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队部那盏昏黄的白炽灯下,空气仿佛凝固了,徐鹏飞几乎是用一种扑的姿势,冲到了万兴旺面前。
他顾不上什么城里人的体面,甚至差点被那个还在微微晃动的门帘绊倒。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两块红布包,像是盯着两团燃烧的火焰。
“这……这就是?”
徐鹏飞的声音都在发抖,喉咙发紧。
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尖还没碰到红布,就先在裤腿上狠狠擦了两把手汗。
那是对天材地宝本能的敬畏,这玩意天生地养,罕见的很呐!
万兴旺倒是淡定得很。
他把左手那个略小的红布包递了过去,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徐会计,您是行家,这东西真不真,还得您过眼。”
徐鹏飞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红布包。
他轻轻掀开一角。
一股淡淡的土腥味混合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清香,瞬间钻进了鼻孔。
随着红布彻底揭开,那一株原本只有几十年份,如今却被灵泉催熟到百年火候的人参,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我的天爷啊……”
徐鹏飞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瞬间瞪得滚圆。
他这辈子跟药材打交道,见过的好东西不少,但像眼前这么完美的,还是头一回。
只见这人参芦头修长,四节芦清晰可见,上面的芦碗密密麻麻,堆叠得整整齐齐。
皮色老黄紧致,铁线纹深陷,就像是老匠人一刀刀刻上去的年轮。
最绝的是那五形——芦、艼、体、纹、须,样样极品!
“这……这是标准的百年老参啊!”
徐鹏飞激动得语无伦次,捧着人参的手都在哆嗦。
他猛地抬头看向万兴旺,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这哪里是挖到了草药,这分明是挖到了金矿!
站在一旁的李国康虽然不懂行,但看着徐鹏飞这副要把眼珠子贴上去的架势,也知道兴旺这是成了。
他心里那块大石头,哐当一声落了地。
“行啊!兴旺!”
李国康猛地一拍大腿,这一巴掌拍得极响,那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他几步跨过来,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上,皱纹都笑开了花。
“你小子,真有你的!我之前还替你捏把汗,寻思着这大雪封山的,能不能有收获。”
“没成想,你是真有本事,咱们万家村这回可是露了大脸了!”
李国康看着万兴旺,眼神里满是赞赏和欣慰。
这年头,村里能出个能人不容易,这不光是钱的事儿,这是全村的荣耀。
万兴旺谦虚地笑了笑,顺手把身后背着的猎枪放在墙角。
他拍了拍身上的雪沫子,语气平和。
“国康书记,您过奖了。”
“也是运气好,进山没多久就碰上了,可能是咱们万家村的风水养人。”
说完,他把目光转向了还处于呆滞状态的徐鹏飞。
“徐会计,这好听话咱就不多说了。”
“咱们还是谈点实际的,这玩意儿,您老板打算出多少钱一株?”
这一问,把徐鹏飞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他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按照老板之前的交代,只要是上了百年的老参,五千块起步。
手里这株,看品相和年份,绝对是达标了,甚至超标了。
“这株……”
徐鹏飞刚想开口报价,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万兴旺手里剩下的那个红布包。
那里面鼓鼓囊囊的,看着比手里这株还要大上一圈。
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他,真正的王炸,还在后面。
“兴旺兄弟,那个……能不能也让我看看?”
徐鹏飞指了指万兴旺的右手,声音都带着一丝祈求。
万兴旺也没藏着掖着。
他大大方方地把剩下那个红布包也递了过去。
“看呗,本来就是卖给你们的。”
徐鹏飞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揭开什么惊天秘密一样,缓缓打开了第二层红布。
当那一株在空间里被催熟到一百五十年份的参王展露真容时,屋里瞬间安静了。
静得连炉子里煤炭燃烧的噼啪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如果说刚才那株是极品,那这一株,就是极品中的极品!
它的主根粗壮得像婴儿的小臂,皮色呈现出一种古朴的暗金色。
那下面的两条“腿”,分岔自然,形态生动,就像是一个正在奔跑的小人。
那种灵气,简直要溢出来。
徐鹏飞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傻了。
这……这怕是不止一百年啊!
这一百五十年?
还是两百年?
这种级别的东西,别说是一千块,就是给他一万块来买,他也不敢随便张口啊!
这东西若是拿到京城的大拍卖会上,那得抢破头!
李国康在一旁看着徐鹏飞脸色变幻不定,一会儿红一会儿白,心里也犯了嘀咕。
“徐会计?咋样啊?”
“你给句痛快话,这东西到底值多少?”
李国康忍不住催促了一句。
他这心里也痒痒,想知道这传说中的宝贝到底能换多少张大团结。
徐鹏飞艰难地把目光从人参上移开。
他苦笑了一声,额头上竟然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国康书记,兴旺兄弟……”
“不瞒你们说,刚才那一株,我还能做主,给个五千块的高价。”
“但这第二株……”
徐鹏飞指着那株参王,连连摇头。
“这年份太高了,怕是有一百大几十年,甚至是两百年。”
“这已经不是钱的事儿了,这是救命的神药,是国宝啊!”
“给五千太少,那是丧良心;给多了……我也没那个资格做决定。”
说到这儿,徐鹏飞猛地站起身来。
他在屋地上来回踱了两步,神情焦急又兴奋。
“不行,这事儿太大了,我兜不住。”
“我得立马给我们老板打电话,这必须得让他亲自定夺!”
