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什么吵！你个老货，瞎了你的狗眼！也不看看我们是什么身份，你是什么身份，也敢来叫我们起床？”锦书的声音尖利刻薄，“滚出去！别在这里碍眼！”
另一个叫墨琴的也醒了，她揉着眼睛，打着哈欠，懒洋洋地说道：
“就是，什么时辰了就来鬼叫。我们在宫里的时候，这个点儿，主子娘娘都还没起呢。告诉你们那个什么三小姐，别拿我们当那些下贱的粗使丫头使唤。”
“我们可是万岁爷亲赐给国公爷的，是未来的姨娘！让她赶紧给我们换个好点的院子，再把早膳的燕窝粥送来，不然，有她的好看！”
剩下的两个宫女，也纷纷附和，言语之间，充满了对探春这个“庶女管家”的轻蔑，和对自己“御赐”身份的盲目自信。
在她们看来，昨天贾玦那番话，不过是说给外人听的场面话。她们是皇帝的人，代表的是皇家的脸面，贾玦就算再大胆，也不可能真的把她们怎么样。至于那个管家的三小姐，一个庶出的姑娘，能有什么威势？吓唬吓唬她们罢了。只要她们强硬一点，对方早晚得妥协。
李婆子被她们一通抢白，吓得脸色发白，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而又干练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过来。
“哦？我倒是想看看，怎么个有我好看法？”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探春身着一身利落的靛蓝色窄袖褙子，外面罩着一件银鼠皮的短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插着一支简单的白玉簪。她没有带任何丫鬟，就这么一个人，俏生生地站在门口，逆着清晨微熹的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在她身后，站着两个身材异常高大健壮的婆子，手里，一人提着一根足有儿臂粗的木棍。
那四个宫女看到探春，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更加来劲了。
锦书直接从被窝里坐了起来，指着探春的鼻子，就骂道：
“你就是那个管家的三小姐？来得正好！我告诉你，别以为国公爷把我们交给你，你就能作威作福了！我们是圣上的人，你要是敢动我们一根汗毛，就是打圣上的脸！”
“识相的，就赶紧把我们该有的份例和住处都安排好，再给我们磕头赔个不是，不然，等国公爷回来，我们有的是法子让你这个庶出的管家吃不了兜着走！”
“没错！一个庶女，也敢在我们面前摆主子的谱，真是笑话！”墨琴也在一旁煽风点火。
她们在宫里见惯了捧高踩低，深知“庶出”这两个字，在大家族里意味着什么。她们认定了探春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
然而，她们想错了。
面对她们的叫嚣和威胁，探春的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她只是静静地听着，等她们把所有能说的狠话都说完了，才缓缓地从袖中，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通体洁白，雕刻着精美云纹的白玉印章。
“你们说，你们是圣上的人，代表的是皇家的脸面？”探-春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没错！”锦书昂着头，一脸的骄傲。
“那你们知不知道，”探春晃了晃手中的印章，声音陡然转冷，“这枚印章，代表的是谁？”
“这是国公爷亲赐的内院掌印。见此印，如见国公爷本人。”
“国公爷昨日的话，想必你们也听见了。进了这宁国府的门，就是贾家的奴才。既然是奴才，就要守奴才的本分。”
探-春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缓缓展开。
“这是我昨夜连夜拟定的《宁国府内院新规》。其中，第三条，第七款，写得清清楚楚：凡府内下人，闻鸡鸣即起，卯时上工，无故迟到者，杖十；玩忽职守，消极怠工者，杖二十；辱骂管事，顶撞主子者，杖三十，并停三月份例。”
她抬起眼，目光如刀，直刺锦书。
“锦书，墨琴，你们二人，身为奴才，不仅无故迟到，还公然辱骂叫早的管事婆子，更是出言顶撞于我。数罪并罚，该当何罪？”
锦书和墨琴都愣住了。
她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庶女，一开口，就是律法条文一般的东西，而且还搬出了贾玦。
“你……你少拿国公爷来压我们！我们不信！国公爷怎么会为了你这么个庶女，就真的罚我们！”锦书色厉内荏地喊道。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探春身后传了过来。
“哟，好大的口气啊。连国公爷的命令都敢不信了？”
王熙凤身披一件华丽的猩猩毡斗篷，在一群丫鬟婆子的簇拥下，施施然地走了进来。她看了一眼那四个还赖在床上的宫女，撇了撇嘴，对探-春说道：“三妹妹，跟这些没见过世面的东西废什么话。她们在宫里当奴才当惯了，以为全天下的主子都跟她们之前伺候的那些一样好糊弄呢。既然她们不信邪，那就让她们亲身尝尝咱们宁国府的家法，看看是她们的骨头硬，还是咱们的板子硬！”
王熙凤的出现，像是一块巨石，彻底压垮了四个宫女最后的心理防线。
如果说探春只是个她们不放在眼里的庶女，那王熙凤，可是荣国府曾经说一不二的当家奶奶，是连贾母都敢当面顶撞的狠角色！她的威名，就算在深宫里，她们都有所耳闻。
锦书的脸色，终于变了。
探春却没再给她任何机会。
她冷冷地看了一眼那两个手持木棍的壮硕婆子。
“还愣着做什么？掌嘴！”
“是！”
那两个婆子早就得了探春的吩咐，得了命令，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一人按住一个，根本不给她们反应的机会，抡起蒲扇般的大手，“啪！啪！啪！啪！”左右开弓，清脆响亮的耳光声，瞬间在小小的下人房里回荡起来！
“啊！你敢打我！”
“救命啊！杀人了！”
锦书和墨琴被打得蒙了，一边挣扎一边凄厉地尖叫。
探春冷眼看着，声音没有一丝温度：“给我堵上她们的嘴，继续打！说好了一人十下，少一下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