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
原本还有些阳光从角斗场缺口透进来,但此刻,头顶只剩下了一片翻滚犹如墨汁的黑云。
轰隆!
紫色的雷霆在云层中狂舞,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电网,将方圆十里的修罗城市中心笼罩其中。
狂风乍起,飞沙走石。
废墟中的碎石被卷上半空,又被风压狠狠拍碎。
这就是“天象境”。
凡人修仙,至先天而脱胎,至神魄而凝魂,至魂宫而御物。
而一旦踏入天象,便能以己心代天心,一念之间,引动百里天象。
那是凡人眼中的——王。
……
“少主……你糊涂啊!”
断臂的中年汉子林山,感受到那股几乎让人窒息的天威,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碎石堆里。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五年前,他曾亲眼见过这位修罗城主,仅仅是挥了挥手,雷霆降世,就将试图反抗的林家百余名精锐劈成了焦炭。
“王不可辱……真的不可辱啊!”
林山拽着林宇的裤腿,浑浊的老泪纵横。
“趁现在雷劫还没落下,带着婉儿快跑……要是能跑掉,哪怕逃到北域那种穷乡僻壤……”
他的声音颤抖,充满了绝望。
他知道自家少主强,那个连弩都射不穿的肉身确实强横。
但人力有时穷,如何能与天威抗衡?
人家飞在万丈高空,你连人家的衣角都摸不到,只能被动挨打,这怎么赢?
林宇低头,看着那个被吓破了胆的三叔。
没有嘲笑,只有一丝怜悯和愤怒。
这还是当年那个教他练刀、豪气干云的三叔么?
中州的苦难,把这些亲人的脊梁骨都打断了。
“三叔。”
林宇弯下腰,将那双沾满泥土的手从裤腿上拿开,然后轻轻拍了拍林山颤抖的肩膀。
“在北域,穷乡僻壤确实没什么好东西。”
“但却教会了我一个道理。”
林宇直起腰,抬头望向那漫天雷云,以及雷云中心那个若隐若现、身披黑金战甲的伟岸身影。
“这种飞得高高的鸟。”
“通常不是为了吓唬人,而是……”
“他们怕死。”
……
轰——!!!
话音未落。
天穹之上,那道伟岸的身影动了。
修罗城主甚至懒得降临。
他高悬于千米高空,俯视着下方那只如同蚂蚁般渺小的青影,眼神淡漠得像是在看一粒灰尘。
“毁我城池,杀我供奉。”
“当诛。”
他只是轻轻伸出一根手指,对着下方一点。
咔嚓!
云层撕裂。
上百道水桶粗细的紫色雷柱,如同天罚之矛,带着毁灭性的高温和轰鸣,向着角斗场废墟倾泻而下!
这是地毯式轰炸。
他根本不仅是要杀林宇,更是要将林宇身边的那些“奴隶”,连同这块让他蒙羞的废墟,彻底抹去!
“完了……”
林山绝望地闭上了眼。
然而。
一息。
两息。
预想中身体被烤焦的剧痛并没有如约而至。
只是耳边那是轰隆隆的雷声吵得人头疼。
林山战战兢兢地睁开一条缝。
下一秒,他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只见林宇单手将那柄漆黑如墨的重剑插在地上。
嗡!
一层淡淡的半球形黑色屏障,以剑身为中心撑开,将他们几人护在其中。
那些恐怖的雷柱,砸在这看似单薄的黑色屏障上。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
就像是泥牛入海,瞬间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那是天道劫灰的特性——能量湮灭。
什么雷霆,什么天威。
只要是能量形态,在这层黑光面前,就是送上门的零食。
“这……这挡住了?”
林山张大了嘴巴,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重塑。
屏障内。
林宇有些无聊地抬头,看着天上那个还在在那摆pose疯狂放电的城主。
“喂!”
林宇另一只手拢在嘴边,气沉丹田,声音穿透了滚滚雷声。
“你飞那么高……”
“是怕我把你吃了吗?!”
……
高空之上。
正在维持“雷狱”神通的修罗城主动作一僵。
他透过层层雷光,看清了下方那个毫发无伤、甚至还有闲心对他大喊大叫的蚂蚁。
侮辱。
极致的侮辱。
“冥顽不灵!本王倒要看看,你的乌龟壳能撑多久!”
城主大怒。
他双手合十,体内灵气狂涌,准备凝聚一发更强的“雷神之枪”。
但就在他刚刚变换手印的一瞬间。
下方的地面。
却猛地传来了一声极其恐怖的、仿佛大地心脏被踩爆的闷响。
咚——!!!
角斗场那原本就破碎不堪的黑金岩地面,在这一刻,彻底塌陷出了一个直径百米的巨坑。
而坑的中心。
那个身影,不见了。
“嗯?”
城主的心头没来由地跳了一下。
一种野兽直觉般的危机感,瞬间刺痛了他的头皮。
人呢?
遁地了?
不对!
这股破风声是从……下面!
城主猛地低头。
只见一道模糊的黑线,正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常识的速度,逆着漫天落下的雷霆,如同瞬移般向他射来!
那是林宇。
他不会飞。
但他能跳。
当龙神战体的爆发力全部集中在双腿,再加上天象境都难以承受的恐怖肉身力量。
此时此刻的他,就是一颗活体“地对空导弹”。
“太快了!”
