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黑洞的额角渗出冷汗,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分析着眼前这超出理解范畴的状况。
空间操控?领域压制?不……更原始,更蛮横……这到底是什么等阶的boSS?!
雷鸣萨满对周围的怒骂与挣扎置若罔闻。
他微微歪着头,近距离地打量着手中挣扎的肝帝。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敌人,更像是在审视一件奇特的标本。
“有趣……”
嘶哑干涩的声音,如同生锈的锉刀摩擦骨头。
“年轻的战士……”
“我原本以为,我们兽族,受远古先祖与荒原之灵的庇佑,体内的战士血脉,应是这世间最古老、最精纯的之一。”
雷鸣萨满的语调平缓,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探究欲。
“但是……你。”
他枯瘦的手指微微收紧,肝帝的脸色顿时涨得发紫,眼球暴突。
“你身上流淌的战士血脉……那股纯粹到极致的、只为战斗与毁灭而生的意向……比我们氏族最勇猛的战士,都要浓烈、精纯得多。这不正常。人类的身体,承载不了如此纯粹的东西。”
雷鸣萨满的目光从肝帝身上移开,缓缓扫过全场被压制的玩家群体。
“还有更让我好奇的……”
他的声音陡然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疑惑。
“为什么……你们这些人类,死后,不会留下尸体?”
“为什么……你们死后,会分解成那种奇异的光点消失?”
“为什么——”
他的语调骤然加重,如同重锤敲打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你们能够,死而复活?!”
死而复活!!!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响!不,比惊雷更甚!
辉耀村的所有Npc,赫尔墨斯、库里、奥菲莉亚、查尔兄弟、斯特塔尔三兄弟,全都如遭雷击,浑身剧震,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无边的惊骇与茫然!
死而复活?
这……这是什么意思?
是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高阶魔法?还是禁忌的亡灵之术?
不,不对!这些哈基米勇士,身上明明充满生机,与亡灵截然不同!而且,复活?以人类的姿态复活?那根本就违背世界法则啊!
“复……活?”
赫尔墨斯的大脑一片混乱,家族教导的魔法理论、大陆通识在此时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死而复生?这可能吗?如果可能……这些哈基米族人……到底是什么?!
玩家群体中也出现了骚动。不过他们的震惊点与Npc截然不同。
这boSS在说什么?
复活?不是游戏基础设定吗?死了等cd复活啊。
他怎么连这个都纠结?AI这么智能的吗?还带哲学思考的?
这不就是个游戏背景设定吗?难道对他们来说,复活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数据黑洞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一个荒谬的,却又隐隐让他战栗的猜想,不受控制地浮上心头。
但他强行将其压下,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雷鸣萨满似乎很满意自己话语造成的震撼效果。不多时,他锁定了玩家群中的几个人。
他枯瘦的手指遥遥点去。
“你。”
一个法师玩家浑身一僵。
“还有你。”
一个刺客玩家脸色发白。
“你,和你。”
被点到的两个战士玩家咽了口唾沫。
“我记得很清楚……上次,在圣铁村的边缘,我的影牙刺客们,用匕首撕开了你们的胸膛,扯出了你们的内脏,咬断了你们的喉咙。”
雷鸣萨满声音平淡地叙述着血腥的画面。
“我看到了你们的死亡,生命气息的彻底消散。不会有错。”
他的手指移开,最终,落在了角落一处残垣的阴影里。
那里,黑鹰南北正将身体紧紧缩成一团,翅膀微微颤抖,金色的眼瞳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还有这只扁毛畜生……”
雷鸣萨满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情绪波动,那是被触犯权威后的恼怒。
“我用恩赐的力量改变了它,打下了不可磨灭的契约烙印。它应该是我最忠诚的耳目和爪牙。可是……”
他盯着南北。
“为什么……它身上的恩赐污染,被净化得如此彻底?契约烙印消失无踪?是谁?用了什么方法?”
一连串的疑问,如同冰雹砸下,每一个都指向玩家们习以为常、却在这个世界土着看来完全违背常理的现象。
雷鸣萨满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回手中濒临窒息的肝帝身上。
“你们……不是普通的人类。不,你们或许根本就不是人类。”
雷鸣萨满嘶哑地低语。
“你们的存在形式,你们的力量来源,你们的生死规律……一切都如此诡异,如此……不自然。”
“我很好奇……”
“就让我亲自来看看……”
“藏在你这具躯壳和灵魂深处的……”
“真相。”
话音落下的刹那,雷鸣萨满的头颅,微微前倾。
一点暗褐色的光团,猛地从他额头脱离而出!那光团隐约呈现出一个小型的、佝偻的兽人虚影,正是雷鸣萨满的意识本体!
这意识光团如同虚幻的幽灵,瞬间没入了肝帝因缺氧和痛苦而翻起白眼的额头!
意识侵入!搜魂夺魄!
“不——!!!”
赫尔墨斯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嘶吼,他想要阻止,但身体在那恐怖的力场压制下,连抬起法杖都做不到!
“肝帝!”
玩家们绝望地呼喊。
肝帝的身体,在被那暗褐色意识光团侵入的瞬间,剧烈地抽搐起来!
