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长白山的夏天正盛,漫山遍野的野花开得正艳。靠山屯的养殖场里,新一批黄喉貂长大了,皮毛油光水滑,再过一个月就能取皮了。可杨振庄顾不上这些——刘文远虽然倒了,可他手下那些漏网之鱼还在活动。
这天下午,杨振庄正在养殖场里给貂喂食,周建军急匆匆来了,脸色凝重。
“杨叔,省厅的张组长让我给您带个信儿。”周建军压低声音,“刘文远的案子,牵扯出了一个人——黑虎。”
“黑虎?”杨振庄一愣,“他不是早就抓了吗?”
“抓是抓了,可判得轻,只判了三年。”周建军说,“张组长查案时发现,黑虎跟刘文远有勾结。刘文远走私的很多货,都是通过黑虎的手下运出去的。现在刘文远倒了,黑虎怕牵连到自己,提前出狱了。”
杨振庄心里一沉。黑虎这个人,他太了解了。心狠手辣,睚眦必报。当年被他送进监狱,现在提前出狱,肯定会来报复。
“建军,黑虎现在在哪儿?”
“不清楚。”周建军摇头,“他出狱后就失踪了,谁也不知道他在哪儿。不过张组长分析,他肯定会来找您报仇。杨叔,您得小心。”
杨振庄点点头:“我知道。建军,你回去告诉张组长,我这边加强戒备。要是黑虎真敢来,我就让他有来无回。”
周建军走了。杨振庄把王建国、赵老蔫叫来,开了个会。
“黑虎出狱了,可能会来报复。”杨振庄开门见山,“咱们得做好准备。”
王建国咬牙切齿:“这个王八蛋,还敢来?当年就该判他无期!”
赵老蔫抽着旱烟,眉头紧锁:“黑虎这个人,我了解。他要是来,肯定不会明着来,肯定是玩阴的。振庄,咱们得防着他下黑手。”
“怎么防?”
“加强警戒。”赵老蔫说,“养殖场、你家,还有屯子里的重要地方,都得派人守着。晚上多点火把,多放狗。黑虎要是敢来,咱们就让他知道厉害。”
杨振庄点点头:“行,就这么办。建国,你去安排。护卫队分成三班,二十四小时巡逻。老蔫叔,您经验丰富,负责指挥。”
接下来的几天,靠山屯戒备森严。屯子入口设了岗哨,晚上有民兵带着狼狗巡逻。家家户户也都提高了警惕,晚上早早关门闭户。
可黑虎一直没露面。
这天晚上,杨振庄正在家里吃饭,外头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开门一看,是王建国,脸色煞白。
“振庄哥,不好了!老蔫叔不见了!”
“什么?”杨振庄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怎么回事?”
“老蔫叔下午说去西山采药,到现在还没回来。”王建国声音发颤,“我让人去找了,在西山脚下找到了他的药篓子,还有……还有一滩血!”
杨振庄脑袋“嗡”的一声。老蔫叔出事了!
“建国,叫上所有人,进山找人!”杨振庄抄起猎枪就往外冲。
“振庄哥,晚上进山太危险了!”王建国拉住他。
“危险也得去!”杨振庄眼睛都红了,“老蔫叔是为了咱们才受伤的,我不能不管他!”
护卫队三十多人,打着手电,牵着狼狗,浩浩荡荡进了西山。大灰它们也跟来了,在地上嗅来嗅去。
西山很大,树木茂密,晚上更是伸手不见五指。众人分头寻找,呼喊声在山林里回荡。
“老蔫叔!赵老蔫!”
找了约莫一个时辰,大灰突然叫了起来,朝一个方向冲去。杨振庄赶紧跟上。在一片乱石堆后面,找到了赵老蔫。
老猎户躺在地上,脸色苍白,左腿上插着一支箭——是猎户用的弩箭,箭杆上还刻着一个“虎”字。
“黑虎……”杨振庄咬着牙,“是他干的。”
赵老蔫还没昏迷,看见杨振庄,挣扎着想坐起来:“振庄……别管我……快走……他们有埋伏……”
话音未落,四周突然亮起十几支手电筒的光柱。二十多个人从林子里钻出来,把他们团团围住。领头的,正是黑虎。
两年多不见,黑虎瘦了,可眼神更凶了。脸上那道疤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杨振庄,咱们又见面了。”黑虎冷笑,“我等你很久了。”
杨振庄把赵老蔫护在身后,冷冷地看着黑虎:“黑虎,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黑虎笑了,“杨振庄,当年你把我送进监狱,害得我坐了两年牢。这笔账,今天该算了。”
“你罪有应得。”
“罪有应得?”黑虎脸色一沉,“杨振庄,你别以为你现在是个人物了,我就拿你没办法。我告诉你,今天我就要你的命!还有你这些手下,一个都别想跑!”
