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黑洞默默记下了刚才那番话,准备回去后整理成攻略发到论坛——虽然听起来很玄学,但万一这就是游戏里隐藏的法师元素亲和度提升方法呢?
“大师,您真的不跟我们一起深入圣铁村了吗?”
肝帝终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卡尔萨斯点了点头:
“老朽现在的状态……是拖累……”
“你们要继续前进……查明瘟疫源头……破坏仪式……”
“那才是……最重要的……”
他顿了顿,看向旁边废墟上一直安静站着的黑鹰南北。
“南北会跟着你们……”
“它的眼睛……能帮你们看清危险……”
黑鹰南北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它也明白现在的情况,扇了扇翅膀,飞到了肝帝的肩膀上——这货块头最大,站得最稳。
肝帝被这突如其来的重任弄得一愣,随即咧嘴笑了。
“放心吧大师!南北交给我!保证一根毛都不会少!”
卡尔萨斯点点头,最后看了众人一眼。
“去吧……”
“小心……”
“活着回来……”
这简单的六个字,却让所有玩家心头一暖。
“大师保重!”
“我们会小心的!”
“您也要好好休息!”
玩家们纷纷道别,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这片区域。
赫尔墨斯走在最后。
他停在卡尔萨斯面前,郑重地行了一个法师礼:
“大师今日一战……让我看到了魔法的真正道路……”
“此恩……赫尔墨斯永生不忘……”
卡尔萨斯对他笑了笑:
“达里恩家的小子……你的路……还很长……”
“记住今天的感受……别被仇恨蒙蔽了眼睛……”
赫尔墨斯浑身一震,重重点头:
“是!”
说完,他转身快步追上了队伍。
很快,两百多人的队伍重新集结,在数据黑洞的指挥下,朝着圣铁村深处那片最浓郁的绿雾方向继续前进。
脚步声渐行渐远。
废墟中央,终于只剩下卡尔萨斯一个人。
不,还有那些被冰封的丧尸雕塑,以及空气中缓缓飘落的、残存的雪花。
老法师缓缓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他的呼吸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周围的冰元素之力如同温柔的水流,一点点渗入他的身体,修补着受损的经脉和内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太阳渐渐西斜,将废墟的影子拉得很长。
卡尔萨斯突然睁开眼睛。
他皱起眉头,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警惕。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什么。不是腐化能量,也不是亡灵气息。
而是一种……注视的感觉。
就像有人躲在暗处,静静地观察着他。
“是错觉吗……”
卡尔萨斯喃喃自语,目光扫过四周的废墟。
断墙,残垣,破碎的瓦砾,冰封的雕塑。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挥之不去。
老法师重新握紧了手中的法杖——虽然法杖已经破损,但依然是武器。他强行提起一丝刚刚恢复的魔力,灌注双眼,施展了一个简单的侦察法术。
淡蓝色的光晕在瞳孔中一闪而过。
视野变得更加清晰,能量流动的轨迹也显现出来。
空气中,冰元素之力如同蓝色的丝线,缓缓流淌。
腐化能量残留的暗红斑点,正在被冰元素逐渐吞噬、净化。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隐藏的生命气息,没有异常的魔力波动,甚至连动物的痕迹都没有——这片区域在瘟疫能量的污染下,早已寸草不生,鸟兽绝迹。
“真是错觉……”
卡尔萨斯松了口气,重新闭上眼睛。
可能真的是太累了吧。
连续经历高强度的战斗,又施展了超越极限的魔法,精神过度紧绷,产生一些幻觉也是正常的。
他这样安慰自己,继续调息。
而就在卡尔萨斯闭上眼睛的同一时间。
距离他大约三百米处,一栋半塌的三层石质建筑屋顶。
一个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那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穿一袭深灰色的旅行者长袍,外罩一件朴素的斗篷,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透过兜帽的阴影,依然能看出他脸部轮廓的硬朗——高挺的鼻梁,线条分明的下颌,紧抿的薄唇。下巴上留着精心修剪过的短须,泛着淡淡的灰白色。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深褐色的、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
此刻,这双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废墟中央的卡尔萨斯,目光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惊讶、赞叹、惋惜,以及一丝了然。
“卡尔萨斯……”
男人低声自语,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三十年前放弃进入魔导协会继续深造,选择回到边境小镇的天才……”
“没想到……你对元素的感应……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漂浮的雪花,扫过那些被冰晶封冻却神态安详的丧尸,最后落回卡尔萨斯身上。
“元素合一……”
男人缓缓吐出这个词,语气中带着罕见的惊叹。
“不是简单的元素亲和……不是肤浅的元素掌控……”
“而是将自身生命印记与元素本质融为一体……达到我即是元素,元素即是我的境界……”
“这可是许多六阶魔导师都未能完全领悟的领域……”
他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可惜了。”
“如果你当年选择留在王城,接受系统的教导,现在的成就恐怕不止于此。”
“边境小镇……终究限制了你的眼界和资源。”
说到这里,男人突然笑了笑。
“不过……也许正是这种限制,反而让你找到了真正的道路?”
“没有那些繁琐的魔法理论束缚,没有那些勾心斗角的派系争斗,你才能静下心来,用最纯粹的方式去感受元素……”
“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古人诚不我欺。”
男人抬起头,目光越过卡尔萨斯,望向圣铁村深处那片翻滚的、不祥的绿色雾霾。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
“恶魔族……”
男人低声说,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或者说……现在该叫你们不死族了……”
“数百年前被各族联军赶回深渊,现在又忍不住把手伸出来了?”
