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企谷八幡的意识，在混沌的黑暗中漂浮了不知道多久。
还挺安静的……除了那烦人的光。
那光芒又闪了一下，更近了，像是直接照在脸上。
他不耐烦地蹙了蹙眉，沉重的眼皮挣扎了几下，才勉强掀开一条缝隙。
强光瞬间涌入。
“唔……”
他下意识地呻吟一声，立刻抬起手，挡在眼前。
视线模糊，只能看到无数晃动的、形状不规则的明亮光斑，以及光斑后一些晃动的人影轮廓。
脸颊和手臂能感觉到明显的、带着热度的光线照射。
“没错！就是这个动作！”
“抬手遮挡光源，眉头微蹙，眼神迷茫中带着一丝抗拒！”
“太棒了！这就是我要的！那种刚刚苏醒、脆弱又带着禁欲感的破碎美！”
“完美！灯光组，左侧补光稍微减弱一点，摄影，特写！给脸部特写！眼神！我要他刚刚苏醒时那一瞬间的茫然和无辜！”
一个兴奋到有些尖锐的女声穿透了耳膜的隔膜，清晰地砸进比企谷混沌的大脑。
是那个设计师朱迪的声音？
拍摄？什么拍摄？
比企谷的脑子像是生了锈的齿轮，嘎吱嘎吱地缓慢转动。
他努力眨了眨眼，试图让视线聚焦。
挡在眼前的手掌移开一些，透过指缝，他看到了——
从不同的角度对着他的巨大的摄影灯，像几只沉默的巨眼，将他牢牢锁定在沙发这个小小的区域里。
“？”
他彻底睁开了眼睛，茫然地环顾四周。
“噢！醒了！眼神聚焦了！好！这个从迷茫到清醒的转变过程也非常自然！继续拍！不要停！”
朱迪的声音再次响起，她本人就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个ipad，眼睛亮得吓人。
比企谷终于彻底清醒过来，他放下手，有些不适应地动了动身体，立刻感觉到身上衣物的触感不对。
不是他原来那套的休闲服，布料柔软而挺括，贴着皮肤的质感细腻光滑，剪裁异常合身，甚至有些过于修身了。
他低头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套他从未见过的、样式华丽复古的男士礼服。
上衣是略带光泽的深灰色，有着精致的暗纹，领口、袖口有着黑色的天鹅绒滚边，纽扣是哑光的金属材质。
里面是同色系的马甲，贴合着身体曲线。裤子是修身的黑色，面料笔挺。
脚上甚至被换上了一双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皮鞋。
这……这是什么？！
他猛地抬手摸向自己的头发。
触感不再是他那头睡不醒的乱翘黑发，而是被梳理得一丝不苟，抹了发胶，定型出一个清爽又时尚感的发型。
脸上也感觉有些不同，似乎被扑了粉，清爽了许多，没有了平时熬夜后的油腻感。
“我的……衣服……”
比企谷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刚醒来的沙哑，和浓浓的难以置信。
“是谁……给我换的？”
不会是某个陌生的工作人员吧？！
想到有陌生人把他看光，比企谷就感觉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朱迪终于从拍摄的狂热状态中稍微分神，听到他的问题，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我懂的”笑容，几步走过来。
“放心放心！这么‘重要’的工作，当然是由你的‘女友们’亲自动手，我们工作人员只是化妆，绝对保证你的‘清白’！”
朱迪挤眉弄眼，语气暧昧，特意在“女友们”和“清白”上加重了读音，一副“不用谢我，我都懂”的样子。
“？我没有女友……们？！”
比企谷反应过来，声音猛地拔高，差点破音。
们？！哪个们？！是他想的那个复数的意思吗？！
朱迪露出一副“年轻人还害羞”的了然表情，揶揄地朝他眨了眨眼。
“噢～我懂，我懂。现在流行这种嘛，关系好，亲密无间。”
“没事儿，小伙子，在联邦，只要感情到位，法律上也不制止啊……要大胆追求幸福啊！”
“不是！完全不是你想的那样！！”
比企谷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这次是精神上的。
但是朱迪压根不信，只是一脸坏笑。
这让他无力地扶额，觉得跟这位脑补能力突破天际的设计师完全无法沟通。
人心中的成见（八卦）是一座大山，而朱迪心中的大山大概已经珠穆朗玛峰了。
比企谷不再管她，视线在休息室里搜寻。
越过忙碌的工作人员，在稍远一点的休息区，他看到了那几个熟悉的身影。
雪之下雪乃、由比滨结衣、三浦优美子、城廻巡、川崎沙希，还有平冢静老师。
她们此刻或坐或站，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比企谷用眼神无声地传递着质问：
是你们换的？
由比滨结衣“呀”地低呼一声，双手猛地抬起，啪地一下捂住了自己瞬间通红的脸。
但她的手指分明岔开了两条硕大的缝隙，蜜色的大眼睛透过指缝，亮晶晶地、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眼神里混合着羞涩、好奇，还有一点点得意？
川崎沙希剧烈地咳嗽了一声，战术性转头看向旁边的绿植，但侧脸上那抹迅速蔓延的红晕和微微颤抖的肩膀，彻底暴露了她。
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来一眼，与比企谷对视后，又迅速移开。
城廻巡则是微微偏过头，绿色的长发随着动作晃动。
她抬起一只手，食指轻轻点着自己的下巴，脸上露出一个“诶呀被发现了”的、带着点无辜和俏皮的卖萌笑容，试图糊弄过去，但脸上的红晕同样骗不了人。
三浦优美子双臂环胸，金色的眼眸上下挑衅的打量着比企谷，然后挑了挑眉，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哼，评价道。
“啧……马马虎虎吧，比我想象中要好那么一点。”
语气听起来勉强，但她微微发亮的眼神，不像这个意思。