杨振庄扫了一眼周围。对方二十多人,都拿着家伙——砍刀、钢管,还有几把猎枪。自己这边三十多人,也有枪,可老蔫叔受伤了,得有人照顾。
“黑虎,这是咱们俩的事,别牵连别人。”杨振庄说,“你放他们走,我跟你单挑。”
“单挑?”黑虎哈哈大笑,“杨振庄,你当我傻?我今天就是要人多欺负人少!兄弟们,给我上!打死一个,赏一千!打死杨振庄,赏一万!”
重赏之下,那些混混嗷嗷叫着冲上来。护卫队也不含糊,立刻迎战。
一时间,山林里枪声、喊杀声、惨叫声响成一片。大灰它们也加入了战斗,专门咬那些拿枪的。
杨振庄护着赵老蔫,边打边退。可对方人太多,渐渐被包围了。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警笛声。几辆警车开进山林,车灯把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警察!不许动!”
张组长带着几十个警察冲过来,把现场团团围住。
黑虎脸色大变:“妈的,有埋伏!撤!”
“想跑?晚了!”张组长一挥手,“抓人!”
警察们冲上去,跟混混们打成一团。黑虎想跑,被杨振庄一枪打中腿,摔倒在地。
“黑虎,你跑不了了!”杨振庄用枪指着他。
黑虎趴在地上,恶狠狠地瞪着杨振庄:“杨振庄,你别得意!我死了,还有别人找你报仇!你等着!”
“我等着。”杨振庄很平静,“来一个,我抓一个。来两个,我抓一双。”
黑虎被戴上手铐,押上警车。他的手下,也被一网打尽。
张组长走过来,拍拍杨振庄的肩膀:“杨振庄同志,你没事吧?”
“我没事。”杨振庄说,“张组长,您怎么来了?”
“我们一直在监视黑虎。”张组长说,“他出狱后,我们就盯上他了。知道他肯定会来找你报仇,就在附近埋伏。果然,他上钩了。”
杨振庄松了口气:“幸亏您来得及时。老蔫叔受伤了,得赶紧送医院。”
“已经叫救护车了。”张组长说,“你放心,赵老蔫同志不会有事的。”
救护车来了,把赵老蔫抬上车。杨振庄想跟去,被张组长拦住。
“杨振庄同志,你得跟我回局里一趟。”张组长说,“黑虎的案子,需要你配合调查。”
“行。”
到了县公安局,已经是凌晨两点了。审讯室里,黑虎一脸不在乎地坐着,腿上的伤已经包扎过了。
“黑虎,老实交代,你跟刘文远是什么关系?”张组长亲自审问。
黑虎冷笑:“我不认识什么刘文远。”
“不认识?”张组长拿出一沓照片,“这些是你跟刘文远见面的照片,还有你们交易的记录。黑虎,证据确凿,你抵赖不了。”
黑虎看了一眼照片,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就算认识又怎么样?做生意犯法吗?”
“做什么生意?走私珍稀动物制品?还是帮刘文远运送赃款?”张组长一拍桌子,“黑虎,你别以为你不说,我们就没办法。告诉你,刘文远已经全招了,你就等着判无期吧!”
黑虎不说话了,可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杨振庄在隔壁房间,透过单面玻璃看着。他知道,黑虎这种人是老油条,不会轻易认罪。
“张组长,我想跟他谈谈。”杨振庄说。
“你?太危险了。”
“没事,隔着玻璃,他伤不了我。”
张组长想了想:“行,不过你得小心,别激怒他。”
杨振庄走进审讯室,在黑虎对面坐下。
“黑虎,你还记得疤瘌眼吗?”杨振庄突然问。
黑虎一愣:“你提他干什么?”
