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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若死了,诸卿可请王叔——请郕王继位!”

朱见深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陈循浑身打了个激灵。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朱祁镇。

这位太上皇脸上还挂着得意的笑,正饶有兴致地看着杨洪把朱见深按在地上,浑然不觉局势正在朝最坏的方向滑去。

“太上皇!”陈循一把拽住朱祁镇的袖子,压低声音急道:“快以列祖列宗的名义起誓,保证日后绝不清算在场的任何人!”

朱祁镇皱着眉,满脸的不情愿。

刚才这些人围着他喊打喊杀,要不是杨洪突然杀出,他现在早就成了刀下鬼了。

现在让他放过这些人?

凭什么!

“陈卿,这……”

“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陈循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唾沫星子喷了朱祁镇一脸:“没听见小皇帝说什么吗?他要玉石俱焚!”

“要是那些官兵真信了他的话,冲进来把我们都杀了,再去拥戴郕王,那我们就全完了!”

朱祁镇浑身一震。

郕王!

绝不能,绝不能让那贼子,坐上属于自己的皇位。

朱祁镇猛地扯开嗓子大喊:“今日之事,乃朕与皇儿父子间的误会!在场诸位将士、文武百官,皆是奉命行事,忠心可鉴!”

“朕以大明历代先帝的名义保证,事后绝不追究任何人的罪责!若违此誓,天地不容,祖宗不佑!”

朱见深还想再说什么,杨洪眼疾手快,一把扯过旁边太监手里的汗巾,死死地塞进了他的嘴里。

“唔,唔唔!”

朱见深拼命挣扎,乌黑的长发散乱在脸上。

一双眼睛像锋利的刀子,死死地瞪着杨洪,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午门内外,一片死寂。

那些原本红着眼要冲进去救驾的官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握着刀的手都有些犹豫。

“于少保!”

商辂和郭登,一左一右,艰难地把于谦从地上扶了起来。

于谦的胸口凹下去一块,嘴角还挂着血沫,整个人几乎站不稳。

可他硬是咬着牙,被两人架着,一步一步,朝杨洪逼了过去。

商辂厉声道:“杨洪!你也是两朝老臣,竟敢对天子动手,还不快放开陛下!”

说完,他便咳了起来,直咳出血来。

杨洪脸色一沉,却不敢答话,只是死死抓着朱见深,让亲兵挡在前面。

岳正见状,对着午门内外那些还在犹豫的守军,声嘶力竭地吼道: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动手,陛下刚才的旨意,你们……”

话没说完,杨洪亲兵就冲了过来,将他一脚踹翻,按在地上。

可这一声怒吼,让刚才平静的场面,又产生一丝涟漪。

午门守军中,有人握刀的手开始发抖,他们的内心开始挣扎。

陈循心中着急,因为他明白,拿小皇帝威胁,只能暂时稳住场面。

若不能拿出更强力的保证,还是会坏事。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朱祁镇,发现他身上竟然干干净净,连一点血渍都没有。

也顾不上多想,陈循“嗤啦”一声,撕下了朱祁镇衣袍一角。

然后他蹲下身,用那块明黄色的绸缎,沾了沾地上还温热的鲜血,飞快地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太上皇,请盖印。”

陈循将写好的血书递到朱祁镇面前。

朱祁镇皱着眉,从怀里掏出随身携带的私印,重重地盖了上去。

“不够!”陈循摇了摇头,抓起朱祁镇的拇指,拔出匕首就划了一道口子。

“啊!陈卿你干什么!”

“太上皇,血印为凭,才能让他们信服。”

陈循不由分说,按着朱祁镇流血的拇指,在血书的末尾用力按了下去。

鲜红的指印,在明黄色的绸缎上显得格外刺眼。

“诸位请看!”

陈循高举着那份血书,对着周围的守军大声喊道,“这是太上皇的亲笔圣旨,有印玺和血印为证!太上皇保证,今日之事,绝不追究,所有人都无罪!”

“伪诏!”被按在地上的岳正拼命挣扎嘶吼:“这是伪诏,太上皇何来资格颁布圣旨!”

“放肆!”

陈循厉声喝道,指着他大骂道:“就是这些奸贼!蒙蔽圣听,离间天家父子,不让陛下与太上皇相认!”

