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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历史军事 > 杨府群英记 > 第497章 外柔内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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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平山风色愈紧,西岭乌云如墨,压得天地愈发沉闷。风从谷底卷来,带起残叶黄尘,草木伏地,仿佛也在屏息。

山坡之下,硝烟未散,尘土未息。呼延平提棍伫立,一身短褐早被汗浸尘污,却仍腰脊如铁,目光炯炯。方才大战方息,少寨主已被他反手生擒,如今仍在他背后虎筋绳索下哀哼挣扎。

齐平山大寨主策马而至,负手立马,高大身躯披甲罩风,目光森冷如刀。

他居高临下,眼神在呼延平身上来回打量,渐露不屑之意。

——那少年不过膀圆腰粗、矮短粗陋,一双雌雄眼,塌鼻鼓嘴,肤黑如炭,活像哪处山沟沟里蹦出来的土妖山怪,样貌滑稽,举止粗莽,竟有这等力气?

大寨主心中冷哼:“此等鬼貌之人,竟能擒我儿?难道真如古书所载,‘人有异相者,多藏奇能’?哼,不管他是何来历,今日不除,必成后患。”

他手中长枪斜指地面,骤然一夹马腹,战马踏蹄前冲,气势如山,沉声喝道:“马前何人?报上名来!”

呼延平见他如此威势,非但不惧,反而嘿嘿一笑,咧嘴露出一排黄牙,道:“嘿嘿,我?肉人一个。”

“少耍滑头!”大寨主眉头一沉,声如雷震,“我问你名讳!”

呼延平抖了抖棍子,懒洋洋道:“我有名,但懒得告诉你。你又是谁?”

“本座,乃齐平山大寨主!”来人怒声喝道,坐下马踏前半步,似欲震摄,“你方才擒下者,是我亲儿方世英!识相的,速速放人,还你一条生路!否则,叫你横尸此地,骨断筋折!”

呼延平却丝毫不为所动,大棍一顿地面,扬起尘沙,笑声带着几分狞狞之气:

“你儿子是吧?嘿,好容易逮住一只山猫,怎肯轻撒?你要见他也行——我把你一并擒回山洞,一挑双口,抬去见我娘。是扒皮卖肉,还是抽筋拧绳,全凭我娘高兴!”

一席话说得那大寨主血气上涌,脸色铁青,几乎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咆哮:“狂徒!”

战马前蹄一扬,枪如毒龙穿空,大寨主一声暴喝,铁枪寒芒电掣,直取呼延平咽喉。

此枪既快且狠,枪锋前至,地面草叶尽飞,风声如割。

然而呼延平早非池中之物,只见他脚下一错,不退反进,身形一矮,竟钻至枪锋之下。只听“噌”地一声,他如狸猫般贴地蹿出,左手“啪”的一把攥住枪杆,用力一拧,顺势猛拽!

大寨主一惊,没料到这矮小粗人竟有这等迅捷反应。他双手一紧,用尽力气拉扯长枪,奈何那枪身似被巨钳死死锁住,纹丝不动!

“放手!”他怒吼如雷,双臂青筋暴突,身甲铿锵作响。

呼延平却如磐石不动,唇角挂着冷笑:“你有枪,我有棍。你要斗,就斗个痛快!”

话音未落,他将手中大铁棍横压枪身,腰下一沉,似欲以棍作杠杆。只听“咯啦”一声,铁枪发出一声金属哀鸣,大寨主顿感手腕酸麻、虎口发胀,险些脱手。

“呸!这破枪,也配唬人?”

呼延平咧嘴冷笑,猛然一抖手臂,将枪一扔入乱石中。

大寨主眼睁睁看着儿传之兵器被弃如敝履,怒火攻心,双目赤红,战马再扑!

齐平山风色渐紧,乌云自远峰压来,苍天低垂,山风如刀。坡下尘土未歇,战意犹未散。呼延平立于乱草之间,棍横如山,气定神闲。对面大寨主气喘如牛,双手麻胀,面色如铁。

忽听“咔嚓”一声沉响,呼延平将铁棍横压枪杆之上,忽地猛推。那大寨主手指夹于枪身之间,霎时只觉千钧压顶,骨节寸裂。惊痛之下,猛然放手,惨叫未绝,枪已飞出。

呼延平探手一接,掂量片刻,不屑一哂,道:“这破枪,还不如我烧火棍顺手!”语罢手腕一抖,“呜——”地一声,将大枪抛入沟底,尘土飞扬。

大寨主见势大骇,心胆俱寒,拨马转身便逃,欲回山寨再整人马应敌。呼延平却扬声大笑,口中喝道:

“嘿!你跑吧,跑够两里地我再追。若叫你跑脱,我便不叫打虎太保,追兔子的阎王!”

