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说最后一次。”贾玦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压过了现场的嘈杂,“所有私人物品,必须全部上缴。若有私藏,后果自负。”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奇特的穿透力,让那个名叫李渭的胖公子身体猛地一僵。
“我信任各位都是聪明人,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拿自己的前程和皮肉开玩笑。”贾玦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了李渭的脚上,“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总得有个查验的流程。”
他顿了顿,然后偏头对彭池说道:“彭池。”
“末将在!”
“从右边第三排,第五个开始,搜身。”
贾玦随口点了一个位置。
那个位置上的人,正是安平侯家的李渭!
李渭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上滚了下来。他怎么也想不到,几百号人里,贾玦竟然能一口就点中自己!
“不……我……我已经都交了!”他强自镇定,梗着脖子喊道,“国公爷,你不能这样无故羞辱我!我乃安平侯府……”
他的话还没说完,彭池已经像一阵风似的掠到了他的面前。
“得罪了,李公子。”彭-池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根本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大手一伸,就抓住了他的脚踝,然后轻轻一抖。
“咕噜噜……”
一块用明黄色丝绦系着的、雕刻着双龙戏珠纹样的古玉,从他的靴筒里滚了出来,掉在了雪地上,玉身与冰碴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块玉上。那玉的成色和雕工,一看就知价值连城,绝非凡品。
李渭的脸,瞬间从惨白变成了猪肝色。他站在那里,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让他钻进去。
张若虚站在不远处,看到这一幕,心里暗骂一声“蠢货”。他没想到,在见识了贾宝玉的下场之后,竟然还有人敢玩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把戏。
“很好。”贾玦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看来还是有人没把我的话听进去。”
李渭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国公爷饶命!我……我是一时糊涂!我再也不敢了!饶命啊!”
他以为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将是比赵直还要凄惨的军棍。
然而,贾玦却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只是对不远处的贾芸吩咐道:“贾芸,记下来。”
贾芸立刻会意,拿起笔,在那本登记册上,翻到了新的一页。
他清了清嗓子,再次用那种公开唱名的方式,高声念道:
“安平侯府,李渭!”
“私藏违禁之物,双龙戏珠古玉,一枚!”
“记,大过一次!”
他每念一句,李渭的身体就哆嗦一下。当听到“大过一次”四个字的时候,他整个人都瘫软了。
他不知道这个“大过”意味着什么,但在这种地方,这绝对不是什么好词。这就像一道耻辱的烙印,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地烙在了他的身上。
贾玦并没有下令打他。
但这种当众记录在案、公开羞辱的方式,比打他一顿军棍还要让他难受。
周围的纨绔们更是看得心惊肉跳。他们终于明白了,贾玦的手段,根本不是他们能想象的。他不止要管他们的身,还要管他们的心,更要用这白纸黑字的记录,把他们每个人都拿捏得死死的!
“还有谁?”贾玦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还有谁想在学堂的名册上,留下自己的第一笔功绩?”
他的话音刚落。
“哗啦啦……”
人群中,又有几个人脸色发白地从袖子里、衣襟夹层里、甚至帽子里,掏出了自己最后私藏的宝贝。有的是几张银票,有的是小巧的玉牌,甚至还有人掏出了一小包精致的糕点。
他们再也不敢有任何侥-幸心理,一个个哭丧着脸,主动上前,将东西扔进了箱子里。
贾芸面无表情地一一唱名登记。
“xx伯府,王启年,私藏银票五十两,记小过一次!”
“xx将军府,陈松,私藏象牙牌一块,记小过一次!”
一场彻底的、毫无死角的清缴,在绝对的威权和制度化的羞辱下,迅速而高效地完成了。
当最后一个箱子被盖上时,在场的所有纨绔子弟,身上除了蔽体的衣服,再无长物。
他们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毛的鸡,赤条条地站在寒风里,除了一个代表着家族的姓名,已经一无所有。
然而,他们很快就会发现,就连这最后一点东西,也即将被剥夺。
当所有的私人物品都被清缴、登记、封存之后,长街上的气氛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纨绔们像一群被霜打了的茄子,一个个垂头丧气,精神萎靡。他们身上那些华美的锦衣裘袍,此刻在他们自己看来,都像是一种讽刺。
贾玦将他们的表情尽收眼底,心中没有半分波澜。
剥夺财富,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是剥夺他们身份的象征。
“下一步,更衣。”
他冷冷地吐出四个字,然后用马鞭指了指不远处,那里不知何时已经搭起了一排排简陋的、用粗布围起来的巨大帐篷。
“所有学员,立刻进入更衣棚。脱下你们身上所有的绫罗绸缎,换上学堂统一配发的制服。”
这个命令,又在人群中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还要换衣服?”
“这是什么衣服?看着跟下人穿的差不多……”
“我的靴子是西域小牛皮做的,也要换掉吗?”
他们虽然不敢公然抗议,但那股子与生俱来的优越感,还是让他们对即将要穿上身的“制服”充满了抵触和鄙夷。
“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贾玦根本不理会他们的议论,“一炷香后,凡身上还留有非制式衣物者,与私藏违禁品同罪。”
这句话,像一道催命符,瞬间打消了所有人最后的一丝犹豫。
“快快快!赶紧去换!”
“别磨蹭了,想被记大过吗?”
人群乱哄哄地朝着那些简陋的更衣棚涌去。
然而,对于这些从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公子哥儿们来说,换衣服这件在普通人看来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却成了一场巨大的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