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维娜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金属腰带。
腰带看起来很简单,黑色皮质,银色扣环。
但扣环中央镶嵌着一颗红色的魔晶,晶石内部有极其复杂的微型魔法阵在缓缓运转。
“这是昨天,我们安插在库玛尔家族铁匠铺的探子,用10枚金币贿赂一个学徒,偷出来的一件成品。”
她把腰带放在桌上。
“哈基米家族最新产品,力量之握魔法拳套腰带——他们内部代号假面骑士变身腰带。”
哈佛和格雷斯凑近观察。
“启动方式很简单。”
玛丽维娜说。
“将腰带系在腰间,扣环对准腹部。然后,用手掌按压红色魔晶,同时注入少量魔力。”
她示范。
纤细的手指按住魔晶。
“嗡——!”
低沉的震动声响起。
红色魔晶骤然亮起,内部魔法阵高速旋转!紧接着,腰带两侧的皮质外壳弹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薄如蝉翼的金属甲片!
那些甲片如同活物般流淌出来,沿着玛丽维娜的手臂向上蔓延!眨眼之间,她的双手就被一层银色的、充满机械美感的金属拳套完全覆盖!
拳套关节处有复杂的传动结构,手背位置镶嵌着小型魔晶,指尖有细微的尖刺。整体造型流畅而充满力量感,与她身上华贵的丝绒长裙形成诡异又炫酷的反差。
玛丽维娜握了握拳。
金属关节发出“咔咔”的轻响,魔晶微微发亮。
“增幅测试过了。”
她平静地说。
“能让一个普通成年男性的拳击力量提升三倍。持续时间……取决于佩戴者的魔力储备,普通一阶职业者大概能坚持十分钟。”
她再次按压腰带中心的魔晶。
金属甲片如同退潮般缩回腰带内部,皮质外壳闭合。眨眼间,她又恢复了那个优雅的贵族族长模样,仿佛刚才的机械拳套只是幻觉。
哈佛和格雷斯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话。
“这……这……”
哈佛结巴了。
“这技术……怎么可能?!将变形附魔微型化到这种程度?!还要兼顾力量增幅?!这需要的符文密级和魔力控制,至少是三阶巅峰的魔法师才能做到!”
“而且成本……”
银叶声音发干。
“这样一条腰带,材料成本不会低于10金币!他们卖多少?”
玛丽维娜吐出两个字:
“30金币。”
“30?!”
哈佛跳起来。
“他们疯了吗?!这种技术,这种效果,放在明王城至少能卖50金币!”
“所以他们卖断货了。”
玛丽维娜冷笑。
“昨天上架二十条,五分钟抢光。今天早上,梦幻衣橱门口排队的人里,至少有一半是来等第二批力量之握的。”
她将腰带推给哈佛。
“你们莫尔斯家族不是以锻造技术自豪吗?拆开看看,学学。”
哈佛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捧起腰带,从怀里掏出专业的附魔工具——一套纤细的镊子、探针和小锤。他屏住呼吸,开始拆卸腰带扣环。
五分钟后。
“咔嚓。”
一声轻微的碎裂声。
红色魔晶内部,那精密运转的魔法阵,突然冒出一缕青烟。
紧接着,整个魔晶连同内部的微型符文,瞬间化为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从扣环中簌簌落下。
腰带废了。
哈佛呆呆地看着手中的灰烬,脸色从红转白,再转青。
“自……自毁装置……”
他声音干涩。
“至少是三阶巅峰魔法师下的禁制,应该就是那个雕刻内部符文的人了……除非有五阶以上的魔力强行突破,否则任何拆卸尝试都会触发自毁……”
他抬起头,眼里满是绝望。
“哈基米家族……至少有一个三阶巅峰的附魔师坐镇。甚至可能……更高。”
议事厅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魔法吊灯发出的细微嗡鸣,和三人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玛丽维娜缓缓开口。
“两周前,贸易战刚开始时,我记得有人说过——”
她看向哈佛,又看向格雷斯。
“哈基米那些玩意儿,只是图一时新奇,慢慢就会销声匿迹。”
“我也记得有人说过,不必太放在心上,辉耀村百年的商业格局,不是一个小小不知名家族能撼动的。”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子,扎在哈佛和格雷斯心上。
“那么现在,两位——”
玛丽维娜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深绿色的瞳孔如同寒潭。
“请告诉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们里特斯家族的酒馆,客流量下降了九成,仓库里积压的麦酒够全村喝一年。”
“我们莫尔斯家族的马匹和武器,成了过时的笑话。”
“我们戈泰尔家族的皮革和高端服饰,被一条9金币的浮夸裙子和一把10金币的玩具飞剑打得溃不成军。”
“我们三家联合,动用了所有关系,散播了所有谣言——说哈基米的饮料里加了成瘾物,说他们的基米币会扰乱金融,说他们意图控制辉耀村经济命脉。”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结果呢?老村长亲自去基米冰城买了一杯珍珠奶茶,在村政厅门口喝得津津有味,还对着路过的村民竖大拇指!”
“我们的谣言没人信!我们的产品没人买!我们的工坊在空转!我们的金币在蒸发!”
