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秋练抬眼望向那和尚,修仙者?
怎会踏足秋水楼?
莫非姐妹们的妖气已被他察觉?他是来除妖的?
咚!咚!咚!
忽听一阵急促脚步声,数百名甲胄森然的士兵持械闯入秋水楼,迅速将满楼宾客驱至大厅。
白秋练急声追问:“姑姑,出什么事了?”
“暂且不知……静观其变。”
那明艳女子心头一沉,这小镇向无驻军。
深更半夜,大批兵卒突至,直扑秋水楼,究竟图谋什么?
“柳梦白?”
白秋练目光一凝,只见两名将军并肩而入,其中一人,正是她心慕已久的柳梦白。
他怎会率兵而来?
她一时懵住,理不出头绪。
为首将军高声宣令:“刺史大人钧旨,秋水楼所有舞姬歌姬,即刻征召赴州府,连夜启程,十日后为刺史寿宴献艺!”
明艳女子敛衽行礼:“将军明鉴,我等只是寻常百姓,舞技粗陋,恐难登大雅之堂,还请将军另择良才。”
“你敢违抗刺史之命?”
云鹤一挥手,正欲下令拿人,他早知楼中女子皆为妖类。
但他早有布置:秋水楼内早已暗洒噬心散。
女妖吸入此香,法力尽封,擒拿起来易如反掌。
邋遢和尚默立一旁,冷眼旁观。
他想看看这些女子如何应对,也想验明她们是否真为妖物。
还有苏子安,他也在此楼中。
和尚暂且按兵不动,只待看个分明。
明艳女子急忙接话:“不敢违命,只是……我们不愿离乡背井。”
“放肆!刺史令谕,岂容讨价还价?违者,杀无赦!”
“云兄,此事交予我来处置。”
柳梦白见云鹤抬手欲令士卒动手,急忙上前拦住。
“柳梦白,你该清楚刺史大人之意。劝你莫做糊涂事。”
“我……”
柳梦白喉头一哽,哑然无言。
他不敢抗命,也无力抗命。
可白秋练就在眼前,两人彼此倾心,他怎能眼睁睁看着她被押走,甚至遭刺史毒手?
云鹤一把推开柳梦白,厉声喝道:“来人!秋水楼所有女子,尽数拿下,一个不许漏掉!”
“得令!”
士兵齐刷刷围拢上前。
白秋练横身挡在最前,扬声怒喝:“住手!柳梦白,你就这么站着,看我被抓?看你姐妹们被抓?”
“对不住……我实在无计可施。”
“无计可施?好一个无计可施!我白秋练从前真是瞎了眼,才会倾心于你!”
“秋白,”
柳梦白面露痛色。
柳家受刺史多年照拂,父亲战死沙场后,他更是由刺史一手抚育成人。
这份恩情重逾山岳,他无法违逆。
唯有愧对白秋练。
啪!啪!啪!
二楼栏杆处,忽然响起清脆掌声。
苏子安倚栏而立,拍着手缓缓开口:“好一场苦情戏。”
蛛女、阿若、小关三女立在他身侧,一楼动静,她们早已尽收耳中、尽入眼底。
云鹤长剑出鞘,直指苏子安,厉声喝问:“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掌嘴。”
“啪!”
话音未落,一道白影倏然闪现,聂小倩一掌掴出,云鹤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横飞出去,重重砸在廊柱上。转瞬之间,她又消隐无形,仿佛从未出现过。
满堂皆寂。
苏子安只吐出两个字,一个素衣女子便凭空现身、出手、退场,快得连残影都捉不住。
众人甚至没看清她眉眼,她已杳然无踪。
“护住将军!快护住将军!”
亲兵哗啦围拢,刀盾齐举,将云鹤团团护在中心;柳梦白横剑而立,目光如钩,扫视四周,他心头警铃大作:那白衣女子绝非凡类,不是山野精怪,便是踏破虚空的修士,他必须提防她再度出手。
白秋水失声低问:“姑姑,您可瞧见那白衣女子了?”