城主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千米的距离,在这个疯子面前,竟然缩短到了一个眨眼?
护体神通!罡风护照!雷霆壁垒!
城主是个谨慎的人。
一瞬间,他在身前布下了足足七十八道天象防御。
换做同阶的天象境强者,哪怕轰上三天三夜也破不开这绝对防御。
但可惜。
他遇到的是林宇。
“开。”
极速上升的林宇,面对那厚得令人绝望的能量壁垒,只是简单地将重剑举在身前。
呲啦——
就像是一根烧红的滚烫钢针,刺入了一块奶酪。
第一层,破。
第十层,破。
第七十八层,破!
没有任何阻碍。
所有的天象灵力,在接触到重剑剑锋的瞬间,就被那股霸道的“湮灭”属性直接抹去。
城主甚至还没来得及后退。
那个魔鬼一样的身影,就已经贴到了他的脸上。
“抓到你了。”
林宇在空中咧嘴一笑。
那口白牙,在雷光的掩映下,显得格外森寒。
“小鸟。”
啪!
一只如同铁钳般的大手,一把扼住了城主的脖子。
护体灵气?
捏爆!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
万丈高空之上。
不可一世的修罗城主,像只从窝里被掏出来的家禽,被林宇死死提在手里。
“你……你……”
城主的眼神惊恐,双手拼命抓着林宇的手臂,想要挣扎。
但他那种引以为傲的灵力,在林宇接触他身体的瞬间,竟然停止了运转!
不!
不是停止!
是流失!
“这身修为不错。”
“虽然水了点,但胜在量大管饱。”
林宇的胸口,一颗一直处于半沉睡状态的金色珠子,突然亮起了贪婪的光芒。
祖龙珠,激活。
天赋神通:超·吞噬涡轮!
轰!
这一次,不是向外爆发。
而是向内坍塌!
城主感觉自己的身体变成了一个被拔了塞子的蓄水池。
他那苦修了三百年的天象境灵力,甚至连带着体内的生命本源、气血精华,如同开闸泄洪一般,疯狂地涌入了这个青年的体内。
“不!!!!”
“我的修为!快停下!我是天象境……我是中州……”
“饶命!大人饶命啊!”
凄厉的求饶声被高空的罡风吹散。
林宇置若罔闻。
两人在重力的作用下,开始极速下坠。
下坠的过程中。
城主那原本魁梧如熊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他的黑金战甲变得空荡荡的。
他的皮肤失去了光泽,贴在骨架上。
他的眼神从恐惧,变成了灰败的死寂。
“味道还行。”
林宇感受着体内龙珠那久违的雀跃感,以及那种充能进度条飞涨的快感。
“就是口感有点咸。”
五百米。
三百米。
一百米。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
角斗场的废墟再次遭重。
烟尘弥漫。
这一次,林宇控制了落地的姿势,稳当当站在了林山和林婉儿的面前。
他手里提着的东西,被随意地丢在了地上。
当。
那是一副空荡荡的黑金盔甲。
以及盔甲里,一具即使是干尸也依旧保持着极度惊恐表情的……皮囊。
天象境,修罗城主。
陨。
……
“咕噜。”
林山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看着那一具仿佛死了几百年风干了的尸体。
就在几息之前,这还是那个不可一世、掌控他们生死的“王”。
现在……就被“吃”干了?
自家少主修的到底是什么道?是魔道吗?
不!就算是魔道也没这么凶残啊!
林宇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
他正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透过衣服,隐约可见那颗原本黯淡无光的龙珠,此刻已经亮起了大约五分之一的区域。
【叮!龙珠充能进度15%!】
【警告:能量杂质过多,已自动转化为纯净龙气。】
【新功能解锁:血脉寻踪导航!】
不用系统提示。
林宇已经感觉到了。
随着龙珠的复苏,他的感知中,突然多出了一条微弱但却极其坚定的红色丝线。
那丝线的一端连着龙珠。
另一端,则穿透了无尽的空间和地形,直直指向了修罗城西北方向,大约八百里外的一处漆黑山脉。
那种感觉,就像是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他体内的血液。
血脉共鸣。
父亲?!
或者说是……父亲还留在那里的东西?
“三叔。”
林宇猛地转过头,漆黑的眸子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发亮。
“八百里外,那个方向,是不是有什么矿山?”
林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脸色瞬间惨白。
“那……那是‘断魂山脉’啊!”
“当年林家战败,所有的族人,包括……包括大哥(林宇父亲),都被押送到了那里!”
说到这里,林山的身体抖如筛糠。
“那里有一座‘星辰铁’矿脉!那是世界上最坚硬的金属,比黑金岩还要硬百倍!”
“哪怕是体修,在那里没日没夜地挖矿,也会被活活累死。”
“那里是……生人禁地!”
星辰铁?
林宇的眼睛更亮了。
硬?
硬就好啊!
他反手拍了拍背后的重剑。
这老伙计正好处于“进阶”的瓶颈期,天道劫灰是“调料”,重剑本体还需要更加坚固的“主材”。
救人?挖矿?喂剑?
一举三得!
“生人禁地?”
林宇拔出地上的重剑,剑锋直指那个西北方向。
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狞笑。
“听起来是个埋人的好地方。”
“带路。”
“今天是个好日子。”
“适合灭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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