……
与此同时。
几十里之外的抚顺县,县委大院。
此时夜色已深,但书记办公室的灯依然亮着。
屋里的暖气烧得挺热,郑钧书记正坐在沙发的主位上,手里端着茶杯,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位穿着讲究的中年男人。
这男人梳着整齐的大背头,穿着一身笔挺的呢子大衣,手腕上戴着金表,一看就是大有来头的人物。
他正是这次回国考察的华侨富商,黄飞淳。
“黄先生,关于您提出来的,在咱们抚顺县建立中草药种植基地的事儿,我是举双手赞成啊。”
郑钧放下茶杯,语气诚恳有力。
“这可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既能带动咱们县的经济,又能把老祖宗留下的中医发扬光大。”
“地皮方面,您尽管放心,只要您看中了哪里,县里一定全力配合考察,给足政策优惠!”
黄飞淳点了点头,虽然脸上带着笑,但眉宇间却总是锁着一股化不开的愁云。
他这次回国,投资确实是一方面。
但更重要的,是为了救命。
“郑书记的支持,我是非常感激的。”
黄飞淳叹了口气,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格外郑重。
“不过,郑书记,除了基地的事儿,我之前拜托您的那件事……”
“关于百年老参,还得请您多费心。”
“只要是有消息,不管是在哪个公社,也不管是在哪个猎户手里。”
“无论多少钱,哪怕是天价,我都买!”
这已经是黄飞淳第三次提起这事儿了。
他的眼神里透着一股急切,甚至可以说是哀求。
郑钧看在眼里,心里也明白这事儿的分量。
他点了点头,表情严肃。
“黄先生,您放心。”
“我已经跟下面的各个公社都打过招呼了,让他们发动老猎户进山去寻。”
“咱们这大兴安岭一带,那是人参的老家,只要山里有,就一定能给您找出来!”
就在两人说话的档口。
“叮铃铃——!”
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电话机突然响了起来。
那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郑钧起身走过去,接起电话听了两句,脸色微微一变。
他转头看向黄飞淳,把听筒递了过去。
“黄先生,是找您的。”
“说是您的私人急电,转接进来的。”
黄飞淳心里咯噔一下。
这种时候打来的急电,通常都没什么好消息。
他快步走过去,抓起听筒。
“喂,我是黄飞淳。”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带着哭腔的声音,背景里似乎还有仪器的滴答声。
“大哥……是我。”
“二叔他……二叔他快不行了!”
这一句话,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黄飞淳的心口窝上。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握着话筒的手指关节都在发白。
“刚才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说是心肺衰竭……”
“大哥,你那边找到了吗?”
“那个吊命的老人参,你到底找到没有啊?”
“二叔刚才清醒了一会儿,嘴里还在念叨你的名字……”
女人的哭声越来越大,充满了绝望。
黄飞淳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身子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他靠在办公桌上,大口喘着粗气,脸上满是痛苦和无奈。
“小妹……你别急,你听我说。”
“让医生一定要稳住,再坚持一下。”
“我已经在找了,整个抚顺县都在帮我找,很快……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挂断电话后,黄飞淳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他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唉……”
有钱又怎么样?
资产过百万又怎么样?
在这个节骨眼上,钱就是一堆废纸,买不来那续命的一口气。
那个二叔,可是从小把他带大的亲人,在海外打拼的时候,若是没有二叔护着,他早就死在唐人街的暗巷里了。
如今二叔倒下了,西医那些洋玩意儿,也就是治标不治本,甚至副作用大得吓人。
老中医说了,唯有这百年的野山参,那是吸天地灵气长大的,含着一口纯阳之气,能把人的魂儿给拉回来。
可是……
这茫茫大山,百年老参那是说有就有的吗?
那是灵物,进了黑市瞬间就被瓜分了,哪里轮得到他来买?
“老天爷啊……”
黄飞淳在心里默默祈祷着。
“不管是谁,不管是哪路神仙。”
“只要这时候能给我送来一株老人参,那就是我黄家的大恩人!”
“这辈子,我黄飞淳结草衔环,也要报这份恩情!”
办公室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郑钧看着这一幕,心里也不是滋味,正想开口安慰两句。
就在这时。
“叮铃铃——!”
桌上的电话再次响了起来。
这一次的铃声,急促得像是催命符,又像是报喜鸟。
黄飞淳被吓了一激灵,他有些迟钝地抬起头,眼神里既有恐惧,又有一丝不敢触碰的希冀。
他不敢接。
他怕又是医院打来的噩耗。
郑钧见状,主动伸手拿起了听筒。
“喂?哪里?”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因为极度兴奋而变调的声音,甚至带着呼呼的风声,显然是在吼。
“老板!老板在吗?!”
“我是徐鹏飞啊!”
郑钧一听是找黄飞淳的,赶紧把话筒递了过去,低声说道:
“是您的会计,徐鹏飞。”
黄飞淳一把抢过电话,手都在哆嗦。
“喂!我是黄飞淳!什么事?快说!”
电话那头,徐鹏飞的声音像是炸雷一样传了出来。
“老板!找到了!找到了啊!”
“百年老人参!咱们找到了!”
“而且不是一株,是两株!两株啊!”
“其中一株还是极品参王,看着得有两百年的火候!活这么大岁数我都么见过这场面!”
这一连串的吼声,震得黄飞淳的耳膜嗡嗡作响。
他整个人像是被电流击中了一样,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那一刻,他原本灰败的脸色瞬间涌上狂喜的红潮,呼吸急促得像是刚跑完五公里。
“两……两株?!”
“徐鹏飞,你没看错?你敢拿你脑袋担保是真货?!”
黄飞淳对着话筒大吼,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千真万确!就在我手里捧着呢!错不了!”
听到这肯定的答复,黄飞淳仰天长啸一声,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这是天无绝人之路啊!
他紧紧抓着话筒,声音嘶哑而急切:
“好!好!好!”
“是谁?到底是谁找到的?”
“快告诉我那个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