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的身影在院中静立，神光内敛，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玉雕。
他等待着主上最后的命令。
林耀放下手中的刻刀，那块暗金色的佛骨舍利上，已经多了一道深刻的痕迹。
“杨戬。”
“属下在。”
林耀随手一挥，一道由神力凝聚的金色法帖，凭空出现在石桌上。法帖造型古朴，却透着一股不容反抗的威严。
“替我，给西天佛国送一份帖子。”
林耀的声音很平淡。
“就说，天帝林耀，三日之后，在天海市拾遗斋，请地藏菩萨……”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嘴角带着玩味。
“……品品茶，聊聊怎么把他家后院的垃圾，给清理干净。”
杨戬躬身，双手接过法帖。
“遵主上法旨。”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便消失在院中，没有引起一丝空间波动。
院子里，重归宁静。
林耀看着那块被划开一道口子的佛骨舍利，重新拿起了刻刀。
一场席卷全球的异变，正在酝酿。
而那帮自诩慈悲的佛门，就是引爆这一切的导火索。
（一群蠢货，被人当枪使了还不知道。）
（不过也好，这浑水，才算真正被搅动起来。）
……
西大陆，灵山净土。
这里曾是佛光普照之地，梵音禅唱不绝于耳。
可如今，金色的佛光中，却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灰败。空气里，飘荡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像是木头腐烂后又被浸泡在铁锈里的霉味。
大雄宝殿内，气氛压抑到极点。
地藏菩萨盘坐莲台，脸黑如锅底。
下方，斗战胜佛拄着金箍棒，垂目不语。他身上的佛光黯淡，气息依旧虚浮，显然在天海市一战中受创极重，道心与根本都未完全恢复。
殿内众菩萨、罗汉，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
天庭的强势，齐天大圣的霸道，像一座大山，压在所有佛门神圣的心头。
就在这时，殿外金光一闪。
一名护法金刚快步走近，单膝跪地，声音都带着抖。
“启禀菩萨，天庭……天庭二郎神杨戬，在山门外求见！”
“杨戬？”
地藏菩萨猛地睁开眼，怒火蹭地就上来了。
“他来做什么？来看我佛门的笑话吗！”
“阿弥陀佛。”
斗战胜佛抬起头，声音沙哑，眼神却异常清醒。“他不是来挑衅的。”
“我在那些异变的怪物身上，闻到过和他相似的气息，那是属于上个纪元的味道。”
“他此来，必有要事。”
地藏闻言，眉头紧锁。
他当然知道斗战胜佛说的是什么。正是那些被佛法“度化”后又发生异变的诡异，搅得他们焦头烂额。
那些怪物，佛法难侵，神力难伤，像是专门为了克制他们而生。
“让他进来。”
地藏思虑片刻，最终还是把火气给压了下去。
很快，杨戬身着银甲，手持三尖两刃刀，面无表情地走入大殿。
他无视了周围那些几乎要喷出火的敌意目光，径直走到地藏面前，将金色法帖递出。
“奉我主天帝法旨，三日后，请地藏菩萨前往天海市拾遗斋一叙。”
“商讨……清扫三界污秽之事。”
地藏看着那张法帖，没伸手。
他冷笑一声：“清扫污秽？”
“天庭将我佛门战神打成重伤，毁我佛门道心，如今还有脸面来谈合作？”
“莫非林耀觉得，他天庭已经可以号令三界了？”
杨戬的表情没一丝变化。
“菩萨可以不去。”
“只是，西大陆的‘污秽’，怕是很快就要将你的净土，变成一片新的魔域了。”
“你！”
地藏被噎得说不出话，嘴角一阵抽搐。
杨戬继续用他那没有起伏的语调说道：“我主说了，他可以眼睁睁看着佛门被那些怪物吞噬干净，再出手收拾残局。”
“那样，天庭还能省去不少麻烦。”
“之所以给菩萨这个机会，是不想看到此界生灵，在你佛门的愚蠢下，涂炭过甚。”
这话，太诛心了！
大殿内的佛门众神，个个怒目而视，佛光涌动，大有一言不合就开干的架势。
“够了！”
斗战胜佛猛地将金箍棒在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
他站起身，走到地藏身边，伸手接过了那张金色法帖。
“我们去。”
地藏看向他，眼中满是疑惑和不解。
“孙悟空，你……”
“菩萨，此一时彼一时。”斗战胜佛看着杨戬，沉声说道，“那些东西的威胁，远在你我之上。若不联手，此界危矣。”
他败给了齐天大圣，但那一战，也让他看清了很多东西。
那个桀骜不驯的“自己”，虽然狂，却是在为天庭的秩序而战。
而他自己信奉的佛门慈悲，却无意中酿成了大祸。
就在地藏还想说什么的时候，一道宏大而缥缈的声音，从大殿最高处的虚空中传来。
“去吧。”
这声音，仿佛来自九天之上，又好像响在每个人的心底。
是佛祖！
地藏与斗战胜佛闻言，神情一肃，齐齐躬身。
“谨遵我佛法旨。”
杨戬收回目光，转身便走。