言罢,他双手握棍往地上一拄,身形腾空,如跳蚤跃石,“悠”地一声直射而出。再一纵身,三步化作丈余,转眼间已逼至马后。

他腕转棍挑,身子借力腾空而起,宛如飞燕穿云,径直落在大寨主马后鞧上。其身矮小灵捷,立定如钉,大寨主竟浑然未觉。

呼延平嘿然一笑,低声喝道:“小子,你下去吧。”

只听“嗖”一声,大寨主已被棍尾掀下马来,连声未吭,重重摔倒在地。尚未挣扎起身,呼延平身如猛虎扑下,“啪”地一声,正坐其胸口。大寨主但觉五脏翻涌,眼前黑花,喉间“咯噔”一响,竟被生生憋昏。

山下喽兵见此变生肘腋,魂飞魄散。有的惊呼奔逃,有的钻林匿迹,不敢回首。

呼延平不慌不忙,自腰间抽出一根虎筋绳,将大寨主手脚缚得死紧,四马倒攒蹄,捆结如铁。他将棍横肩,一抡肩膀,将大寨主像一捆柴草般抬起,迈步走至呼延庆面前。

“扑通”一声,将人丢下,咧嘴笑道:“大哥,这下够一挑了。我挑他们回洞,给咱娘出口气。你在这儿看着,若还有什么牛鬼蛇神出来,全留着,我一块儿收拾!”

言罢转身,又将早先捉下的少寨主串在棍尾,一挑双人,如挑双兔,呼哧哧奔向山后而去。

呼延庆愕然望着矮个子消失在远山深林,只觉风中犹留少年叫声:“给咱娘出气去!”

他心中百感交集,喃喃低语:“此子何人?唤我大哥,膂力如神,莫非……竟是我弟?”

正凝神猜度,忽听山上传来三声炮响,“当当当!”声如巨钟惊空,震得山谷轰鸣。

接着尘烟滚滚,齐平山门大开,五百喽兵列阵冲下,旌旗如林,杀气盈天。最前一面粉红战旗迎风招展,绣有“二龙出水”四字,镇定全阵。

队伍前列,赫然是一支五六十人组成的女兵方阵。众女披甲执刃,手擎双刀,面色冷峻,肃穆如壁。

忽见一骑灰红战马自阵中驰出,马背上坐一巾帼女将。她年约三十四五,身姿细高挺拔,威风凛凛。头戴七星花娥盔,前挑蓝绒绣球,雉尾双翎披散脑后。身披龟背锁子甲,银钉密布,流光隐现;腰束石板宝带,身披凤凰裙,脚踏虎头战靴,红袍猎猎,英气逼人。

其面清秀而冷峻,眉目间煞气凛然,双目一扫,令人心寒。

她胸前斜搭狐狸尾,肩挎弯弓与百宝囊,掌中擎一口绣绒大刀,刀背盘龙,锋芒寒透暮霭,映得天地俱肃。

此女,正是大寨主之妻,少寨主之母。

素日不理寨务,只专心教子习武。今闻夫子双双被擒,顿时怒发如狂,披挂上阵,亲率卫兵杀将下山,誓欲救回骨肉之亲,洗雪此辱!

暮色初合,山风猎猎,卷着尘沙与血腥之气,山道两侧草木低伏,似也为将至之战屏息。女寨主拍马奔下,坐下战马嘶鸣一声,四蹄顿止,铁甲铮然作响。她披发束盔,红袍如火,目光如刃,凛然四顾,声震山野:

“那矮小之贼,何在?”

