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依旧死寂。
乌迪萨周身沸腾的杀意,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活了百年,从家族子弟一步步爬到族长之位,经历过无数阴谋诡谲、血腥搏杀,何曾受过如此直白的侮辱?
尤其,对方只是一个看起来乳臭未干的年轻人!
他差点就要动手了!
五阶的力量在体内汹涌奔腾,他有信心在数息之内,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哈基米首领,连同他身边那个刚突破的冰法一起,碾成齑粉!阴影的力量最擅长的就是侵蚀灵魂,他甚至可以让他们在无尽的痛苦和恐惧中哀嚎死去!
不对!冷静!乌迪萨!
就在阴影魔力即将透体而出的前一刻,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灵魂深处响起。那是他漫长岁月和无数危机中锤炼出的本能警兆。
不能被怒火冲昏头脑!这小子太反常了!
是啊,太反常了。
面对五阶威压和赤裸杀意,竟然面不改色,甚至主动挑衅?
除非是疯子,否则必有依仗!那依仗是什么?
无数念头在乌迪萨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
他强行压下几乎要爆裂的怒火和杀意,漆黑如渊的眼眸死死锁定付生,试图从对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眼神中,找到一丝破绽或底气来源。
然后,他看到那个年轻的哈基米领主,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让人火大的平静表情。
接着,付生动了。
不是施法,不是拔剑,甚至没有摆出任何战斗姿态。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将一只手伸进了自己那件皮质短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乌迪萨的精神力瞬间高度集中,死死锁定着付生的那只手,以及那个口袋。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应对各种突发情况的准备。
然而,付生掏出来的,却是一块……牌子。
一块只有半个巴掌大小的玉石制成的牌子。
牌子样式简单,没有过多繁复的雕饰,只在正面中央,刻着一个古朴而端庄的文字——
爵!
字迹苍劲有力,笔画之间隐隐有流光划过,仿佛蕴含着某种特殊的力量。
付生就这么用两根手指捏着这块绿色小牌的边缘,将它举了起来,对准了乌迪萨的方向。
他的动作很稳,眼神里的平静变成了毫不掩饰的自信。
“怎么。”
付生的声音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死寂,清晰得有些刺耳。
“刚才不是还要对我们哈基米喊打喊杀,不死不休么?”
他晃了晃手中的牌子。
“现在,你敢动手?”
“!!!”
乌迪萨准备爆发的气势,如同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硬生生僵在了半途!他那双漆黑眼眸中的疯狂杀意骤然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惊疑不定。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了那块深绿色的牌子上,精神力更是如同潮水般汹涌而去,试图感知其本质。
这气息……
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
宏大、精纯的风之气息,如同沉睡的古龙,从那块看似不起眼的牌子中隐隐透出!
仅仅是这微弱的一丝泄露,就让乌迪萨感受到了一种源自生命本质层次的战栗和敬畏!仿佛蝼蚁仰望山岳,臣民觐见君王!
这种感觉,他只在觐见那位大人时,才有过类似的体验。
“这是……爵位牌?!”
乌迪萨失声低呼,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作为辉耀村六大家族之一的前任族长,他当然认得这种东西!
这是人族王都,由风帝麾下贵族议院正式颁发,授予那些对王国或皇室有特殊贡献的个人或家族的身份凭证和权力象征!
它不仅仅是一块牌子,更代表着其持有者被纳入了风帝统治下的贵族体系,受《贵族法典》和王国律法的保护!
辉耀村地处王国偏远地带,民风彪悍,自治度较高,但名义上依旧属于风帝管辖。
村内家族再强,也只是地方豪强,在真正的王国贵族面前,天然就矮了一头!更别提那些拥有封地和实权的世袭贵族!
而眼前这块牌子……
乌迪萨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爵”字。
深绿色……这颜色绝非最低等的男爵所能使用!这种温润古朴的深绿玉石材质,这种精纯到让他灵魂都感到压迫的风元素附着……
子爵!这至少是一块子爵爵位牌!
乌迪萨的心脏猛地一沉,像是坠入了冰窟。
子爵!在人族贵族序列中,这已经是中上层了!拥有不小的封地和特权,其家族成员受到王国律法的严格保护!攻击一位子爵,性质与攻击普通平民或地方家族,完全是两个概念!
哈基米……竟然是一个子爵家族?!
乌迪萨的脑子嗡嗡作响,记忆疯狂回溯。
他从未听说过人族贵族谱系中有“哈基米”这个姓氏!是新兴贵族?还是……隐世家族入世,顺便接受了王国的册封?
隐世家族……这个念头让乌迪萨更加惊疑。
那些传承古老、底蕴深厚、往往超然物外的隐世家族,会看得上人族王国的一个子爵爵位吗?
对他们而言,世俗的权力和虚名,真有那么重要?还是说……这其中另有隐情?
付生将乌迪萨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心中冷笑,面上却更加气定神闲,甚至向前又踏了一小步,将手中的牌子举得更高了些。
“怎么?不认识了?”
付生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需要我帮你念一念,这上面刻着什么吗?还是说,你们戈泰尔家族在辉耀村作威作福惯了,连王都颁发的贵族信物,风帝陛下亲赐的爵位象征,都认不出来了?”