“他死了。”杨振庄说,“在监狱里,被人打死的。你知道是谁干的吗?”
黑虎脸色变了:“我……我怎么知道。”
“你知道。”杨振庄盯着他,“是刘文远的人干的。因为疤瘌眼知道得太多了,刘文远怕他把你供出来,就让人在监狱里灭了他的口。”
“你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杨振庄说,“黑虎,你以为刘文远把你当兄弟?错了,在他眼里,你就是条狗。用的时候给你块骨头,不用的时候,随时可以把你扔了。疤瘌眼就是你的前车之鉴。”
黑虎额头冒汗了。
“刘文远现在自身难保,为了减刑,他会把所有的罪都推给你。”杨振庄继续说,“走私、抢劫、杀人……这些罪名,足够你判死刑了。黑虎,你替他卖命,到头来,他让你当替死鬼。”
黑虎的手在抖。
“现在是你最后的机会。”杨振庄说,“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立功赎罪,还能争取宽大处理。要是还嘴硬,那就等着吃枪子吧。”
黑虎低着头,沉默了很久。终于,他抬起头,声音沙哑:“我……我说。”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黑虎交代了很多事。他不仅帮刘文远走私,还帮他干过不少脏活——威胁证人、打击竞争对手、甚至参与过一起命案。
张组长越听脸色越凝重。这个黑虎,真是恶贯满盈。
“黑虎,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张组长问。
“有。”黑虎说,“我有本账,记着刘文远让我干的每一件事,时间、地点、金额,都记得清清楚楚。账本……藏在我老家房子的房梁里。”
“你老家在哪儿?”
“靠山屯往东五十里,黑石沟。”
张组长立刻派人去取账本。天亮时,账本取回来了。厚厚的本子,记满了黑虎和刘文远勾结的罪证。
“太好了!”张组长很兴奋,“杨振庄同志,你又立了一大功!有了这个账本,刘文远的案子就铁板钉钉了,黑虎也跑不了!”
杨振庄点点头,心里却高兴不起来。黑虎虽然抓了,可他知道,这片土地上,还有多少像黑虎这样的人?还有多少罪恶在暗中滋生?
从公安局出来,天已经大亮了。杨振庄直接去了医院。
赵老蔫的腿伤很重,箭射穿了小腿骨,需要手术。好在送得及时,没有生命危险。
“老蔫叔,您感觉怎么样?”杨振庄坐在病床边。
赵老蔫脸色苍白,可精神还好:“没事,死不了。振庄,黑虎抓到了?”
“抓到了,全招了。”
“那就好。”赵老蔫叹口气,“振庄,这次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我这条老命就交代了。”
“老蔫叔,您别这么说。您是为了咱们屯子才受伤的,该我谢您。”
正说着,王晓娟带着女儿们来了。看见赵老蔫躺在病床上,女儿们都哭了。
“老蔫爷爷,您疼不疼?”最小的若萱问。
赵老蔫笑了:“不疼,爷爷没事。等爷爷好了,还带你们进山采蘑菇。”
王晓娟把带来的鸡汤放在床头:“老蔫叔,您好好养着。家里的事有我们呢。”
从医院出来,杨振庄心里沉甸甸的。这次虽然抓了黑虎,可代价太大了。老蔫叔差点没命,护卫队也有几个人受伤。
回到靠山屯,全屯子的人都出来迎接。大家已经听说了昨晚的事,都很后怕。
“振庄,你没事吧?”
“黑虎那个王八蛋,就该千刀万剐!”
“老蔫叔咋样了?”
杨振庄一一回答。最后,他站在人群前,大声说:“乡亲们,黑虎虽然抓了,可咱们不能放松警惕。这世上,坏人还有很多。咱们要想过安稳日子,就得团结起来,保护好自己,保护好咱们的家园!”
“对!团结起来!”
“振庄,我们听你的!”
看着乡亲们坚定的眼神,杨振庄心里热乎乎的。是啊,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身后,有全屯子的乡亲,有护卫队的兄弟,有部队和公安的支持。
他要做的,就是带着大家,守护好这片土地。
谁要是敢来侵犯,他就让谁有来无回。
这就是他,杨振庄,一个重生者的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