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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公安分局的大楼是十年前建的,灰色的外墙在经年累月的雨水和灰尘浸染下显得有些斑驳。

楼前旗杆上的国旗在风里舒卷着,发出猎猎的声响。

周沐站在大楼前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的几扇窗户开着,隐约能听见里面打电话的声音。

他走上台阶,自动玻璃门向两侧滑开,复印纸和地板蜡的味道扑面而来。

大厅里人来人往,有神色焦急来报案的老百姓,有夹着公文包匆匆走过的律师,还有几个穿着制服、边走边讨论案情的警察。

周沐径直走向接待台。

台后坐着个年轻的女警,正低头填表格,感觉到有人靠近,她抬起头,然后眼睛一亮.

“周顺?”

“李姐。”

周沐笑了笑,“值班呢?”

“可不是嘛,今天轮到我。”

被称作李姐的女警叫李娟,三十出头,在分局干了快十年了。

“你怎么来了?好久没见你了。”

“来帮张老取点东西。”

周沐说。

“刑侦支队那边,有个案子的卷宗。”

“哦,那个啊……”

李娟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她压低声音。

“我听说了,挺邪乎的。你等等,我给老刘打个电话,他是主办侦查员。”

她拿起内线电话拨了个号码,说了几句,然后挂断。

“老刘在二楼,207办公室,你直接上去吧,他等着你呢。”

“谢了李姐。”

“客气啥。”

李娟摆摆手,又想起什么。

“对了,你最近在忙啥呢?辞职以后就没消息了。”

“玩玩游戏,打打零工。”

周沐轻描淡写地说。

“游戏?”

李娟眼睛瞪大。

“就那种……电脑游戏?”

“嗯。”

“你呀。”

李娟摇摇头。

“当年军校的学霸,老师眼里的好苗子,结果跑去做游戏,玩游戏。张老气得够呛吧?”

“是挺气的。”

周沐想起张老当时拍桌子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不过现在也习惯了。”

“行吧,人各有志。”

李娟说。

“快上去吧,别让老刘等急了。”

周沐点头,转身走向楼梯间。

楼梯间的墙上贴着各种通知和宣传海报,“扫黑除恶”的标语红底白字,格外醒目。他走上二楼,走廊里铺着米色的瓷砖,被无数双脚磨得发亮。

207办公室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

周沐敲了敲门。

“进来。”

一个粗哑的男声说。

周沐推门进去。

办公室不大,摆着三张办公桌,堆满了文件和卷宗。靠窗的桌子后面坐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警服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正盯着电脑屏幕皱眉。听见有人进来,他抬起头,看到周沐,脸上露出笑容。

“哟,周顺!稀客啊!”

“刘哥。”

周沐走过去。

“张老让我来取卷宗。”

“知道知道,刚李娟打电话说了。”

老刘全名刘建军,是刑侦支队的骨干,周沐在军校时就认识他,当时刘建军去学校做过讲座。

“坐,坐,别站着。”

周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椅子是那种常见的办公椅,轮子有点松,坐上去时会轻微地晃。

“喝点水?”

刘建军起身去拿纸杯。

“不用麻烦了刘哥。”

“不麻烦。”

刘建军还是接了一杯水,放在周沐面前。

“天热,多喝水。”

周沐接过水杯,道了谢。

刘建军坐回椅子上,从桌上那一堆文件里翻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递给周沐。

“就这个。张老要看,你给他带过去。”

周沐接过档案袋,袋子有点分量,里面除了纸质材料,应该还有光盘之类的东西。

袋子上用黑色记号笔写着“7·23特大杀人案”和编号。

“这个案子……”

周沐开口,想起李娟刚才微妙的表情。

“听说很邪乎?”

刘建军点了根烟,深吸一口,烟雾在阳光里缭绕。

他透过烟雾看着周沐,眼神复杂。

“何止邪乎,是我当警察这么些年来最奇怪的一个案子。”

“能说说吗?”

周沐问。他本来没打算多问,但刘建军的表情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刘建军沉默了几秒,弹了弹烟灰。

“你小子当年是学校里的学霸,刑侦课、犯罪心理学课都是第一名。虽然没干这行,但脑子还在。来,帮我分析分析,这个变态凶手到底为了啥。”

周沐没推辞:“行,您说。”

刘建军又抽了口烟,开始讲述。他的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不愧是老刑警。

“凶手叫王德发,四十二岁,开了家小商超,就在城西那片。老婆十年前跟他离了,带走了孩子,他就一个人过。平时看着挺正常,邻里邻居都说他老实本分,做生意也还算厚道。”

刘建军顿了顿。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七月二十三号,也就是十三天前,他超市里的两个女员工,一个叫杨雨,二十三岁;一个叫李雪,二十一岁,都是外地来打工的。那天晚上超市关门后,王德发说请她们吃饭,感谢她们这段时间的辛苦。两个女孩没多想,就答应了。”