每一个字,都像鞭子一样抽在乌迪萨的心上,也抽在周围所有竖着耳朵听的人心上!
子爵!哈基米竟然是子爵家族!
浩克、莫顿等人先是愕然,随即眼中爆发出绝处逢生的希望光芒!
王国贵族!
这意味着哈基米背后,至少站着人族王国的官方认可和一定的支持!
乌迪萨再强,戈泰尔家族再疯狂,敢公然袭击王国子爵吗?
玛丽维娜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里恩斯和巴隆脸色铁青,握着武器的手微微颤抖,不知是恐惧还是愤怒。
而那些戈泰尔、莫尔斯、里特斯的士兵们,更是面面相觑,士气肉眼可见地开始动摇。
攻击地方家族是一回事,攻击王国贵族……那性质可就完全不同了!
乌迪萨的呼吸变得粗重了几分,胸中怒火翻腾,却被他强行压住。
他死死盯着那块散发着精纯风元素气息的牌子,眼神急剧闪烁。
不对劲……他在激我!
乌迪萨瞬间反应了过来。
付生越是咄咄逼人,越是得意洋洋,反而越说明他可能……在虚张声势?或者,他想要激怒自己,让自己在暴怒之下做出不理智的行为?
对人族皇氏亲封的贵族动手……
乌迪萨想到那个后果,心底也冒起一股寒气。
那就不再是辉耀村内部的权力争斗或仇杀,而是赤裸裸的叛逆、叛乱!是要上王都通缉令,遭到整个风帝势力追杀的!辉耀村这点事,他背后那位神秘的大人或许还能周旋、遮掩,但如果涉及攻击王国贵族这种性质恶劣的反贼行为,那位大人是否还会保他?就算保,代价恐怕也远非他能承受!
更何况,这块牌子本身透出的那股精纯风元素气息,做不得假!
那绝对是超越他目前境界的强者,很可能是六阶甚至更高层次的存在,亲手附着其上的印记!这代表着册封者的威严和认可!攻击持有者,某种程度上就是在挑衅册封者!
一时间,乌迪萨思绪如麻,进退维谷。
动手?风险太大,后果难料,极可能万劫不复。
不动手?颜面尽失,谋划已久的复仇和任务可能功亏一篑,而且对方如此嚣张,这口气如何能咽下?
付生看着乌迪萨阴晴不定的脸色,心中把握更大了。
他知道,这块子爵爵位牌,其象征意义和背后代表的力量,足以震慑住绝大多数地方势力。
乌迪萨或许疯狂,或许有隐藏底牌,但他对王都、对风帝、对那套贵族统治秩序,显然仍有忌惮。
趁热打铁!
付生脸上的戏谑之色收敛,转为一种冰冷的神情。
他将爵位牌轻轻按在自己胸前,目光如电,扫过乌迪萨,扫过戈泰尔家族的旗帜,扫过在场所有三家联军的士兵和首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灌注了精神力,如同宣告般响彻广场。
“戈泰尔·乌迪萨!以及所有参与今日叛乱之人,你们听好了!”
“我,哈基米家族领主,王国子爵爵位持有者,在此以风帝陛下所赐予之贵族权柄与荣耀宣告——”
他伸手指向地上那些达里恩、库玛尔等家族战士的遗体,指向被围攻的浩克等人,最后,直指乌迪萨。
“你们等今日之行为,于辉耀村内擅动刀兵,设伏暗杀,围攻合法家族,屠戮无辜,甚至意图袭击王国贵族……桩桩件件,皆已违背人族相亲相爱律法及辉耀村村规!”
“此非简单家族恩怨,更非寻常利益争斗!”
付生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无比。
“此乃叛逆!是叛乱!是对风帝陛下统治之公然藐视!是对王国律法秩序之赤裸践踏!”
“这等所为,与反贼何异?!”
反贼二字,如同两道惊雷,狠狠劈在所有人的心头!尤其是那些三家联军的普通士兵,不少人脸色瞬间惨白,握武器的手都软了。
“按照王国律法,叛逆大罪——”
付生目光如冰,定格在乌迪萨那张难看至极的脸上,一字一顿,宣判般吐出最后两个字:
“当诛!”
“其罪,祸及亲族!其行为,天地不容!”
静!
每个人的心跳声,都在那“当诛”二字之下,变得微弱而惶恐。
乌迪萨站在那里,周身沸腾的阴影不知何时已经彻底平息下去,只有那五阶的威压依旧存在,却仿佛失去了之前的锋锐和杀意,变得有些凝滞。
他漆黑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惊涛骇浪。
愤怒、屈辱、杀意、忌惮、权衡、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惊惧……种种情绪交织冲撞。
付生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子。
这个帽子扣得太大,太狠了!
他敢动手吗?
他背后的那位大人……会为了他,去正面硬撼风帝麾下的贵族体系和王国律法吗?
乌迪萨不知道。
他不敢赌。
付生依旧举着那块深绿色的子爵令牌,如同一面不可侵犯的旗帜,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乌迪萨的回应。
他知道,这场对决的天平,已经因为这块小小的牌子,发生了决定性的倾斜。
接下来,就看这位心机深沉的戈泰尔族长,如何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