玛丽维娜的声音陡然拔高,几乎是在咆哮:
“你们告诉我!现在!该怎么看?!怎么打?!怎么让那群该死的、不按常理出牌的哈基米混蛋,从辉耀村滚出去?!”
她的咆哮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震得水晶吊灯都在轻微摇晃。
哈佛低着头,盯着桌上那堆《西行记》周边,拳头握紧又松开。
格雷斯擦着单片眼镜,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窗外,黄昏的阳光斜射进来,在光洁的黑曜石桌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那影子扭曲变形,仿佛在嘲笑他们的无能和过时。
辉耀村百年的商业格局?
在一连串降维打击面前。
脆得像一张纸。
一捅就破。
而拿针的人,甚至没觉得自己在打仗。
他们只是在玩。
玩着玩着,就把整个辉耀村,玩进了新时代。
一个里特斯、莫尔斯、戈泰尔三大顶流家族,完全看不懂、跟不上、更打不过的新时代。
议事厅内,进入了长久的死寂。黑曜石桌面倒映着三张扭曲而苍白的脸。
玛丽维娜的胸口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
“坐以待毙……”
她喃喃重复这个词。
“我们三家,难道要坐在这里,眼睁睁看着那群不知道从哪个山沟里爬出来的野猴子,用他们那些荒唐可笑的玩意儿,把我们祖辈积累的一切,一点一点啃食殆尽?”
她的声音很低,却像针一样,扎进哈佛和格雷斯的耳朵里。
“那你说怎么办?”
哈佛声音粗哑。
“商业上打不过,舆论上压不住!我们还能有什么手段?!”
“手段……”
格雷斯轻声重复,抬起眼皮,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寒光。
“玛丽维娜族长,您在想什么?”
玛丽维娜缓缓直起身。
她松开撑着桌面的手,掌心在光滑的黑曜石上留下两片湿漉漉的汗印。她走到窗前,背对两人,望向窗外辉耀村的夜色。
夜色中,远处库玛尔家族产业的方向灯火通明——那是基米冰城和梦幻衣橱的位置,即使在这个时辰,依然能看到隐约排队的轮廓。而里特斯家族旗下的几家酒馆和商铺,早已漆黑一片,门可罗雀。
对比刺眼得让人心头发梗。
“哈佛先生刚才问,还有什么手段。”
玛丽维娜的声音平静下来,但那种平静之下,是更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商业打不过,舆论压不住……那么,为什么我们还要在这些规则之内,和他们玩?”
她转过身。
烛光在她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
“哈基米家族目前在辉耀村领头的,是那个叫……北极企鹅的家伙,对吧?”
哈佛和格雷斯同时一愣。
“您是说……”
格雷斯的声音谨慎起来。
“做掉他。”
三个字,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哈佛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你疯了?!这是辉耀村!他们哈基米的人基本不离开库玛尔家族的产业范围!你要在城内行凶?目标还是现在风头正盛的哈基米家族负责人?!”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脸上的横肉都在抖动。
“你可别忘了辉耀村的规矩!如果是平民、流民,死了也就死了,卫兵都不会多看一眼。但哈基米背后站着谁?查尔家族!斯特塔尔家族!达里恩家族!三大家族的支持!”
哈佛越说越快,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桌面上。
“我们让达里恩家族下台的计划已经泡汤了!如果再被他们抓住把柄,如果我们暗杀哈基米负责人的事情暴露——查尔家族会第一个翻脸!斯特塔尔那些尖耳朵杂种会趁机报复!达里恩家族更会以此为借口,彻底清洗我们三家在村政厅的势力!”
他喘着粗气,瞪着玛丽维娜。
“到那时候,就不是商业损失的问题了!是整个家族在辉耀村存亡的问题!”
玛丽维娜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等哈佛说完,她才缓缓开口:
“那你说,还有其他办法么?”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砸进哈佛的耳朵里。
“你还在顾虑达里恩家族?”
玛丽维娜向前一步,烛光完全照亮了她的脸——那张依旧精致、却因为刻骨仇恨而扭曲的脸。
“莫尔斯·哈佛,你忘了圣铁村发生了什么吗?”
哈佛的身体猛地僵住。
“我儿子死了。”
玛丽维娜的声音开始颤抖,那是压抑到极致的暴怒。
“我唯一的儿子,里特斯家族下一任族长,二十二岁,二阶战士,前途无量——死在圣铁村那场亡灵天灾里了。”
她的眼睛红了,但不是泪水,是血丝。
“而带他去圣铁村的,是谁?是谁力主组织那支镀金的探险队,说要去历练、要建立功勋、要为家族争取荣誉?”
她死死盯着哈佛。
“是达里恩家族!是赫尔墨斯那个小杂种!是他蛊惑了各大家族的年轻人!”
玛丽维娜的呼吸变得粗重。
“结果呢?去的人死了一大半!回来的个个带伤!我儿子连尸体都没找到!”
她一拳砸在桌面上。
“砰——!”
沉重的黑曜石桌居然被砸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痕!她涂着蔻丹的指甲劈裂,鲜血渗出,但她浑然不觉。
“哈佛,你告诉我,这件事,能善罢甘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