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美还在全心唱着辉光赞美诗。
圣光如灯塔,整个死镇都被照亮了。那些被操控的村民一个个倒下,净化范围还在扩大,眼看着整座小镇的傀儡都要被清空。
一个金发碧眼、面容清秀的年轻女战士(圣女卫队的),不知不觉间走到了伊莱美背后不远处。
克莱尔注意到了。
但没有觉得不对。那是自己人,是伊莱美还是圣女候补时就跟了伊莱美的琳达,忠诚可靠,从来没有任何问题。
琳达继续靠近。
五步。
三步。
两步。
克莱尔忽然觉得不对,琳达的表情太僵硬了。那种僵硬不是战斗时的紧张,而是和那些被操控的村民一模一样的……
“圣女大人——”克莱尔尖叫出声。
琳达手里的细剑已经刺了出去。
目标不是伊莱美的后背,而是她的后颈的,那里是圣光最薄弱的地方,也是圣女最脆弱的位置。
这一剑的角度刁钻至极,速度又快又狠,完全不是一个普通卫队成员能使出来的招式。
剑尖距离伊莱美的后颈还有不到一尺。
来不及了。
克莱尔离得太远,加雷斯在另一个方向,圣女卫队的其他成员要么在维持阵型,要么还被琳达的突然背叛震惊得没回过神。
一只手稳稳地握住了琳达的手腕。
那只手修长白皙,看起来甚至有些纤细,但它抓住琳达手腕的瞬间,那把刺出的细剑像是被焊死在半空中一样,纹丝不动。
琳达的眼中猩红更盛,圣光斗气猛然爆发,左拳带着斗气的光芒砸向抓住她的人。
那只手松开了她的手腕,然后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精准度,接住了那只拳头。
“啧。”
沃尔夫叹了口气,黑色的法师袍被斗气吹得猎猎作响,但他的身形纹丝不动,表情甚至带着一丝无奈,像是被熊孩子打扰了午睡的大人。
“被远程操控了。”他平静地说,右手在琳达额头上轻轻一按。
一股精纯的黑暗魔力灌入,将惑女留在琳达精神中的控制烙印瞬间击碎。琳达的眼睛翻白,身体软了下去,沃尔夫顺手接住她,轻轻放在地上。
从琳达出剑到倒地,不过两个呼吸的时间。
克莱尔回过神来的时候,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她看向沃尔夫的眼神里写满了震惊:那个速度,那个反应,那种轻描淡写就接下大地级以下强者全力一击的从容……
这真的只是一个游历法师?
克莱尔心里的两个派系难得达成了一致:
他是真的强。
她也是真的心跳加速了。
加雷斯站在不远处,把整个过程看得清清楚楚。他低下头,银杖在手指间轻轻转了一圈。
陛下的身手,还是一如既往地让人安心啊。
掌声从头顶传来。
不是热情的掌声,而是一种慵懒的、带着嘲讽意味的、一下接一下的鼓掌声。
所有人抬起头。
对面那栋三层小楼的屋顶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黑色的长袍,黑色的面罩,只露出一双狭长的眼睛。那双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像蛇一样是竖着的,里面流转着危险的光芒。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广场上的众人,姿态慵懒得像一只趴在窗台上晒太阳的猫,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和猫完全不同,那是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
惑女。
“不错嘛。”她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好听,带着一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甜腻,“居然能接下我那一剑,这位帅气的法师先生,你叫什么名字?”
沃尔夫抬起头,黑色的眼瞳平静地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对视。
“你猜。”
惑女笑了,笑声像碎冰落入酒杯,清脆又危险。
“有意思。长得好看,还有实力,我最喜欢你这种了。”
她的目光从沃尔夫身上移到伊莱美身上,“圣女大人也好厉害呢,一首歌唱废了我几十个傀儡,不过没关系,傀儡嘛,本来就是消耗品。”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加雷斯身上,歪了歪头,像是在辨认什么东西。
“还有一个小吸血鬼。今天的客人真是丰富多彩呢。”
加雷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银杖上的银色光芒已经开始流转。
惑女伸了个懒腰,黑袍下的身体曲线被勾勒得一览无余,然后慢慢站起身来。
“既然你们都找到了这里,那我也不好意思躲着了。”
她低下头,琥珀色的眼睛在夕阳的最后一缕光中闪烁着诡谲的光芒,说道:“让我看看,你们谁更适合做我的下一个收藏品呢?”
广场上一片寂静。
远处,佣兵和伦巴第士兵握紧了武器。
更远处,记者们手里的笔在纸上疯狂地飞舞,眼睛里闪烁着比死镇的血腥气更炽热的光芒,这绝对是这期的头版头条。
沃尔夫低下头,右手食指不自觉地敲了两下。
加雷斯注意到了。
暗红色的眸子里映出屋顶上惑女的身影,嘴角弯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陛下要出手了。
他好期待。
惑女站在屋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广场上的人,那双琥珀色的蛇瞳里写满了“吃定你们了”的从容。
她甚至伸了个懒腰。
黑袍下的身体曲线被夕阳最后一缕光勾勒得纤毫毕现,动作慵懒得像一只刚睡醒的猫,如果这只猫下一秒不打算把你们全弄死的话。
克莱尔没有被她这副姿态迷惑。
“攻击!”她一声令下,声音清脆利落,带着多年战斗磨砺出的果断。
圣女卫队的弓箭手早已搭箭在弦,听到命令的瞬间松手,数支圣光箭矢划破空气,拖着金白色的光尾射向屋顶。
与此同时,前排的圣女女骑士们齐齐挥剑——圣光斩!
