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
吕氏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好一个顾明!”
她猛地一拍桌子。
“他救活朱雄英。”
“是想让朱雄英挡住我儿子的路!”
“如今又来教坏我儿子。”
“是想彻底毁了我儿子的前程!”
“他安的是什么心?!”
“他安的是灭我满门的心!”
吕氏越想越怕,越想越恨。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眼中闪过狠厉。
这个人,绝不能再留在大本堂!
绝不能再让他靠近允炆半步!
“青荷。”
“奴婢在。”
“太子殿下今晚在何处?”
“回娘娘。”
“太子殿下还在文华殿处理政务。”
吕氏站起身。
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
“摆驾,文华殿。”
她要亲口跟太子说。
这个顾明,必须滚蛋!
文华殿内,灯火通明。
朱标坐在堆积如山的的奏折后面。
眉头紧锁,神色间满是疲惫。
自从父皇将越来越多的政务交给他处理。
他就再也没有子时之前歇下过。
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传来。
朱标没有抬头,只以为是哪个内侍。
“放下吧。”
“殿下,还在忙呢?”
一个温柔似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幽怨。
朱标一愣,抬起头。
看到了站在身侧的吕氏。
她手里端着一碗参汤。
正含情脉脉地看着自己。
朱标心中的疲惫顿时消散了不少,脸上露出笑意。
“你怎么来了?”
“这么晚了,也不好好歇着。”
吕氏将参汤放在桌上,绕到他身后。
伸出纤纤玉手,轻轻地为他按揉着太阳穴。
“臣妾心疼殿下。”
“看您日日为国事操劳,都清减了。”
朱标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享受着这难得的温存。
“有你这句话,孤再累也值了。”
吕氏的手法轻柔,力道恰到好处。
她一边按着,一边状似无意地叹了口气。
“唉……”
朱标睁开眼,握住她的手。
“好端端的,叹什么气?”
吕氏顺势坐到他身边,脸上露出愁容。
“殿下,臣妾是在为允炆发愁啊。”
一提到朱允炆,朱标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允炆又怎么了?”
“他今天又胡闹了?”
吕氏眼圈一红,泫然欲泣。
“何止是胡闹啊!”
“殿下,您是不知道。”
“这孩子现在是彻底魔怔了!”
“他不好好读书。”
“整天跟一群奴才在宫里摆弄些铁疙瘩。”
“弄得满身油污,哪还有半点皇孙的样子!”
“臣妾说他两句,他还敢顶撞我!”
说着,吕氏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殿下,这可怎么办啊?”
“这孩子要是再这么下去,可就全毁了!”
朱标见她哭得梨花带雨。
顿时心疼起来,连忙将她揽入怀中。
“好了好了,不哭了。”
“男孩子嘛,正是贪玩的年纪。”
“对些新奇玩意儿感兴趣也正常。”
“等过阵子新鲜劲儿过去了,自然就好了。”
吕氏在他怀里摇着头,哭得更凶了。
“不是的,殿下。”
“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允炆他不是一时贪玩。”
“他是被人给带坏了!”
朱标眉头一挑。
“被谁带坏了?”
吕氏立刻抬起头,眼中带着愤恨。
“还能有谁!”
“就是他那个新来的老师,顾明!”
“就是这个人,整天不教允炆圣贤之道。”
“专教他这些旁门左道的东西!”
“殿下,您是没看见。”
“允炆护着那些破烂的样子,跟中了邪一样!”
“这个顾明,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是在误人子弟啊!”
吕氏抓着朱标的衣袖,带着哭腔撒娇道。
“殿下,您下道旨意。”
“把那个顾明的差事给撤了吧!”
“这种人,怎么配做皇孙的老师?”
“再让他教下去,允炆这辈子就完了!”
朱标脸上的温情渐渐褪去。
他轻轻推开吕氏,脸色严肃了起来。
“胡闹!”
他的声音带着威严。
吕氏愣住了。
朱标看着她,眼神变得有些冷。
“顾明是大本堂的老师。”
“是朝廷的从四品官员。”
“他的任免,自有吏部和詹事府的章程。”
“岂是你说撤就能撤的?”
“你是太子妃,是东宫之主。”
“但后宫不得干政,这个规矩你忘了吗?”
“你该学学母后。”
“她何曾过问过半句朝堂之事?”
“管好你自己,管好允炆的衣食住行。”
“这才是你的本分!”
朱标的话兜头浇在了吕氏心上。
她没想到。
自己一番为了儿子着想的肺腑之言。
换来的竟是丈夫如此严厉的斥责。
她一时有些发懵。
没有察觉到朱标眼中越来越深的不悦。
她只觉得委屈。
“我这不也是为了允炆好吗?!”
“那个顾明,他根本就不是在教书。”
“他是在害人!”
“他让允炆不务正业,沉迷奇技淫巧。”
“这跟毁了他有什么区别?”
“殿下,您不能被他蒙蔽了!”
“必须撤了他的职!把他赶出东宫!”
“住口!”
朱标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
他怒视着吕氏,眼神冰冷得吓人。
“你懂什么?!”
“你以为孤什么都不知道吗?”
“顾明的学识。”
“他的见地,孤比你清楚!”
“他教给允炆的那些东西。”
“看似无用,却能开阔眼界,启发心智。”
“是圣贤书里学不到的道理!”
“允炆能有这样的老师,是他的福气!”
吕氏被他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得脸色惨白。
呆呆地看着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朱标深吸一口气。
他走到吕氏面前,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再告诉你一件事。”
“顾明在大本堂的差事。”
“是父皇亲口钦点的!”
“你想让孤去跟父皇说,他老人家看错了人?!”
“你想让孤去驳了父皇的旨意?!”
“你!”
朱标指着她,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死了这条心!”
“只要孤还在这个位子上一天。”
“只要父皇还信着他。”
“你就休想动顾明一根手指头!”
吕氏满脸的难以置信。
她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冰冷。
怎么会这样?
自己的丈夫为什么会为了一个外人。
对自己发这么大的火?
父皇钦点?
那个顾明,竟然是父皇看重的人?
压下心里的震惊。
吕氏再一次哭诉起来。
“我这不都是为了允炆吗?”
她抬起泪眼婆娑的脸。
看着朱标,满眼都是委屈。
“殿下,允炆是您的儿子。”
“也是我的命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