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后,沈慕颜手脚麻利地把饭盒拿到水房洗干净,又去护士站要了点热水把暖水瓶灌满。
走回来时,她看到走廊尽头的院长办公室灯还亮着,想了想,把东西放回留观室,跟霍景行说了一声,便径直走了过去。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刘院长果然还在里面看文件。
沈慕颜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刘院长抬起头,见是她,有些意外:“小沈?这么晚了还没回去?”
“院长,”沈慕颜走进来,开门见山:“我爱人受伤了,需要休息恢复几天。我想跟您请几天假,照顾一下。”
刘院长放下手里的文件,神色关切:“霍团长受伤了?伤得重不重?”
“不算太严重,没伤到内脏,缝了针,就是失血有点多,得好好养养。”沈慕颜语气平稳,但眼底的担忧藏不住:“这几天行动不方便,家里得有人照应。”
“这是应该的,假我批了。”刘院长立刻点头,沉吟一下:“不过,小沈啊,退烧药那个项目刚进入临床观察的关键阶段,你是主要负责人之一……”
“院长放心,”沈慕颜立刻说:“项目草案和具体方案我已经跟老郑和小周详细交代过了,家里安顿好,我每天会抽时间去科室看看,必要的工作不会耽误。如果有紧急情况,随时可以联系我。”
刘院长看着她沉稳干练的样子,心里点头。
他知道沈慕颜不是那种会因为家事耽误正事的人,便爽快道:“行,你就先专心照顾霍团长。项目那边有老郑盯着,你心里有数就行。不过也别太累着自己,有事随时说。”
“谢谢院长。”沈慕颜微微欠身:“那我先回去了。”
“去吧。替我向霍团长问好,让他好好养伤。”刘院长挥挥手。
沈慕颜回到留观室时,点滴正好打完,护士刚给霍景行拔了针。小王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回部队。
“嫂子,观察时间差不多了,医生刚才来,说可以回去了。”
沈慕颜点点头,小心地扶霍景行下床。麻药劲过去,伤口疼得更真切,他动作有些迟缓,但还能自己走。
沈慕颜一手扶着他胳膊,一手拎着装了药和杂物的网兜。
三人慢慢走出医院。夜色已深,空气微凉。
吉普车就停在门口。
“霍团,嫂子,上车吧。”小王拉开车门,小心地扶着霍景行坐进后座。
沈慕颜也跟着坐了进去,让霍景行靠着自己。
车子平稳地驶出医院大门,夜色中的街道比白天安静许多。
沈慕颜忽然想起什么,对驾驶座的小王说:“小王,麻烦你从榆钱胡同那边绕一下。我的自行车还在巷子里,得带回去。”
小王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点头:“明白,嫂子。”
车子很快拐进了榆钱胡同所在的那条街。
比起傍晚时分,此刻这里更加寂静,几乎看不到行人,只有几扇窗户里透出零星灯火。
白天的紧张和危险仿佛被浓重的夜色掩盖,只剩下一种异样的空旷。
小王放慢了车速,沈慕颜借着车灯的光,仔细辨认着巷口。
很快,她看到了那棵熟悉的老槐树,以及树下靠墙放着的、她那辆半旧的二八自行车。
“在那儿。”她指了一下。
小王将车缓缓停在巷口,下车把自行车搬到车上。
车子平稳地驶向家属院。路上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声响。
霍景行闭着眼,眉头微蹙,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沈慕颜用干净的毛巾轻轻替他擦着,另一只手稳稳地扶着他没受伤的那侧身体。
小王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开得更稳了些。
很快到了家属院门口。小王停好车,想下来帮忙,沈慕颜已经扶着霍景行慢慢下了车。
“小王,辛苦你了,快回去休息吧。”沈慕颜对小王说。
“嫂子,要不我送你们进去……”
“不用,就几步路,我扶他慢慢走就行。你也累一晚上了,快回去吧。”沈慕颜语气温和但坚持。
小王看了看霍景行,霍景行也冲他点点头:“回去吧,明天还要训练。”
“是!团长,嫂子,那我先走了,有事您随时叫我!”小王敬了个礼,目送他们进了院门,才开车离开。
沈慕颜扶着霍景行站定,看了看他苍白冒汗的脸和因为强忍疼痛而紧抿的唇,又瞥了一眼近在咫尺的院门。
霍景行正想试着迈步,忽然感觉身体一轻。
沈慕颜没吭声,只是手臂一揽,另一只手利落地穿过他膝弯,稍一用力,竟直接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霍景行猝不及防,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她的脖子。伤处被牵动,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但更让他惊愕的是这突如其来的待遇。
“媳妇!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窘迫和急切。
他一个大男人,还是当团长的,被自己媳妇这么抱着走,像什么话!万一被人看见……
“别乱动,放心吧,我都看了,周围一个人都没有。”沈慕颜声音平稳,甚至没多看他一眼,抱着他就往院里走。
她的步伐很稳,手臂也很有力,仿佛抱着的不算太重。
霍景行对自己媳妇力气又有了新的认知,之前看她卸特务胳膊腿儿是震惊,现在亲身感受则是……心情复杂。
月光如水,洒在小小的院子里,照亮了墙角盛开的夜来香和晾衣绳上挂着的几件衣服。沈慕颜抱着他,径直朝堂屋走去。她的呼吸比平时稍重,但丝毫不乱。
霍景行被她稳稳地抱在怀里,鼻尖是她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和一丝医院消毒水的味道,脸颊贴着她温热的颈窝。
这个角度,他能看到她线条优美的下颌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窘迫之余,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了上来,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被珍视感。
霍景行觉得自己现在做什么都显得娘们儿唧唧的!
沈慕颜已经走到了堂屋门口,用肩膀顶开虚掩的房门,抱着他走了进去。
屋里没开灯,只有月光从窗户透进来,勾勒出家具朦胧的轮廓。她小心地把他放在里屋的床上,这才直起身,微微喘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