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界坟墓场的深处,九具收割者的残骸正在缓慢消融。
林枫立在原地,眉心的灰黑色烙印微微发烫,九缕精纯的“收割本源”正顺着烙印的纹路流入体内。他能感觉到,这些本源比之前吞噬的任何文明残骸都要纯粹——它们沾染着终焉王庭的气息,每一缕都蕴含着对“死亡形式”的独特理解。
“有意思。”
他轻声自语,目光投向远处那三座若隐若现的宫殿轮廓。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主……主人……”
血衣佛子的声音颤抖着传来。
他浑身是血,左臂不见了,断口处蠕动着黑色的肉芽——那是他刚才在拾荒者混战中,被一个手持“骨钻”的疯癫老妇偷袭所致。那老妇专钻人骨髓,若不是血衣佛子当机立断自断一臂,此刻全身骨骼怕是已被钻成蜂窝。
“废物。”
林枫头也不回,只是抬手虚抓。
远处那具老妇的尸体突然炸开,一根晶莹如玉的“脊骨”被抽出,飞入林枫手中。脊骨长约三尺,表面布满螺旋纹路,握在手中时,骨内传出“嗡嗡”的钻凿声。
“拿去吧。”
他将脊骨扔给血衣佛子。
“吞了它,你的断臂能重新长出,骨髓品质也能提升三成。”
血衣佛子慌忙接住,眼中闪过贪婪与恐惧交织的神色。他犹豫片刻,张口咬住脊骨一端,开始“吸吮”。
“滋滋滋——”
骨髓被吸出的声音令人牙酸。
随着骨髓入体,血衣佛子断臂处的肉芽疯狂蠕动,骨骼、血管、筋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新生的手臂比原先粗壮了一圈,皮肤表面浮现出螺旋纹路,五指指尖变得尖锐如钻。
“多谢主人恩赐!”
他跪倒在地,额头触地。
林枫没理他,目光落在远处那些正在疯狂逃窜的拾荒者身上。
“跑什么?”
他轻声说,声音却传遍了整片区域。
“我有那么可怕吗?”
话音落下,灰黑色烙印骤然亮起。
“轰——”
亿万道灰黑色气流从烙印中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覆盖方圆万里的巨网。网线是纯粹的“终焉法则”,每一根都在缓缓蠕动,像活物的触须。
那些正在逃窜的拾荒者,身形骤然凝固。
他们的身体开始“褪色”,从脚到头,一点点变成灰黑色,然后化作粉尘飘散。粉尘在空中重组,凝聚成一张张“人皮纸”,纸上浮现出他们生前最恐惧的记忆画面。
嫁衣鬼母的人皮纸上,画着她被佛国高僧镇压在“千层佛塔”下,每日被佛火烧灼神魂的场景;
拖日魔尊的人皮纸上,画着他拖着的那颗太阳突然“睁眼”,将他整个人吞入腹中融化的画面;
食书狂生的人皮纸上,画着他啃食的书页突然反过来啃食他,将他一身知识全部抽干的景象……
九千七百四十三张人皮纸,在空中飘荡。
每一张都在诉说着一个文明幸存者最后的恐惧。
“不错的收藏。”
林枫抬手,那些人皮纸自动飞向他,在空中折叠、压缩,最后化作一本巴掌厚的“恐惧图鉴”,落入他掌心。
图鉴的封面是一张不断变化的人脸——所有死者的面容在封面上轮转,他们的嘴巴一张一合,发出无声的尖叫。
“走吧。”
林枫收起图鉴,朝坟墓场深处走去。
血衣佛子慌忙跟上,新生的手臂还在微微颤抖。
两人走过之处,地面上的文明残骸开始“活化”。
破碎的仙宫碎片自行拼合,化作一具具“仙宫傀儡”,眼眶中燃烧着灰黑色火焰,沉默地跟随在后方;
断裂的魔柱重新竖起,柱身上睁开无数只眼睛,眼珠转动,监视着四面八方;
枯萎的世界树抽出新芽,但新芽是灰黑色的,叶片上浮现出扭曲的人脸,人脸在哀嚎……
整片区域,正在变成林枫的“领域”。
“主人……”
血衣佛子忍不住开口。
“我们……真的要去终焉王庭吗?”
