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头军抬着木桶走出来。今天的早饭,依然是发霉的黑窝头和菜根水。
但是,今天再也没有人抱怨了。
大家排好队,一个个像饿狼一样盯着木桶。轮到张若虚的时候,他双手接过碗,看着碗里那两个长了绿毛的窝头,没有丝毫犹豫,抓起来就往嘴里塞。他大口大口地嚼着,连水都不喝,生怕别人抢了去。
杀猪匠打完饭,走到贾宝玉身边。贾宝玉还趴在地上,连动都没动一下。
杀猪匠用脚踢了踢贾宝玉。“喂!死了没?没死起来吃饭!”
贾宝玉微微动了一下手指,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杀猪匠皱了皱眉。他虽然恨贾宝玉,但如果贾宝玉真饿死了,他们同伍的人肯定脱不了干系。他蹲下身,抓起一个窝头,掰碎了,硬塞进贾宝玉的嘴里。
“吃!给老子吃下去!你想死别拉着我们垫背!”杀猪匠恶狠狠地说。
贾宝玉的嘴巴被强行塞满,他本能地嚼了几下,干涩的窝头划破了喉咙,他疼得直掉眼泪,但还是艰难地咽了下去。
吃完早饭,短暂的休息后,新一天的操练开始了。
今天的操练比昨天更狠。彭池让人在校场上挖了一个大泥坑,里面倒满了冰水。
“所有人!跳进泥坑!做俯卧撑!一百个!做不完不许上来!”彭池指着泥坑大喊。
学员们看着那浑浊冰冷的泥水,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跳下去,骨头都得冻裂了。
“怎么?要我请你们下去吗?”彭池手里的马鞭在空中甩了个响。
张若虚咬了咬牙,第一个冲了出去。他闭上眼睛,纵身一跃,跳进了泥坑里。
“扑通!”冰冷刺骨的泥水瞬间淹没了他的胸口。他冻得浑身一哆嗦,牙齿疯狂地打架。
有了带头的,其他人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跳。一时间,校场上像下饺子一样,“扑通扑通”的声音响个不停。
贾宝玉是被杀猪匠硬生生踹下去的。他掉进泥水里,直接呛了一大口水,拼命挣扎着探出头来。
“做!一百个!”教官在坑边拿着棍子监督。
新的一天,在无尽的折磨中开始了。贾玦站在远处的营帐前,看着泥坑里挣扎的三千人,眼神冷漠。这些温室里的花朵,终于开始蜕皮了。
泥坑里的水冰冷刺骨,冻得人浑身发麻。张若虚双手撑在泥浆里,每一次弯曲手臂都像是在和死神拔河。他的胳膊抖得像筛糠一样,脸上的泥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一!二!三!”
教官在上面数着数,只要有人动作不标准,手里的长棍就毫不留情地砸下去。
“啊!”一个伯府子弟撑不住了,整个人趴在泥水里,冻得直哭。“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
“不行也得行!继续做!”教官一棍子敲在他的背上。
贾宝玉在泥水里更惨。他本来就受了重伤,现在泡在冰水里,伤口钻心地疼,连胳膊都抬不起来。他刚做了一个,就一头栽进水里,咕噜咕噜喝了好几口泥水。
杀猪匠在一旁看着,心里暗骂。他知道,如果贾宝玉做不完,他们全伍又得跟着受罚。他咬了咬牙,一把抓住贾宝玉的衣领,硬生生把他提了起来。
“废物!你给老子撑住!”杀猪匠一边做自己的,一边用一只手帮贾宝玉撑着身体。
贾宝玉浑身发抖,眼神涣散。他现在连思考的力气都没了,只能像个木偶一样,任由杀猪匠摆布。
一百个俯卧撑,对于这些平时连路都不怎么走的公子哥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等所有人做完从泥坑里爬出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中午。
大家浑身是泥,冻得嘴唇发紫,连站都站不稳。风一吹,身上的泥水结成了冰壳子,走起路来哗啦哗啦响。
“开饭!”
中午的伙食依然是老样子,黑窝头和菜根水。但大家吃得比谁都香。张若虚甚至觉得,这发馊的窝头比他以前吃过的山珍海味还要美味。他狼吞虎咽地吃完,连碗底的残渣都舔得干干净净。
下午的操练是近身格斗。彭池要求两两分组,互相搏斗,必须见血才算过关。
张若虚和杀猪匠分在了一组。
“得罪了,少爷。”杀猪匠冷笑一声,挥起沙包大的拳头就砸了过来。
张若虚不敢大意,赶紧侧身躲开。他虽然学过一些花拳绣腿,但在杀猪匠这种在街头打架长大的粗人面前,根本不够看。没过几招,张若虚就被打倒在地,鼻血流了出来。
“起来!继续!”教官在旁边大喊。
张若虚擦了擦鼻血,咬着牙爬起来,再次冲向杀猪匠。他心里憋着一股火,他不能输给一个下贱胚子。两人扭打在一起,在泥地里滚来滚去。
贾宝玉和另外一个士卒分在一组。那个士卒根本没费力气,一脚就把贾宝玉踹翻在地。贾宝玉趴在地上,连还手的意思都没有,任由对方拳打脚踢。只要能熬过去,挨打也无所谓了。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
一天的操练结束,所有人都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一样。
晚上回到营房,大家都累得不想说话。但今晚,没有人再敢去招惹贾宝玉。贾宝玉依然睡在那个夜壶旁边,但他已经不在乎了。臭味算什么?只要能睡觉,让他睡在粪坑里他也愿意。
张若虚躺在铺位上,看着黑漆漆的屋顶。他发现自己竟然已经习惯了旁边的呼噜声,习惯了身上的泥巴和汗臭味。他摸了摸自己红肿的脸颊,心里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觉得现在的自己,比以前那个在京城里斗鸡走狗的国公世孙,要真实得多。
接下来的几天,操练的强度一天比一天大。
负重跑、泥坑俯卧撑、近身格斗、深夜突袭。贾玦想尽了一切办法折磨他们。
每天都有人崩溃大哭,每天都有人试图逃跑。但逃跑的人无一例外都被抓了回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打断了腿,扔出军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