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重重废墟,看到了绿雾最深处的东西。
“用瘟疫腐化生灵……用仪式窃取神迹水晶……还想在人类边境制造一座亡灵堡垒……”
“你们的手……伸得太长了。”
男人缓缓抬起右手。
他的手掌很宽大,指节分明,皮肤上布满了细小的伤疤和老茧——这不是养尊处优的贵族的手,而是经历过无数战斗的战士的手。
掌心,一点金色的光芒缓缓亮起。
那光芒很微弱,却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和炽热。
周围的空气温度悄然上升了几度,连远处那些漂浮的雪花都似乎受到了影响,旋转的速度变快了一些。
“圣光……”
男人轻声念道,掌心的金光又亮了一分。
“虽然我已经很多年不用这个力量了……”
“但对付你们这些从深渊里爬出来的东西……”
“还是这个最好用。”
他顿了顿,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卡尔萨斯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让那些小家伙们先折腾吧。”
“我也想看看……这个突然出现的神秘隐世家族……到底有多少斤两。”
说完,男人掌心的金光缓缓熄灭。
他最后看了一眼卡尔萨斯,低声说。
“好好休息吧,老家伙。”
“你的战斗结束了……”
但他们的……才刚刚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男人的身影从屋顶上悄然消失。
没有空间波动,没有魔力涟漪,甚至没有带起一丝微风。
就像他从未存在过。
只有屋顶瓦片上,一个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脚印,证明刚才确实有人站在那里。
废墟中央,卡尔萨斯若有所觉,再次睁开眼睛。
他皱着眉头,环顾四周。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出现了。
但依然找不到来源。
老法师沉默良久,最终摇了摇头。
“看来我真的太累了……”
他这样想着,重新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彻底进入了深度调息状态。
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身体表面浮现出一层薄薄的冰晶,如同一个半透明的茧,将他包裹其中。
周围的雪花,旋转得更加温柔了。
仿佛在守护着这位耗尽心力、终于为老友送行的老人。
夕阳西下,将废墟染成一片金红。
远处,玩家们的队伍已经消失在废墟深处。
.......
圣铁村最核心的区域,一座祭坛矗立在废墟中央。
祭坛呈六芒星状,由黑色岩石堆砌而成,每一块岩石表面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诡异符文——那些符文并非兽人传统的图腾文字,而是某种更加古老,更加邪恶的语言。
符文沟壑中填充着暗绿色的荧光物质,像是某种活体粘液,缓缓蠕动,发出微弱的咕嘟声。
六芒星的六个角,各立着一根扭曲的青铜柱。
柱身缠绕着粗重的铁链,铁链末端拴着几具诡异的骸骨。
不是完整的尸体,而是被精心拆解,重新拼凑的骨骼。人类的头骨接在兽人的脊椎上,这些生物的骨骼以一种亵渎生命的方式强行组合,构成六具畸形而恐怖的骸骨。
它们空洞的眼眶中燃烧着幽绿的鬼火,静立不动,如同雕塑。
祭坛中央,一个佝偻得几乎蜷缩的身影,盘坐在一块平坦的黑石上。
那是雷鸣萨满。
三个月前,雷鸣萨满还是个体型魁梧、肌肉贲张的老兽人。
而现在……
他身上原本厚重的兽皮袍,此刻松松垮垮地套在一具几乎只剩皮包骨头的躯体上。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绿色,紧贴着骨骼,可以清晰地看见肋骨和锁骨的轮廓。手臂细得如同枯枝,手指更是瘦骨嶙峋,指甲却长得吓人,弯曲如钩,泛着金属般的暗沉光泽。
最可怕的是他的脸。
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两颊完全凹陷下去,嘴唇干裂发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布满黑色斑点的尖牙。原本浓密的白色鬃毛,如今稀疏得像枯萎的杂草,杂乱地贴在头皮上。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具刚从坟墓里挖出来、风干了数百年的木乃伊。
但他还活着。
那种阴冷、腐朽、仿佛能吞噬一切生命力的黑暗能量,如同实质的雾气般从他体内源源不断溢出,与祭坛周围翻滚的绿色雾霾交融在一起,让整片区域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而沉重。
雷鸣萨满身前,悬浮着一块半人大小的水晶。
那正是圣铁村的神迹水晶——或者说,是曾经的神迹水晶。
原本晶莹剔透、散发着柔和生命光辉的水晶,此刻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通体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深绿色,绿得发黑,如同最上等的翡翠,却又比翡翠多了几分诡异的活性。
水晶内部不再是纯净的光,而是无数细密如同血管般的暗红色纹路在缓缓蠕动,仿佛某种寄生生物。
水晶下方,连接着六根暗绿色的能量导管,此刻正源源不断地从祭坛六个角的骸骨体内抽取某种灰白色的能量,注入水晶之中。
每一次抽取,骸骨眼眶中的鬼火就会黯淡一分,但它们脚下堆积如山的人类和兽人的骸骨,又会涌出新的灰白能量,补充消耗。
这是一个邪恶的循环。
用死亡,供养死亡。
“呃……”
雷鸣萨满突然发出一声干涩的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已经完全不是兽人的眼睛了。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整个眼眶里只有两团幽绿色的火焰。
“科……特……尔……”
雷鸣萨满嘶哑地吐出这个名字,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废……物……”
雷鸣萨满缓缓摇头,干枯的脖颈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仿佛随时会折断。
“给了你……那位大人的恩赐……”
“连一个人……都没杀掉……”
他的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和轻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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