“现在又想挑起陛下与太上皇的矛盾,好让父子相残,最后让郕王上位!他们这是谋逆,是想让大明江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一些,对着那些犹豫的守军说道:

“我们今日前来,别无他意,只是想让陛下与太上皇父子团聚而已。父子天伦,这难道有错吗?”

杨洪会意,立刻让亲兵把岳正拖了下去,堵住了嘴。

于谦看着这一切,急得浑身发抖。

他想说话,想揭穿陈循的阴谋。

可刚才被战马撞得太重,现在连口气都喘不顺,只能发出“嗬嗬”的气声。

商辂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低声叹了口气:“于少保,别激动……局势已经这样了。哎……”

是啊,局势已经这样了。

皇帝在叛军手里,谁敢轻举妄动?

之前让他们杀一个身份不明的太上皇,他们都犹豫不决。现在要他们冒着害死当朝皇帝的风险进攻,谁又有这个胆子?

更何况,朱祁镇还拿出了血书,赦免了所有人的罪责。

谁也不想白白送命。

这时,午门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一队又一队人马赶到。

五城兵马司的人来了,锦衣卫的人来了,其他各门守军,各部衙门也来了,甚至连部分外城守军都闻讯赶了过来。

午门之外,乌泱泱的全是人,人头攒动,一眼望不到边。

可所有人都停在了午门之外,没有人敢冲进去。

消息一层层传开,所有人都沉默了。

皇帝在杨洪手里。

谁敢冲进去,万一害死了皇帝,那就是弑君的大罪。

没人敢担这个责任。

太上皇刚颁了血诏,保证不追究。

石亨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赢了!

他们赢了!

他带着朱祁镇,与陈循等人往宫内前行。

路上,那些午门守军虽手中还握着刀,可还是下意识的都让开了道路。

朱祁镇走到朱见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朱见深被堵着嘴,说不出话,只能用眼睛死死地瞪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不屑。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彻了整个午门广场。

朱祁镇一巴掌狠狠扇在朱见深脸上,打得他头偏向一边,嘴角立刻流出了鲜血。

“不孝子!”

朱祁镇指着他的鼻子怒斥道:“哪有儿子这样看老子的,朕今天就要好好教训教训你!”

石亨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莫名地舒畅。

原来皇帝也会挨巴掌啊。

杨洪却皱起了眉头,上前一步劝道:“太上皇,现在不是发泄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赶紧安排宫城防务,控制住局面。”

陈循也连忙附和道:“正是如此,应该先把皇宫控制住,尽快发出正式圣旨,安定人心。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朱祁镇也知道轻重,愤愤地收回手,对着朱见深恶狠狠地说道:

“等一切安定了,你跟朱祁钰搞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新政,朕全部都要废掉,全部都要回到正统十四年的样子!朕要让天下人都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大明天子!”

说完,他下意识地转向石亨,吩咐道:“石亨,你来安排——”

“太上皇。”

杨洪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朱祁镇一愣。

杨洪抱拳道:“末将建议,请各城门守将即刻回归原位,继续封锁九门,无令不得任何人出入。”

“至于午门和东安门,可请陈旺、石亨两位将军协助防守。”

石亨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他死死地盯着杨洪,握着大刀的手青筋暴起。

好你个杨洪!

要不是老子把太上皇从草原带回来,要不是老子提前联系你,能有今天的事?

现在你立了点功,就敢骑在老子头上拉屎了?

把守宫门这种差事交给老子,自己跟着陈循去写圣旨捞好处?

做梦!

石亨往前踏了一步,身上的杀气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

陈循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这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自己人先打起来,那可就全完了!

他连忙给张軏使了个眼色。

张軏心领神会,立刻上前一步说道:“太上皇,臣愿意留下来协助防守。请武清侯也一起去准备正式圣旨,早一刻发出,人心就能早一刻安定。”

石亨还想说什么,陈循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压低声音道:

“大局为重!等圣旨发了,什么位置不能给你?现在闹起来,外面那些兵打进来,咱们全得完!”

石亨咬了咬牙,终究是松开了刀柄。

朱祁镇浑然不觉这些暗流涌动,他低头看着被按在地上的朱见深,冷哼一声:

“走!回宫,拟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