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可是主宰!
虽然只是初入主宰,但也是货真价实的主宰!
竟然被一个看起来只有界主巅峰的年轻人,一掌震退?!
这怎么可能?!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黑衣主宰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邓天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只是一步步向他走去,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他的心跳之上,让他感到一股窒息般的压力。
“我只问你一次。”邓天走到那黑衣主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冰冷,
“是谁派你们来的?为什么要杀那些人?天渊城主,在这件事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那黑衣主宰,在邓天那如同实质般的杀意与威压下,脸色惨白,冷汗涔涔而下。他知道,自己今天恐怕是栽了。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反抗都是徒劳的。他咬了咬牙,仿佛下定了决心,颤声说道:
“我说……我都说……是……是天渊城主!是他派我们来的!”
“他派我们来,有两个目的。
一是暗中清除那些不听话的,或者实力太强的客卿和护卫,减少分宝的人,顺便制造混乱,掩盖他真正的目的!
二是……让我们在这个祭坛,布置一个献祭阵法,
用那些死者的鲜血与魂魄,献祭给这秘境深处沉睡的一位古老存在,换取一件……足以让他突破到主宰之上的宝物!”
“献祭阵法?古老存在?”邓天目光一凝,望向殿堂中央那座暗红色的祭坛,
果然看到祭坛上,
刻画着一些极其复杂,充满了邪恶与血腥气息的符文纹路,显然是一座尚未完全启动的献祭阵法!
“天渊城主……好狠毒的心肠!好深沉的算计!”邓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终于明白了,这一切,都是一个局!
一个由天渊城主精心策划的,为了获取突破机缘不惜牺牲无数人命的,血腥而残酷的局!
他低头,看着脚下那已经吓得瘫软在地的黑衣主宰,眼中杀意闪烁。
此人助纣为虐,手上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死不足惜!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缕灰色的“终焉”之力……
那黑衣主宰,看到邓天眼中的杀意,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求饶:
“饶命!饶命!我知道的都已经说了!我可以带你去找天渊城主!我知道他在哪里!我可以帮你对付他!”
邓天闻言,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他看了那黑衣主宰一眼,沉吟了片刻,缓缓放下了手。
“带路。”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那黑衣主宰,在死亡的威胁下,彻底放弃了抵抗。
他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不敢再有半分隐瞒,老老实实地走在前面,为邓天引路。
“那……那位古老存在沉睡的地方,就在这祭坛下方的地宫中。天渊城主……他此刻应该已经在那里了。”
黑衣主宰一边走,一边声音颤抖地说道,
“这处祭坛,其实是通往地宫的入口之一。
天渊城主花费了巨大的代价,才从一部残缺的上古文献中,找到了这处秘境的核心所在,以及唤醒那位存在的方法。”
他走到那暗红色祭坛前,在祭坛底座上一处不起眼的凹槽中,按下了一块活动的砖石。
只听“轰隆隆”一阵沉闷的机关声响,
祭坛正前方的地面,缓缓裂开,露出一条斜向下方的,幽深的阶梯通道。
一股更加古老,更加阴冷,仿佛混合了血腥味与岁月尘埃的气息,从通道深处,扑面而来。
邓天站在通道入口,目光深邃地望着那幽深的黑暗。
他能感觉到,这通道深处,确实隐藏着一股极其隐晦,却异常浩瀚的气息。
那气息,与那头畸形邪物有些相似,但更加纯粹,更加强大,仿佛是一切的源头。
“前面带路。”邓天淡淡地说道。
黑衣主宰不敢违抗,连忙走下阶梯,在前方引路。
邓天紧随其后,同时将神识提升到极致,警惕地感知着周围的一切变化。
这条地下通道,比之前那个溶洞的通道,
更加漫长,也更加曲折。
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布满了粗糙的,仿佛被利爪抓挠过的痕迹,以及一些暗褐色的,早已干涸的血迹。
空气中,那股血腥味与腐朽气息,越来越浓重,几乎凝成了实质。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的通道,终于到了尽头。
出口处,是一片更加广阔,更加诡异的地下空间。
这片空间,仿佛一个巨大的,被掏空了的地下世界。
穹顶高达数百丈,悬挂着无数如同血管般,不断蠕动的,暗红色的藤蔓状物体。
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如同淤泥般的,暗红色的物质,踩上去软绵绵的,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空气中,弥漫着一层淡淡的,如同血雾般的氤氲之气,让整个空间,都笼罩在一片不祥的血色之中。
而在这片血色空间的中央,
则矗立着一座更加巨大,更加宏伟的祭坛。
那祭坛,通体由一种仿佛凝固的血液般的暗红色晶体筑成,
高达数十丈,
分为九层,
每一层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仿佛活物般不断蠕动的,邪恶而古老的符文。
祭坛的顶端,
悬浮着一颗如同心脏般,不断跳动,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巨大晶核,仿佛是整个空间的核心与枢纽。
一股难以形容的,充满了混乱,血腥,与原始欲望的恐怖意志,正从那颗跳动的暗红色晶核中,
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笼罩着整个血色空间。
“这里……就是那位存在的沉睡之地……”黑衣主宰指着那座巨大的血色祭坛,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恐惧,
“天渊城主……他应该就在祭坛顶层……他要用那颗‘血神之心’,唤醒沉睡在祭坛之下的……‘血渊主宰’!”
“血渊主宰?”邓天目光一凝,“那是什么?”
“那是……传说中,上一个宇宙纪元,一位修炼血之法则达到了极致,几乎要突破宇宙之主境界的恐怖存在!”
黑衣主宰颤声道,
“据说,他为了突破最后的瓶颈,屠戮了无数生灵,收集他们的精血与魂魄,试图以杀证道!
但最终,他还是失败了,在渡劫时身死道消,只留下了一丝残魂与无尽的怨念,沉睡在这天渊秘境的最深处!”
“天渊城主不知从哪里得到了这个消息,
他想要得到这位血渊主宰陨落后留下的‘血之本源’,以此来突破他自身主宰巅峰的瓶颈,
触摸那传说中宇宙之主的门槛!
而要引出那‘血之本源’,
就必须用大量的鲜血与魂魄,激活这座祭坛,唤醒血渊主宰沉睡的残魂!”
邓天听完,心中恍然大悟。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天渊城主要如此大费周章,甚至不惜牺牲那么多人的性命,也要探索这天渊秘境了。
原来,他的目标,从来就不是什么上古神兵,
而是这位陨落的血渊主宰留下的,足以让任何主宰都为之疯狂的“血之本源”!
“好一个天渊城主!好狠毒的心肠!好大的野心!”邓天眼中寒光闪烁。
他抬头,望向那座血色祭坛的顶层,仿佛能看到天渊城主那张充满了贪婪与疯狂的面孔。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迈步,向着那座血色祭坛,大步走去。
邓天一步步踏上那座由暗红色晶体筑成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九层祭坛。
每登上一层,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与混乱意志便浓重一分,脚下的台阶仿佛浸透了无数亡魂的哀嚎与怨念。
那悬浮在祭坛顶端的,如同心脏般跳动的“血神之心”,
每一次搏动,都仿佛敲击在人的灵魂深处,引发内心最原始的恐惧与杀戮欲望。
当他踏上第九层,也就是祭坛的顶层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目光微微一凝。
祭坛顶层,是一个方圆数十丈的平台。
平台中央,那枚“血神之心”正悬浮在半空中,
散发出暗红色的,如同实质般的光芒,
将整个平台都染成了一片血色。
而在那“血神之心”下方,正站着一个人。
那人,正是天渊城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