“三日后，拾遗斋，我主静候。”
……
三日后，天海市，拾遗斋。
后院石桌前，林耀正慢条斯理地烫洗着一套新的茶具。
院门的光影晃动，地藏菩萨和斗战胜佛的身影凭空出现。
两人看到这凡俗得不能再凡俗的小院，以及那个专注着洗杯子的青年，都是一愣。
这就是那位搅动三界风云，一手创立天庭，执掌生死的阴天子？
“来了。”
林耀头也没抬，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坐。”
地藏压下心中的波澜，与斗战胜佛一同坐下。
他能感觉到，这个青年身上没有半点法力波动，就像一个普通人。可越是这样，他心中就越是发毛。
林耀连茶都没倒，只是伸出手，对着空无一物的桌面，轻轻一挥。
嗡！
一幅巨大的三维立体光幕，瞬间在院中展开。
光幕上，出现的不是地图，而是一段段清晰无比的影像。主角，正是那些在西大陆肆虐的、异变后的诡异。
它们有的保留着科技造物的形态，却长满了扭曲的血肉触手。
有的则像是无数诡异的尸体被强行缝合，散发着佛光与邪气混合的诡异气息。
光幕一侧，数据流飞速滚动。
【解析目标：污染聚合体-7号】
【构成：诡异核心（b级）23%，上古科技残骸（诺亚级）41%，佛门念力残留12%，未知高维信息素24%……】
【警告：检测到‘旧日支配者’模因污染，具备高度传染性与同化性……】
地藏和斗战胜佛的脸色，随着画面播放，越来越难看。
当他们看到，一个被佛光度化、本该沉睡的S级科技遗迹“利维坦”，被那“未知信息素”侵染后苏醒。
并一口吞掉一座城市数百万幸存者时，地藏的身体都开始发抖。
“这……这怎么可能！”
他引以为傲的“度化”，竟然成了这些怪物诞生的温床！
斗战胜佛的火眼金睛死死盯着光幕，他认出了那股气息。
“就是这个味道，那股让天地发霉的味道！”
林耀挥手散去光幕，终于抬起头，看向脸色惨白的两人。
“现在，你们明白我为什么请你们来了吗？”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
“旧日支配者，上个纪元的失败者，回来了。”
“它们的目的，不是占领，不是统治，而是将这个世界，连同我们这些‘神’在内，全部拖回最原始的混沌。”
“无论是我的天庭秩序，还是你的佛国净土，在它们眼中，都只是可以啃食的血肉。”
林耀将两只茶杯，推到两人面前。
“现在，选择权在你们手里。”
“是继续跟我内斗，然后被它们一个一个吃掉。”
“还是暂时放下成见，联手把这些想掀桌子的东西，先清理出去。”
一番话，让整个小院陷入了死寂。
斗战胜佛率先打破了沉默，将金箍棒重重地顿在地上。
“我同意联手。”
他看向林耀，眼神复杂，“在大是大非面前，个人恩怨，可以暂放。只要能挡住这些怪物，我这条命，随时可以拿去。”
地藏菩萨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天庭的野心，他看得很清楚。跟这种人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如何联手？”地藏沉声问道，算是松了口，“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林耀笑了。
“你不需要相信我，你只需要相信你看到的。”
“你佛门，现在连自保都难，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我给你们的，不是一个选择，而是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地藏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林耀为两人倒上茶，茶香四溢。
“我的条件很简单。”
“天庭，负责武力清剿。所有异变的怪物，由我麾下的战神处理。”
“你们佛门，负责你们擅长的事。”
林耀看着地藏，一字一顿。
“净化。”
“用你们的佛法，对抗旧日的精神侵蚀，净化那些被污染的灵魂，稳固凡人的心智。”
“我负责杀，你们负责救。”
“这，就是我们合作的基础。”
地藏端起茶杯，滚烫的茶水入喉，却让他感到一阵冰凉。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林耀的方案，是目前唯一的破局之法。
“好。”他放下茶杯，声音干涩，“西天佛国，同意与天庭暂时结盟。”
天庭与西天佛国，两个刚刚还打得你死我活的宿敌，在更恐怖的威胁下，达成了脆弱的联盟。
林耀端起自己的茶杯，满意地抿了一口。
很好。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屋顶，望向了遥远的西方大陆。
那么，第一次联合作战，就从欧洲大陆开始吧。
那里，已经成了旧日支配者最大的温床。也是时候，该去收割第一批“战利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