雪之下雪乃站得笔直，双手看似自然地垂在身侧，脸上的表情努力维持着一贯的清冷平静，甚至微微抬起下巴，做出“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姿态。
在比企谷看不到的地方，她藏在背后的双手，手指正死死地、用力地互相掐着，指尖都泛白了。
她迎上比企谷的目光，用那种听上去平静无波的语气，快速说道。
“只、只是正常的协助更衣而已。在医护人员和平冢静老师的监督下，完成了必要的工作。”
“比企谷君，请不要用你龌龊的思想来揣测我们。”
语速比平时略快，而且“龌龊”这个词用得格外轻，明显底气不足。
只有平冢静老师，抱着手臂，一脸“就这？”的不屑表情。
她甚至对着比企谷挥了挥拳头，扬了扬下巴，意思很明显。
训练的时候你光膀子和我对打、汗流浃背的样子都看了一个月了，换个衣服而已，害羞个什么劲？
不过，打量了害羞的比企谷几眼后，平冢静还是摸着下巴，略带赞许地补充了一句。
“不过，比起上上个月特训那会儿，身体线条好像更结实流畅了点，肌肉看起来也增加了。”
“看来平时私下里还是很注意基础体能训练的嘛，没有因为钟离先生教的‘虚拟潜意识训练舱’比较省力，就荒废了实打实的身体打磨。不错，继续保持。”
“哎——？！”
由比滨结衣的惊呼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她放下捂脸的手，眼睛瞪得圆圆的，看向平冢静。
“静老师！你、你看过很多次八幡……那个样子了吗？”
其他女孩的目光也“唰”地一下，全部聚焦到平冢静身上，眼神里充满了好奇、探究，以及一丝微妙的……羡慕？
“当然啊，” 平冢静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手机，看似随意地划拉了几下。
“作为特训监督，定期记录训练状态和身体数据变化是基本工作。”
“还有每次对练后的观察记录和照片……喏，要看吗？”
“要看！！”
女孩们的回答异口同声，瞬间围拢过去，连刚才还在“害羞”的几位都忘了矜持。
比企谷在那边听得头皮发麻，拼命摆手摇头，脸涨得通红。
“等等！静老师！那些照片不能看！那是隐私！侵犯肖像权！”
平冢静看着比企谷慌张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恶作剧得逞的笑意。
看着几女围过来的，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故意叹了口气。
“哎呀，比企谷说的也对……最近工作真是忙啊，好不容易放个暑假，还得跟着你们出来，负责安全监督，写报告，整理材料……”
她话音未落，由比滨结衣和川崎沙希已经一左一右，非常“懂事”地站到她身后，伸出小手，力道适中地帮她捏起肩膀来。
“静老师辛苦了！”
“静老师～这个力度可以吗？”
雪之下雪乃默默转身，从旁边的饮料台取来一瓶常温的电解质水，拧开瓶盖，递到平冢静手边。
三浦优美子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本杂志，对着平冢静的脸轻轻扇着风。
平冢静舒服地眯起眼，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却瞥向了还站在原地的城廻巡。
城廻巡脸上依旧带着温柔的微笑，静静地看着她，也不说话，只是那眼神仿佛在说。
静可爱，你确定要这样吗？别忘了，你上个学期堆积的那些工作报告和活动总结，好像大部分……是我“帮忙”整理和润色的哦？
平冢静脸上的得意表情瞬间僵住，额头似乎冒出了一滴冷汗。
她想起来了……眼前这位温柔可人的班长，可从来不是什么草食小动物！
“咳！” 平冢静战术性咳嗽一声，立刻换上一副“好说好说”的表情，非常干脆利落地解锁手机，点开一个加密相册，然后把屏幕转向女孩们。
“看！这张是月初体能测试后拍的，这张是对练时抓拍的发力瞬间……嗯，这张角度不错，背肌线条很清楚……”
女孩们立刻凑得更近，小小的脑袋几乎要挤在一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机屏幕，脸颊泛着可疑的红晕，嘴里发出压抑的、细细的抽气声和低低的议论。
“哇……这个肩膀……”
“之前的腰腹线条比起现在还挺清秀的……”
“但手臂的肌肉……看起来倒是一样的有力量感……”
“这张光线……拍得还挺有艺术感……”
“静可爱，” 城廻巡温柔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女孩们的小声议论，她笑眯眯地看着平冢静。
“你应该……有云端备份，或者可以共享链接的吧？”
她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雪之下、由比滨、三浦、川崎立刻反应过来，纷纷用充满期待的目光看向平冢静，异口同声。
“我们也会帮老师完成之后的报告工作的！”
平冢静看着眼前这几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感觉自己好像打开了某个不得了的潘多拉魔盒。
但箭在弦上……她心一横，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操作了几下。
“行行行，链接发你们小群了，自己看，别外传啊！”
反正看几眼她又不会少块肉，这帮小家伙还是太年轻了……这么容易满足啊。
能换来这么多免费劳动力，赚了！
女孩们立刻默契地散开一点，各自拿出手机，低头操作起来，脸上都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着羞涩、兴奋和好奇的专注神情。
而被彻底遗忘在拍摄中心的、无能的男主角比企谷八幡，此刻正试图悄悄溜下沙发，逃离这个让他尴尬到脚趾抠出三室一厅的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