语未毕,百余喽兵俱低头不语,气息凝重。一名旗牌手匆匆上前,伏地叩首,急声禀道:

“启禀祖奶!那矮子方才负棍挑走寨主与少寨主,直往后岭而去,踪迹难寻。至于眼前之人——”他侧手一指,“此黑面汉子,正是与那矮贼同伙,曾于关前纵马破阵,伤我兄弟数人。”

女寨主闻言,凤目含霜,缓缓移眸,落在呼延庆身上。

女寨主目光一凝,缓缓投向呼延庆,眸中杀机乍现,冷喝如刀:

“对面何人?胆敢犯我齐平山!速将我夫君与孩儿交出,否则——老娘今日碎你尸骨,血祭山门!”

呼延庆本拟分说一二,奈何此女一张口便恶语相向,顿时怒火上冲。他策马上前,声沉如钟:

“你是何人,敢口出恶言?你夫子本是山中悍匪,劫掠百姓,残害忠良,我弟弟义擒奸贼,理直气壮!你若真有胆量,便当驰骋沙场,为国效命,建功立名。偏躲这贼巢草寨,仗刀耀武,辱没一身武艺,岂不可耻!”

此言如锤敲心,女寨主勃然大怒,一拍马鞍,厉喝道:

“野小子休狂,老娘这便教你有来无回!”

语罢大刀一翻,寒光四起,马上一招“斜斩挑心”,疾劈呼延庆肩颈。刀锋破风而至,势若雷霆。

呼延庆不惊反冷,一缩马身,双鞭骤出,左右交错,迎敌招架。二骑交错,马镫擦鸣,刀鞭交击,火星迸射。

女寨主果然武艺不凡,刀锋连环狠辣,招招奔心口要害。呼延庆初战便感压力骤增,心中暗忖:

“此女年近中年,刀法竟如此凌厉狠辣,果然敌手难求!”

他运“横推八马”劲力,生生将大刀震开,甫想回击,女寨主又掏出透甲锥,直刺前胸。

呼延庆未穿甲胄,冷汗倏出,急催马腹,横鞭挡架,堪堪避开。刀锥俱至,霎时间交手数十合,呼延庆节节退避,竟无一丝还手之机。

忽然间,女寨主勒马一转,翻身便走。呼延庆见状大怒,低喝:

“恶贼休走!”

他催马如飞,手中双鞭连挥,一追到底。

山风狂卷,暮色渐沉,齐平山下尘沙迷漫,草木猎猎如涛。

两骑一前一后,一丈之距。

女寨主忽生一计,眼中寒光一闪,冷哼一声,将大刀交左手,右手探入胸前百宝囊,猛然抖腕投物。

只听“哗棱棱”破空声起,一道金光自空掠下,直奔呼延庆顶门而来。

呼延庆心中警铃大作,却已不及躲闪。

“嗤啦!”那金器竟是“闭目神爪”,铁爪飞出,连帽带发一并钩住,利钩嵌入头皮,鲜血直流。

女寨主猛然勒紧鹿筋绦,怒喝:“叫你尝尝老娘的手段!”

只觉鹿筋一紧,呼延庆头皮欲裂,剧痛如刮骨穿心,眼前一阵发黑,几欲昏厥。

“闭目神爪!”他心中一凛,暗自咬牙。

此物专为擒敌制首,若陷其阵,无有脱身。他深吸一口气,强提真气,手中双鞭“啪”地一卷,卷住铁链,暴喝一声:

“给我下来!”

这一带,劲道如山海奔腾,女寨主虎口剧痛,筋骨欲裂,吃惊之下只得抛脱鹿筋挽手,急忙弃器回撤。

呼延庆反手收爪,怒火中烧,正欲乘势追击。岂料未察脚下险象,战马踏破浮土,前蹄一滑,竟坠入一处早设陷马之坑。

“呼噜”一声巨响,尘土四起,石灰翻卷,马匹惊嘶,陷入深坑。

呼延庆顿时双目难睁,石灰灌目,眼泪如泉涌,浑身刺痛。

他心中大骇,强撑欲起,却已来不及。山头喽兵齐声喝喊,数十人持钩索奔来,将其连人带马尽数擒下,兵刃缴去,飞爪夺回,捆绑如山压顶。

呼延庆眼不能视,四肢受缚,被推搡着押向齐平山寨,心中怒火翻腾,却悔之晚矣。

“唉……一念不慎,竟落此局!悔也,恨也!”

山风依旧,卷着血气与尘沙,呜呜咽咽,从林谷深处呼啸而来,似在悲鸣,又似在号角。

齐平山脚,荒草乱石之间,一道人影裹着风声疾驰而至。

却是呼延平!