金白色的斗气光刃从剑锋上飞出,和箭矢交织在一起,铺天盖地地罩向惑女。
声势浩大,光芒刺目。
效果嘛……
惑女甚至连动都没动。
那些箭矢和圣光斩在她身前一尺的地方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壁。
不是实体,不是魔法盾,而是精神力凝聚到极致形成的屏障。箭矢悬停在半空中,像被琥珀封住的虫子;圣光斩撞上去,像浪花撞上礁石,碎成一地光点。
然后那些光点消失了,箭矢无力地落在地上。
惑女毫发无伤,连面罩都没歪一下。
克莱尔的眼角跳了跳。
“就这?”惑女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真诚的疑惑,“圣女卫队就这点本事?我还以为能多玩一会儿呢。”
她的双手同时抬起,掌心浮现出古怪的巫术符文——暗紫色的纹路像活物一样在她手心里蠕动,散发出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
“来而不往非礼也。”
惑女的声音忽然变得深远而空洞,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回响。那声音不经过耳朵,直接钻进了每一个人的大脑。
“服从……服从你的主人……”
克莱尔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人从中间劈开了一样。
一半的自己在大喊“这是巫术!抵抗!”,另一半的自己却在不可抑制地生出一个念头:跪下,服从她,她是你的主人。
那种感觉太恐怖了。不是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的威胁,而是从你内心深处长出来的藤蔓,缠绕着你的意志,一点一点地绞碎你的抵抗。
“服从……服从是快乐的……放弃抵抗……你会很轻松……”
克莱尔的膝盖开始发软。
伊莱美站在她身侧,金色的圣光在她周身闪烁,但在惑女的精神攻击面前,圣光像是暴风雨中的烛火,摇摇欲坠。
不止克莱尔,广场上凡是有生命的存在,都在承受这股精神力的碾压。
刚从大楼里冲出来的茶茶古和敢敢也没能幸免。
食人魔巨大的身躯僵在原地,双眼翻白,嘴里含糊地嘟囔着什么;犬族战士敢敢抱着脑袋蹲了下去,尾巴夹得紧紧的,发出呜呜的低鸣。
加雷斯的银杖亮了。银色光芒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吸血鬼强大的精神力加上银杖的守护,让他勉强保持住了清醒。但他的脸色更白了,本来就白,现在白得像纸。
伊莱美深吸一口气。
不能倒。她是圣女,她倒了,全员皆倒。
圣光再起。
这一次不是攻击性的辉光赞美诗,而是温柔如水的“愈灵安魂曲”。歌声从她嘴里流淌出来,像母亲的手抚摸过每一个人的额头,清凉、平和、带着洗涤一切污浊的力量。
克莱尔感觉脑海里的那个声音被歌声压了下去。她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一个接一个,圣女卫队的成员清醒过来。
茶茶古晃了晃脑袋,回过神来第一件事是骂了一句食人魔语的脏话。敢敢从地上跳起来,毛炸得像个球,对着屋顶的惑女龇牙咧嘴。
“臭娘们儿!”敢敢吼道。
“攻击!”克莱尔再次下令,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带着怒火。
十几道攻击再次轰向惑女。
惑女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任何紧张,反而带着一种“你们终于认真了”的满意。
“小姑娘倒是有些本事。”她的目光落在伊莱美身上,语气像是在夸奖一个表现不错的学生,“圣光法术用得不错,可惜——”
她双手合十。
一股诡异的音波从她双掌之间震荡开来,像是有无数人在你耳边尖叫,又像是有无形的锤子在反复敲打你的心脏,恐惧像黑色的潮水一样从心底涌上来,淹没了一切理智和勇气。
克莱尔的剑差点脱手。
这不是精神控制,而是纯粹的精神恐惧。
不需要你服从谁,只需要你害怕,怕到失去战斗力,怕到抱头鼠窜,怕到连逃跑都忘记。
伊莱美的“圣光礼赞”再次响起。
天使之音从虚空中降下,金色的音符像飘落的花瓣一样洒满广场,每一个接触到金色音符的人,心中的恐惧都被驱散了几分。
金白色的圣光和暗紫色的精神恐惧在广场上空激烈对撞,发出嗡嗡的共鸣声。
克莱尔看着伊莱美的背影,心里又骄傲又心疼。骄傲的是自家的圣女大人真的强,心疼的是伊莱美的嘴唇已经开始发白,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她是在透支自己在硬撑。
惑女的表情终于变了。
不是害怕,是不耐烦。
这个小丫头的圣光刚好克制她的精神巫术,虽然力量上她占优势,但要彻底碾压伊莱美还需要时间。
而时间,是她现在最不想浪费的东西。
泰潘他们还困在空间陷阱里。虽然她对毒王和断指的实力有信心,但万一呢?
速战速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