“没看见。”
妖艳女人抬眸望向二楼的苏子安,眸中惊意翻涌。
她原以为自己已足够高估此人,却还是低估了。
方才那白衣女子身上散发的压迫感,令她这位元婴境修士都脊背发寒。
那究竟是何等境界?
分神?合体?亦或更高?
她不敢妄断,只知一点:此人万万招惹不得。
白秋练仰头望着二楼上的苏子安,迟疑开口:“姑姑,那位白衣公子……是来救我们的?”
妖艳女人沉声提醒:“秋练,莫轻慢。他早识破咱们是妖,却至今不动声色,敌友难辨,务必戒备,防他突然发难。”
“是,姑姑。”
角落里,邋遢和尚怔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聂小倩来去如电,他竟毫无察觉,连她是人是妖都分辨不出。
而他自己,已是分神境修士。
那女子究竟有多强?
他下意识看向苏子安,既信草木之灵所言不虚,那这少年,必是深不可测的顶尖修士。
小关压低嗓音,悄悄对阿若说:“小姐,少爷刚才太飒了。”
“噤声。”
阿若也心头微颤。
那一瞬的苏子安,气度凛然、举重若轻,确是叫人挪不开眼。
他不仅相貌出众,更身负惊人修为。
世间女子,谁见了不怦然心动?
可阿若垂眸,心口微涩。
她不过是个寻常妇人,还曾被夫家休弃,如今只是苏子安身边一名侍女。
她配不上他。
可若能日日伴在他身侧,哪怕只做一名端茶递水的侍女,她也甘愿。
苏子安朝楼下扬声唤道:“大美人,让你的人备几样酒菜上来。”
“好!”
妖艳女人连忙应下,点头如捣蒜。
她哪敢违逆半分?
单是苏子安手下那两位,就远超她所能抗衡。
若惹恼了他,秋水楼里这群鱼妖,怕是一个都活不成。
“秋练,快去张罗酒菜!”
“是,姑姑。”
白秋练无奈转身,边走边纳闷:官兵刚拔刀围楼,要拿人的架势摆得十足,他倒好,还有心思喝酒吃菜?
此时,云鹤被两名士卒搀扶着勉强站起,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嘶吼:“你算什么东西?本将乃禹洲镇守将军!你纵容手下殴打朝廷命官,是想造反吗?!”
苏子安淡声道:“蛛女,捏碎他脖子。”
“咔嚓!”
蛛女身形乍现,云鹤尚未来得及抬手,颈骨已被一把攥断,喉骨尽碎。
“将军死了!杀了这妖女!”
士兵们红了眼,举枪持戟,怒吼着扑向蛛女;柳梦白亦长剑出鞘,疾掠而出,蛛女当众弑杀朝廷大将,天理难容!
纵知不敌,他也得拼死一搏!
“不知死活。”
轰!
蛛女周身威压骤然炸开,如狂潮碾过。
前排数十人当场震飞,撞墙吐血;后方兵卒七窍渗血,哀嚎倒地;更有数人直接昏死过去,软瘫如泥。
她仅泄出一成威势。
若倾力释放,整座秋水楼内,除邋遢和尚与苏子安外,无人能活。
“咳……”
柳梦白重重撞在梁柱上,鲜血喷出,抬头望向蛛女,瞳孔剧烈收缩。
太骇人了。
单凭气势,便屠戮过半士卒;余者非伤即晕,满地呻吟。
修仙者?而且是极强的修仙者!
邋遢和尚缓步上前,合十道:“阿弥陀佛。女施主,就此罢手吧。上天有好生之德,这些将士皆是凡躯,还请高抬贵手。”
蛛女扫了一眼满地哀鸣的兵卒,淡淡问:“和尚,你来秋水楼,找我夫君所为何事?”
“贫僧需借施主夫君之力。”
“哦?说来听听。”
“镇外盘踞一老妖,乃合体境黑角蟒蛇,为祸乡里已久。贫僧不敌,恳请尊夫出手除害。”
蛛女眉峰一挑:“合体境的老妖?还是黑角蟒蛇?和尚,你没诓我们?”
妖艳女人侧目瞥向邋遢和尚,神色微动。
她知道那老妖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