适才他将擒下的大寨主与少寨主挑回山洞,命王秀英与崔氏好生看守,转身便持棍折返。然至坡前,却见空场寂寂,兄长呼延庆踪影不见,只余山路蜿蜒,尘土新起。

他环目一扫,远处山道之上,几名喽兵正押着一人疾行,那人面目虽被缚难辨,但身形熟悉,分明便是呼延庆!

“哎呀,不好啦!”呼延平急红了眼,一顿大棍,风雷般破地冲起,身如奔猿,步若风驰,尘沙从他足下乱飞。

山寨上头早已有喽兵看见,急奔入寨报讯。

“奶奶,不好了!那矮个子杀回来了!正是他擒了寨主爷和少寨主!”

女寨主正怒火中烧,闻言更如油上添薪,一拍扶手,立起娇躯,怒道:“牵我战马来!”

未及片刻,灰红战马已至。她翻身上鞍,雉尾飘扬,寒光闪闪的绣绒刀横在腿旁,一拨马缰,如电而出,直冲山道,未到近前,厉声便喝:

“矮小儿!我问你,我丈夫、我儿子,今在何处!”

呼延平早已拦路,铁棍一横,立地如山,冷笑而答:

“哟,男贼、女贼、还带一个小贼,一家三口竟这般齐整,真乃虎父无犬子,贼母出贼儿!”

女寨主怒目圆睁,银牙紧咬:“休得胡说八道!快快交人!”

呼延平闻言,忽地咧嘴一笑,面如铜盆,牙若断玉,狞声答道:

“放心罢,早已送回山洞,扒皮开膛,正熬浓汤哩!这会儿火头军添了柴,锅里肉翻腾作响,香气四溢,只剩两颗贼首浮在锅边,若泡药酒,倒也够味!”

女寨主闻言,脸色陡变,登时惨白如纸,继而转作铁青,眼中血丝炸起,牙关紧咬,咯咯作响,一字一顿喝道:

“你……你竟敢宰我丈夫与儿子?!”

呼延平假作一愣,随即叹气摇头:“唉,还未动手哩!你若快些赶去,或许还能抢得一息残气。若迟一步,只怕汤已煮烂,骨已成渣!”

女寨主听罢,身子微颤,心头怒火如山倒海翻,刀柄在掌中几欲捏碎,却强自按捺,咬牙切齿道:

“贼子!若肯束手交人,我或许还可开恩饶你狗命!”

呼延平冷哼一声,反手持棍,双眸寒光毕露,指着山头厉声喝道:

“想救贼命?也得先放我大哥出来!你若先放,我或许思量一二,看那老小二贼该是扒皮做衣、剁骨喂鹰,还是油锅炖煎;若不放——”他话锋一转,声如暮鼓寒钟,“那我便踏平你这匪巢,杀得血流成河,叫你这乌龟山寨从此人鬼无踪!”

言罢,将铁棍往地上一顿,尘沙飞溅,声震林谷。

女寨主气极攻心,胸口起伏如风中战旗,一声暴喝震破山风:“矬子!受死罢!”

女寨主话音未落,怒火已然夺手而出。绣绒大刀寒光如雪,竟化一道惊虹,破空飞斩,直取呼延平面门——言未尽,刀先至,杀机如影随形!

呼延平脚下一错,身形如猿窜林,轻巧斜掠而出,避开那破空斩来的寒光。绣绒刀锋擦身而过,落地激起碎石纷飞。

他却不急于还招,反倒回头一笑,神情狡黠,抬手拍了拍脑门,冷声道:“身量矮未必是短处,若换作旁人,怕早叫你劈得头断颈折了。好刀法,算你运气。方才你出手三分急躁,欠沉欠稳——如今轮到我来教你几招了!”

语未终,大棍已腾空而起。呼延平身形随势而跃,半空一声怒喝:“看招!”铁棍挟风斩下,去势如山,直奔女寨主顶门而落。

女寨主急闪避让,尚未站稳,棍影又至,只听呼延平一声冷叱:“踏马之术未精,也敢来此撒野?看我戳断你的蹄骨!”

长棍一沉,斜刺马腿。战马吃痛,长嘶跃起,前蹄乱蹬,险些失控。女寨主奋力控缰,却觉腰下一空。

“再来一式——鬼推磨!”