他的眼睛彻底翻白,口中有白沫不受控制地溢出,皮肤下的血管诡异地凸起、蠕动,呈现出不祥的青黑色。
雷鸣萨满的物理身躯依旧扼着肝帝的喉咙,举在空中,但眼眶中的火焰黯淡了许多。
他的意识,此刻正肆无忌惮地闯入肝帝的识海!
……
哈基米领地,领主小屋内。
付生背着手,在小屋内来回踱步。窗外的天色已经渐渐染上黄昏的橘红,将简陋的陈设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的眉头微蹙,目光不时飘向圣铁村的方向,心中那份隐约的不安感,随着时间的推移,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更重了。
“应该已经深入核心区域了吧……”
他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粗糙的木桌桌面。
“卡尔萨斯大师亲自压阵,加上两百多玩家和那些辉耀村的精英,就算遇到三阶的敌人,也有一战之力才对……”
他试图用理性分析来安抚自己。有数据黑洞的战术指挥、还有卡尔萨斯这位经验丰富的三阶法师……纸面实力并不弱。
但那股没来由的心悸,却始终萦绕不去。
他走到窗边,推开木窗,让傍晚微凉的风吹进来,试图驱散心头的烦闷。
领地内还算平静,少数留守的生活玩家在田间或工坊里忙碌,更远处,新建的民居升起袅袅炊烟。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一股刺痛!毫无征兆,尖锐至极!
“呃——!”
付生闷哼一声,猛地缩回手,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惊愕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手背。
紧接着,异象发生了。
皮肤之下,一点深邃的黑涌现出来。。这股黑色迅速扩散、勾勒,在他手背的皮肤上,形成了一个极其复杂、不断流转变幻的虚影。
那是一扇门的虚影。
付生瞪大眼睛,死死盯着这突然浮现的印记虚影,心脏狂跳!
“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门的虚影突然显现了?!”
他失声低呼,声音因震惊而微微变形。
虚影只持续了不到三秒钟。
如同它出现时一样突兀,那扇门的轮廓微微一颤,随即光华内敛,迅速黯淡、消散,重新隐没于皮肤之下,只留下手背处一片残留的灼热感,以及付生心中的惊涛骇浪。
印记消失了。
“玩家……是玩家那边出事了吗!”
付生立刻反应过来,再顾不上其他,猛地将意识沉入脑海,链接上门的管理系统界面。
领主面板展开,任务日志、领地状态、资源列表……一切如常。
他快速切换到玩家状态监控模块——这是一个列表,能显示当前在线玩家人数、群体生命状态。
在线人数……238?比出发时少了八十个人左右,有减员,但不算太夸张……
数据的变化的确显示出玩家们可能经历了一场恶战,这个战损在付生可接受范围内。毕竟对手可能是盘踞圣铁村数月、制造了大规模瘟疫的幕后黑手。
付生愣在原地,看了看恢复常态的手背,又看了看管理系统里那些正常的数据,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难道……真的是我太紧张,产生的错觉?”他喃喃自语。
……
同一时间,圣铁村废墟深处,山坡之上。
雷鸣萨满那凝聚了庞大灵魂力量的意识光团,已经悍然侵入了狂战士的脑海里。
一进入其中,雷鸣萨满的意识体便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与扭曲感。
这里并非他想象中任何生灵应有的意识空间。
没有清晰的记忆碎片,没有波澜起伏的情感海洋,没有象征着灵魂本源的璀璨光核。
只有……混沌。
无边无际、不断翻涌变幻的混沌。
如同天地未开、清浊未分时的原始景象,又像是无数破碎的镜像、杂乱的噪音。他们被粗暴地搅合在一起,形成了这片光怪陆离、毫无逻辑可言的意识乱流。
暗红色的狂暴战意如同流星般划过。一些模糊的奇怪画面闪烁明灭,断断续续的、无法理解含义的词汇和符号像气泡一样生成又破灭,还有大量空虚的、仿佛等待着被填充的空白区域……
一切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非真实感和疏离感。仿佛这片意识空间只是一个临时的容器。
“这……是什么?”
雷鸣萨满的意识波动带着惊疑。
他接触过无数生灵的意识,无论是人类、兽人、矮人,还是魔兽,甚至被腐化的亡灵,其意识核心纵使扭曲疯狂,也总有某种真实的质感,有感情,有记忆碎片,有欢乐,有痛苦。
但这里没有。
只有一片荒芜的混沌。
“难道这具躯壳里,根本就没有灵魂?只是一个空壳?”
他驱使着意识体,如同在浓稠的泥沼中前行,艰难地在这片混沌中探索、感知。
他试图捕捉那些闪烁的画面碎片,解读那些奇怪的符号。
他看到了一些令他匪夷所思的景象:钢铁丛林构成的怪异城市,人们对着发光的板子操作等等。
越深入,雷鸣萨满心中的寒意就越重。
这绝不是正常的生命形态!
这更像是一种……投影?一种远程操控的傀儡?
那么,操控者的意识本体在哪里?连接点又在何处?
他感到自己正在触及一个巨大的、令人战栗的秘密。
这秘密关乎存在本身,可能动摇他所有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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