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们也开始动筷,一边吃着热气腾腾的火锅,一边透过窗户,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和璀璨的灯火。
贾玦又讲了几个笑话,把湘云逗得咯咯直笑,雅间里,终于又恢复了之前的欢声笑语。
他看着眼前这些如花的美眷,心中一片安宁。
他想,这就够了。
守护好眼前的这些人,让她们永远都能这样开心地笑着,就是他此生最大的追求。
至于那些无关的人,是死是活,与他何干。
就在雅间里的气氛,重新变得温馨热闹之时,房门被轻轻敲响了三下。
张岳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的脸色,有些凝重。
贾玦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他稍等。然后,他笑着对姑娘们说道:“你们先吃着,我去趟净房。”
他走出雅间,来到外面的走廊上。
“何事这么急?”贾玦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张岳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取出一个用火漆封口的细小竹筒,双手递了上去。
竹筒上,刻着一只浴火的雄鹰。
是北疆传来的最高等级的急报!
贾玦的心,猛地一沉。
彭池带着三百龙骑出关,还不到半个月,这么快就有消息了?而且还是最高等级的急报?
难道是出事了?
他不动声色地接过竹筒,捏碎了火漆,从里面倒出一卷被卷得极细的纸条。
展开纸条,上面没有文字,只有寥寥几笔,用炭笔勾勒出的一个速写人像。
以及,人像旁边,一个大大的,触目惊心的字。
——“女”。
贾玦的目光,落在了那张人像上。
那是一个女人的脸。
画师的功力极高,虽然只是简单的线条,却将人物的神韵,勾勒得惟妙惟肖。
画上的女子,眉眼如画,顾盼生辉,带着一股英气和说不出的野性。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充满魅惑和危险的笑意。
这张脸……
这张脸……
贾玦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仿佛一根被无形之手狠狠扎下的针。
他死死地盯着那张纸条,那张用炭笔寥寥几笔勾勒出的女人脸庞,一股冰寒刺骨的凉意,顺着他的脊椎骨,疯狂地向上攀爬,瞬间冻结了他四肢百骸的血液。
这张脸……
这张脸,他不可能认错!
哪怕化成灰,他都认得!
平阳郡主,李清河!
三年前,随着忠顺王谋逆案发,满门抄斩,这位被誉为“草原毒狐”的郡主,理应在那场血腥的清洗中,被一杯御赐的毒酒送去了黄泉路!
当时负责监刑的,正是他手下的锦衣卫。亲眼看着她喝下毒酒,七窍流血,倒地毙命,而后尸身与其他宗族女眷一同,被扔进了乱葬岗。
怎么可能?
她怎么可能还活着?!
一个本该死了三年的人,非但活了过来,还摇身一变,成了整合了瓦剌残部,在北疆草原上搅动风云的“火鹰之主”?
贾玦的脑子里“嗡”的一声,无数个念头如同炸开的烟花,疯狂地闪现。
金蝉脱壳?假死?
还是说,从一开始,三年前的那场赐死,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如果是这样,那这背后牵扯的东西,就太可怕了。
一个能在他亲自监督的锦衣卫眼皮子底下,完成偷天换日,让一个本该必死的郡主活下来的人,其权势和手段,已经超出了想象。
贾玦缓缓地抬起头,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一股狂暴的杀意,如同失控的野兽,从他的眼底深处奔涌而出。
他一直以为,忠顺王的余孽,不过是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虽然恶心,但翻不起什么大浪。
他真正的敌人,是高坐在龙椅上,那个心思深沉,视他为心腹大患的景元帝。
可现在,他才惊觉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景元帝是盘踞在深宫里的猛虎,而这个本该死去的李清河,却是一条蛰伏在暗处,比猛虎还要阴狠,还要致命的毒蛇!
她回来了。
带着三年的仇恨,带着草原的铁骑,回到了神京!
“侯爷?”
张岳看着贾玦身上那几乎要凝为实质的恐怖杀气,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他甚至下意识地将手按在了刀柄上,仿佛下一刻,侯爷就会下令,将这整座望月楼都屠戮殆-尽。
“她是怎么进来的?”贾玦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生铁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
张岳的头垂得更低了:“属下不知。彭池的信是八百里加急,从关外送回来的。他们只是刚刚确认了‘火鹰之主’的身份,还没来得及查清她的动向。信上说,此女心机深沉,狡诈如狐,行踪诡秘,彭池的人折损了十几个好手,才勉强画下了这张画像。”
“好,好一个李清河!”贾玦将手中的纸条,一寸一寸,缓缓地捏成了齑粉。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那股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杀意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
李清河既然敢来,就绝不是来游山玩水的。
她就像一颗已经点燃了引线的炸弹,被悄无声息地扔进了神京城。谁也不知道她会在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以何种方式爆炸。
但可以肯定的是,一旦爆炸,必然是石破天惊,血流成河!
必须在她引爆自己之前,找到她!捏碎她!
贾玦猛地睁开眼睛,眼中的狂暴杀意已经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同万年寒冰般的冷静和决断。
“传我将令。”
“是!”张岳精神一振,躬身听令。
“第一,命城防营、九门提督府所有归属我们的人,立刻进入最高戒备状态。从现在开始,神京九门,许进不许出!任何想要出城的人,无论身份高低,一律扣押,严加盘查!”
“第二,调动潜伏在京中所有的大雪龙骑和锦衣卫暗桩,以朱雀大街为中心,向全城辐射,进行拉网式排查。重点排查所有客栈、酒楼、私宅,以及……所有宗室王公的府邸!”
“第三,所有行动,必须在暗中进行!对外,只说是为了上元灯节的安全,防止有盗匪流窜。绝对不能引起城中百姓的恐慌,更不能让朝堂上那些言官闻到一丝风声。”
贾玦的命令,一条接着一条,清晰而又冷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