棍势如轮横扫,风声暴起,正中马膝。只听“咔”的一声骨裂,战马四足一折,轰然跪倒。女寨主重心不稳,自鞍上翻身而下,尘沙飞扬之中,长刀已脱手而飞,跌入一旁荆棘丛中。

呼延平棍势如风,眼见再得一击便可将那女寨主击落。忽见对方银牙紧咬,衣襟微展,百宝囊中飞出一道金影,破空风响犹如箭啸。

寒芒未至,钩意已逼人。呼延平尚未反应,一股剧痛骤袭额顶,头皮生裂,血流如注。那闭目神爪五钩嵌入发髻,钩齿入肉,痛彻骨髓。

他身形顿踉,立足不稳,铁棍脱手滚落,双手忙于挣脱,却越扯越紧,筋肉撕裂之痛逼得他满面冷汗,脊背发僵,几欲昏厥。

女寨主见状,长绦在手,陡然发力,鹿筋拉紧,劲透指骨。呼延平仰头跌地,头皮被勒得如欲撕脱,耳边嗡鸣乱响,天地仿佛都陷入一片血色晕眩之中。

侧旁丫鬟早已蓄势待发,步若惊鸿,刀若霜雪,单刀凌空直下,寒光闪处,正欲封喉。

“留活的!”女寨主一声厉喝。

丫鬟刀锋疾转,改劈为砸,刀背带风横扫。只听一声闷响,正中呼延平后肩,肌肉翻裂,血迹斑斑。

群喽蜂拥而至,乱棍齐落,有人挥拳,有人抡腿,将他打得身翻骨折、气息混沌。他虽力竭摔倒,却仍咬牙不哼一声,只冷冷吐道:“捆便是,带我去见我兄长。生死一场,也要并肩。”

众喽兵不敢怠慢,将他五花大绑,粗索缠足,勒进骨肉,捆得如铁桶一般。呼延平浑身是血,却目光如炬,神色不屈。

女寨主立于风中,缓缓收回闭目神爪,冷声道:“此贼嘴硬心毒,若非吾家父子安危犹未明,今当碎其尸骸!”

挥手之间,四名喽兵将呼延平抬起,铁棍一并带走,直送山寨聚义厅中,羁作囚奴。山风怒啸,满天残叶乱飞,似也为山中风云欲变低声呜咽。

喽兵见他已然服软,便将鹿筋绳取出,三绕五扣,将他五花大绑,勒得皮开肉绽,生怕他再生事端。

女寨主冷哼一声,将闭目神爪摘下,收入囊中。

有人拾起他的大棍,有人四人合力将其抬起,直送山寨。

路上,一丫鬟咬牙切齿:“祖母奶奶,这矮贼实在可恨,杀了干净!”

女寨主却冷冷道:“不可动他一毫,我家爷儿俩还不知死活,此贼不活着,谁替我们要人?”

言罢拨马前行,直入聚义厅,一声断喝:

“来人——把两个黑小子,给我押上来!”

厅外山风怒号,寒枝乱响,似有百鬼夜啸;厅内灯火摇曳,杀气凝霜。

呼延庆虽目中含灰,几近失明,然昂然而立,胸如鼓石,身似铁塔,被反绑双臂,押入堂前。绳索粗如牛筋,紧勒肌骨,血痕斑斑,却不能使其躬身一分。风入破厅,刮动残帘,他立于风中,如山不动。

少顷之后,又有喽兵拥上一人。此人身材矮壮,手脚俱缚,额头血迹未干,却面色昂然,精神照人。甫一入内,目光扫见堂中高大之人,登时喜形于色,咧口笑道:

“哈!大哥!咱兄弟今日得聚,倒也不枉此番奔波!早知如此,我便不须多打几架,径直来与你作伴。咱哥儿俩,虽不同日生,今朝却能同堂受难,也是一件快事!”

此语一出,堂上众寇皆愕。呼延庆亦自怔住,垂首细看这满脸热诚的矮少年,只觉其言语中虽带顽意,却字字真切,心中微动,暗自思量:“我素无此弟,此子为何唤我大哥?眉眼之间,隐有熟影……难道……”

尚未细想,一声脆响蓦然炸响。

“啪!”

