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大华紫宸殿,沉寂得如同冰封的深潭,整座皇宫都沉入无边酣梦,唯有这座帝王议政的大殿,烛火孤悬,昏黄的光晕漫过鎏金御座与冰冷地砖,透着渗人的肃穆。
吱呀一声,厚重的殿门被骤然推开,寒风卷着刺骨的杀气破门而入。
数名身着玄色禁军服饰的市侍卫列队而入,步履沉稳无声,周身煞气凛然,腰间佩刀泛着冷冽寒光,一张张脸紧绷如石,眼神冷厉不带半分情绪,齐齐躬身立于殿中,静候御旨。
他们此行目的明确,只待女帝一声令下,便即刻快马奔赴南境抓拿洛阳,将抗旨不遵的逆臣捉拿归案。
死寂,如同浓墨般将整座大殿彻底包裹,是连呼吸都要刻意压制的死寂,时间仿佛被彻底冻结,天地间再无半分声响。
唯有御案前的烛火被风吹得轻轻摇曳,跳跃的火苗、晃动的光影,是这死寂大殿里,唯一证明时间仍在流淌的痕迹。
御座之上,大华女帝殷素素端坐如山,凤袍加身,周身气场威压四方,她垂着眼眸,指尖轻抵御案,任由这令人窒息的沉默蔓延,周身不怒自威的帝王气势,压得人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抬眼,凤眸深邃如寒潭,不见丝毫波澜,却透着执掌天下的决断与威严,随即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浊气,那气息轻淡,却瞬间破开了殿内凝滞的氛围。
“全都退下。”
女帝开口,声音清冷低沉,带着金口玉言的威严,字字掷地有声,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顿了顿,她语气淡漠却不容违抗,“传上官浅儿进殿。”
“遵旨!”
一众侍卫齐声领命,声音低沉肃穆,不敢有半分迟疑,齐齐俯身叩拜,而后转身快步退出殿外,沉重的殿门缓缓闭合,那股凛冽杀气随之散去,可大殿里的压迫感,却丝毫未减。
不过半柱香功夫,掌印女官上官浅儿步履轻稳、身姿恭谨地入内,垂首立于御阶之下,敛声屏气待命,丝毫不敢惊扰御驾。
殷素素目光沉沉扫过下方,语气威严,径直发问:
“今夜,哪位丞相当值值守?”
上官浅儿立刻躬身,恭敬回禀:“启禀陛下,今夜乃左丞相当值,在宫外值房候命。”
“即刻去传。”
女帝凤眸微眯,语气笃定,带着不容置喙的指令。
“传左丞相进殿,顺带,一并将右丞相召至紫宸殿,不得有误。”
“奴婢遵旨,即刻前去传召!”上官浅儿俯身领旨,不敢有半分耽搁,弓着身子快步退下,前去传召两位朝廷重臣。
殿内再度恢复寂静,烛火依旧摇曳,将女帝殷素素威严孤高的身影,深深印在冰冷的地砖之上,一场关乎洛阳变局、牵动朝堂走向的决断,即将在这深夜大殿中,正式开启。
半刻钟转瞬即逝,紫宸殿外传来细碎却急促的步履声,左右丞相已然候在殿门之外。
左丞相身姿端稳,虽步履匆匆,却依旧保持着朝堂重臣的沉稳气度,衣襟整齐,神色肃穆。
而身旁的右丞相则微微弓着身子,气息急促不稳,鬓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胸前官袍随着喘息微微起伏,显然是接到传召后,不敢有半分耽搁,一路紧赶慢赶狂奔而来,才堪堪在时限内抵达。
殿内的上官浅儿听得门外动静,缓步走到殿门处,轻启殿门确认来人后,回身走到御阶之下,垂首恭敬启奏:
“启禀陛下,左丞相、右丞相已在门外等候召见。”
御座之上,殷素素指尖依旧轻抵御案,凤眸微抬,语气平淡却带着帝王的威仪,只吐出一个字:“宣。”
“是。”
上官浅儿敛声应下,转身走到殿门处,扬声传出旨意,声音清亮,穿透殿外的夜色。
须臾,两位丞相整理好身上官袍,一前一后缓步走入殿内。左丞相率先上前,躬身行标准的朝堂大礼,动作规整有度。
右丞相稍缓一步,虽还未完全平复喘息,却也强稳心神,俯身行礼,声音带着些许未平的气音:“臣,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殷素素淡淡开口,待二人起身站定,也不绕弯子,凤眸扫过两位重臣,语气沉缓地将事情和盘托出:
“洛阳以身患重病、不堪重任为由,拒不接旨,拒绝朝廷此番任命,此事,你们怎么看?。”
话音刚落,左丞相脸色骤然一沉,眼中闪过厉色,当即上前一步,语气愤慨又带着十足的强硬,朗声进言:
“什么?区区洛阳,竟敢公然抗旨不遵!此等目无君上、藐视皇权之举,实属大逆不道!陛下,臣恳请即刻下旨,派禁军前往洛阳,将此人锁拿进京,严加治罪,以儆效尤!”
殷素素神色未变,眉眼平静,并未出言阻止左丞相的慷慨陈词,只是静静听他说完,才缓缓转头,目光落在一旁神色沉吟的右丞相身上,语气沉稳发问:
“右丞相,你对此事,怎么看?”
右丞相收敛心神,上前一步,目光坦然,语气平缓却字字清晰地回道:
“陛下,臣以为,洛阳绝非单纯的称病拒旨,他这般行事,或许是心中藏有更大的抱负,有着更远大的诉求与理想,绝非无故抗命这般简单。”
左丞相一听这话,立刻转头,眼神锐利地看向右丞相,当即抓住话头,冷声接话:
“更大的抱负?依右丞相之言,他若是想要天高任鸟飞,那陛下便该准他辞官归乡,放他自由,到时候他想做什么便做什么?简直是荒唐!目无皇权之人,留着必成祸患!”
右丞相抬眼看向左丞相,见他满脸厉色,句句都要将洛阳置于死地,眼中瞬间掠过一抹毫不掩饰的鄙夷,当即冷哼一声,声音清冷,满是不屑,懒得与其多做口舌之争。
眼见二人针锋相对,气氛渐僵,殷素素抬手轻轻示意,制止了左丞相还要继续的发难,垂眸指尖轻叩御案,略作思忖后,抬眼看向右丞相,语气笃定地开口:“依右丞相的意思,洛阳此番拒旨,实则是想要更多实权,对朝廷现任大都督的管辖与掣肘,心中颇有不满,是吗?”
右丞相闻言,眼中闪过赞许,躬身应道:
“陛下圣明。自古平定地方骚乱、治理边境乱象,主事者必须手握更高的实权,方能政令通达,减少各方掣肘,才可放开手脚,更好地安抚百姓、平定祸事,若是处处受制,即便有心作为,也难成大事。”
左丞相听罢,立刻出言反驳,神色满是担忧与强硬:
“话虽如此,可放权之事,稍有不慎便会脱离朝廷掌控,若是给了他过重的权力,他日势力坐大,不受节制,形成国中之国,到时候再想制衡,就悔之晚矣!这等风险,万万冒不得!”
右丞相转头,神色平静地看向左丞相,语气淡然却掷地有声:“左丞相所言固然有理,但世间之事,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既要稳固地方,又想全然不担风险,哪有这般两全之法?权衡利弊,决断如何,终究还是要看陛下的圣心考量。”
话音落下,殿内再度陷入沉寂,烛火摇曳不定,将三人的身影映得忽明忽暗,一场关乎皇权制衡、地方权势的朝堂抉择,就此摆在了女帝与两位丞相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