刘建军的烟烧到了过滤嘴,他把烟蒂摁在烟灰缸里,又点了一根。

“他带她们去的是仓库附近的一家小饭馆。吃饭的时候,他往饮料里下了药。那种药,你懂的,见效快,昏迷时间长。两个女孩喝下去没多久就不省人事了。然后他就把她们带到了自己的仓库里——那地方四周偏僻,晚上基本没人去。”

周沐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档案袋的边缘。

袋子的纸质粗糙,摩擦时会发出沙沙的声音。

“他把她们绑起来,然后……”

刘建军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进行了犯罪。期间杨雨醒了,挣扎,呼救。王德发怕事情败露,就用仓库里的工具,把杨雨打死了。后来看李雪也快醒了,就一不做二不休,把李雪也杀了。”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嗡嗡的声响。

“最变态的是。”

刘建军的语气变得沉重。

“这个人杀了人之后没走。他跟两具S体在仓库里呆了整整两天。这两天里,他……做了不少丧尽天良的事情。具体的我就不说了,卷宗里有法医报告,你看得懂。”

周沐皱了皱眉头。他见过不少恶性案件,但刘建军描述的这个,确实够变态。

“然后呢?”

周沐问。

“然后今天早上九点,他自己来局里自首了。”

刘建军说。

“浑身脏得跟从垃圾堆里爬出来似的,精神恍惚,说话颠三倒四。但我们不敢怠慢,立刻组织警力去他说的仓库地点。结果,他说的话句句属实。现场就在那儿,两具尸体也在——已经开始腐烂了,气味……你想象一下。”

周沐点点头。

“证据确凿?”

“太确凿了。”

刘建军苦笑。

“现场没有其他人的痕迹,所有物证都指向他一个人。法医在尸体体内提取到了他的dNA,dNA比对吻合。凶器——一根钢管上,有他的指纹和被害人的血迹。仓库里到处都是证据,这案子铁得不能再铁了。”

“那还有什么奇怪的?”

周沐不解。

“这不就结案了吗?”

“问题就出在这儿。”

刘建军把烟摁灭,身体前倾,压低声音。

“我们调取了仓库周边的监控——仓库本身有监控,但被破坏了。我们查了监控破坏的时间,跟王德发提供的时间对不上。监控是在案发前十五天就被破坏的。”

周沐眼神一动:“十五天前?”

“对。”刘建军继续说,“但更奇怪的是,我们修复了部分监控数据。监控清清楚楚拍下了王德发杀害两名女子的过程,还有他……干的那龌龊事。时间戳显示,这些是十三天前发生的,也就是案发当天。”

周沐的眉头越皱越紧:“监控在案发前十五天被破坏,却能拍下十三天前的事?”

“听起来很矛盾,对吧?”

刘建军说。

“但技术科的同事检查过了,监控设备确实在十五天前被人为破坏,但是莫名其的就好了,技术科的同事也不知道原因,只能猜测是不是这个凶手没有破坏到位,然后机器自行恢复运转了。”

“原来如此。”

周沐明白了。

“那奇怪的点在哪里?”

“在监控的最后一段。”

刘建军的表情变得古怪。

“画面显示,案发第二天,王德发和S体……不可描述后,搬来了一个行李箱,准备转移尸体。就在他把尸体装进行李箱,准备拉上拉链的时候,监控突然没有画面了。”

“坏了?”

“不是坏了。”

刘建军摇头。

“监控画面变成了雪花点,像是受到了强烈干扰。但仓库那地方,附近没有高压线,没有变电站,理论上不应该有这种干扰。而且,干扰持续的时间非常精准——从王德发拉上行李箱拉链的那一刻开始,到他……”

刘建军停住了,似乎在组织语言。

“到他什么?”

周沐追问。

“到他再次出现在监控画面里。”

刘建军缓缓说,“那是十三天后,也就是今天凌晨。监控画面突然恢复,王德发一个人坐在仓库中间。他就那么坐着,尸体也不见了,眼神呆滞,嘴里念念有词。过了大概两个小时,他站起身,摇摇晃晃地离开了仓库。然后,早上九点,他来自首了。”

周沐沉默地听着。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手上,档案袋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黄色。

“所以。”

周沐开口。

“按照监控显示,王德发在案发第二天准备转移尸体时,监控受到干扰失去画面。十三天后,监控恢复时,他还在仓库里。而在这十三天里,按照时间戳,监控一直是雪花点状态,没有记录到任何画面,尸体还不见了。”

“对。”

刘建军点头。

“但王德发的口供是这么说的:他把尸体装进行李箱后,开车运到很远的地方扔了。然后他说,他遇到了鬼,差点死了。他说他看到了他杀死的两个女孩,她们变成了鬼,每天都要和他玩扮家家的游戏。如果他没有按照鬼的要求来做,她们就会随机拿走他身体上的一个东西。”

周沐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手指停止了摩挲档案袋。

“他被折磨了十三天。”

刘建军继续说。

“最后,他说他被一个带着猫的少年救了。那个少年告诉他,如果想活命,就来自首。所以他来了。”

办公室里又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