女寨主怒拍案几,震得铜灯微晃,灯影摇摇如怒火跳跃,厅中气氛陡转肃杀。众寇齐收笑容,纷纷退避。呼延庆与呼延平俱被押立堂前,面迎杀机。

女寨主怒发披肩,一掌拍碎面前梨木案角,厉声喝问:“黑小子!你两个是何处贼人?缘何擅闯我齐平山?快快从实招来!”

呼延庆闻言,眼神一凝,淡淡开口:

“既落你手,生死由你。但姓甚名谁,无须你问。堂堂七尺男儿,临刑之际,报什么名姓?徒增笑耳。”

女寨主双眉倒竖,寒声冷笑:“你这般嘴硬,怕是怕辱没祖宗罢?罢了,那便换个法子——我家丈夫与儿子被你等擒走,如今安在?你若肯交人,我或许还能饶你残躯。”

呼延庆冷笑一声,正欲开口,却被身旁呼延平打断。

这矮个儿脸带讥诮,斜睨着女寨主道:

“交人?交谁?那两个山魈野鬼落入我手,哪还留得半点气息?你家那老头子和小崽子,早叫我扒皮拆骨,扔后山喂狼啦!”

他语气轻浮,句句如刀,厅中喽兵尽皆倒抽一口凉气。

女寨主只觉五脏翻腾,面色惨白,一手死抓桌沿,指节泛白,唇角抖动,声音竟哽住:“你……你说,他们……死了?”

呼延平理直气壮地应道:“早咽气咯,等你过去看,只怕骨头都凉了。”

此言如锥刺心。女寨主忽地仰头发出一声厉叫,声若裂帛:“丑鬼——你杀我夫儿!我誓不与你共天!来人,把这两个贼推入剥皮厅!今儿我不挖其心、剜其眼、剥其皮、割其肉,誓不为人!”

四名喽兵齐声领命,铁索拖地,如狼似虎,将兄弟二人推出大厅。

厅外寒风如刀,尘叶翻飞。二人被拖入一处幽暗偏院,门扉厚重,血迹斑斑,一股腥腐之气扑面而来,仿若尸鬼窟宅。

院中正厅高悬横梁,二柱之上龙纹盘绕,铁环嵌壁,其上锈迹斑斑,干血斑驳。此地便是齐平山威名赫赫的酷刑之所——剥皮厅。

喽兵先将呼延庆发髻扯断,套上发圈,一把悬于横梁铁环之上,又将他双臂分别拽张,缚于柱边,脚腕系于地桩,整个人如磔刑,张于空中。身形雄伟,犹如巨人,被绑而不折,仍显英武。

呼延平却因身短脚小,胳膊不够长,头发拽不到环子。喽兵大怒,砌石为台,将他堆在上面绑好,又用两根短杆夹住其臂,强行撑平,活似弯弓,皮肉翻起,鲜血沁出。

铁环轻晃,寒风透骨,厅中铁灯摇曳如鬼眼。

呼延平却仍嘴硬:“呸!这破地方倒也清凉,我兄弟俩正好歇会儿!行刑的赶紧,等拔完皮我还得下山杀狗去呢!”

呼延庆听他胡言,虽不言语,心中却暗叹:“此子性烈如火,能言善斗,不知何方英雄后裔。”

正思忖间,只听脚步震地,如山猛兽入厅。

一魁梧巨汉缓缓踏入,赤膊膀、黑皮肉、胸前一片乱草般护心毛,臂如蒺藜、鬓发与络腮连为一体,面如铁铸,目似铜铃。

手提血盆,口叼牛耳尖刀,刀身薄长,透着刺骨寒意。

“扑通”一声,血盆落地,盆底犹自渗血未干。厅中所有人都不敢喘息。

那人吐下尖刀,捏于掌中,冰光映面。他缓缓逼近呼延庆,眼神狠辣如狼:

“小子!你胆子不小,竟敢杀我家寨主父子!今儿个爷爷我便要叫你皮开肉绽,魂归九泉!”

言罢,刀尖徐徐指向呼延庆胸口,寒芒倒映灯光,冷气直逼肌肤。

呼延庆昂首挺胸,脸如铁雕,双眼虽被石灰迷住,然神色冷峻如霜,心中波涛翻涌:

“自我出京以来,转战四方,未曾低头。今落此局,恐怕命休矣……”

他心念如电,然面上无惧,迎着那刀锋静立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