“怕了?”
林枫淡淡问。
“不……不是……”
血衣佛子咽了口唾沫。
“只是……那三位主宰,据说早已超越了‘境界’的概念……”
“他们不是生灵,不是死物,不是概念……他们就是‘终焉’本身。”
“我吞噬的九个收割者,是他们身上脱落的‘碎屑’。”
林枫平静地说。
“他们的仆从,是他们呼出的‘气息’。”
“他们的宫殿,是他们梦境中构筑的‘幻象’。”
他停下脚步,看向远处越来越清晰的三座宫殿。
“而我要做的,是吃掉他们做梦的‘大脑’。”
血衣佛子浑身一颤,不敢再说话。
就在这时,前方虚空突然裂开一道口子。
口子中走出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绣满“眼珠”的锦袍,锦袍上的眼珠每一颗都在转动,瞳孔颜色各不相同。他脸上戴着半张白玉面具,露出的下半张脸唇红齿白,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
“阁下就是新来的那位吧?”
来人拱手作揖,声音温润如玉。
“在下‘千眼真君’,奉秩序主宰之命,特来邀请阁下前往‘有序终焉殿’赴宴。”
他顿了顿,补充道:
“另外两位主宰也发来了邀请。”
“混乱主宰邀请阁下前往‘癫狂盛宴厅’。”
“平衡主宰邀请阁下前往‘天秤审判庭’。”
“三位主宰都很想见见您——毕竟,能吞噬九位收割者的存在,在坟墓场已经很久没出现过了。”
林枫看着他,没说话。
千眼真君也不急,只是微笑着等待。
他锦袍上的眼珠,有三分之一正盯着林枫眉心的烙印,三分之一盯着血衣佛子,剩下的三分之一扫视着四周活化的文明残骸。
每一颗眼珠都在记录、分析、推演。
“宴无好宴。”
林枫终于开口。
“但既然三位主宰盛情邀请,我不去,岂不是显得不懂礼数?”
“阁下明智。”
千眼真君侧身让路。
“请随我来——有序终焉殿离这里最近,我们先去那里。”
“不必。”
林枫摇头。
“三个地方,我都要去。”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但不是现在。”
话音落下,五指猛然握紧!
“轰——”
千眼真君身周的虚空骤然坍塌!
无数灰黑色锁链从虚空中伸出,瞬间将他捆成粽子。锁链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终焉符文”,符文如活物般蠕动,钻入他的皮肤、血肉、骨骼、神魂……
“你……!”
千眼真君脸上的笑容僵住。
他锦袍上的眼珠开始一颗颗“炸裂”,炸裂时发出尖锐的爆鸣声,每一颗眼珠炸裂,都有一缕记忆碎片飘散出来。
那些记忆碎片中,记录着千眼真君过去九十九纪元为秩序主宰服务的经历——
他如何诱骗新来的拾荒者进入陷阱;
他如何将那些不听话的拾荒者制成“人皮书”;
他如何从混乱主宰那里窃取情报;
他如何在平衡主宰的天秤上做手脚……
“秩序、混乱、平衡……”
林枫读取着这些记忆,眼中闪过一丝讥讽。
“三位主宰,也不是铁板一块啊。”
“不……不要……”
千眼真君想要挣扎,但锁链越收越紧。
他的身体开始“折叠”,像一张被揉皱的纸,在虚空中不断扭曲、压缩。锦袍上的眼珠全部炸裂,面具碎裂,露出的上半张脸上——没有眼睛,只有两个空洞的眼窝。
眼窝深处,是两颗正在缓缓旋转的“秩序之轮”。
“原来如此。”
林枫轻笑。
“你根本不是生灵,只是秩序主宰用‘规则碎片’捏造的傀儡。”
“但傀儡当久了,也生出了自己的意识——你想背叛主宰,对吗?”
千眼真君的身体已经折叠成拳头大小,但他还在挣扎,眼窝中的秩序之轮疯狂旋转。
“放……过我……”
“我可以……告诉你……三位主宰的弱点……”
“哦?”
林枫松开锁链。
千眼真君跌落在地,身体缓缓展开,重新恢复人形。但他已经虚弱到了极点,锦袍破烂,面具碎裂,眼窝中的秩序之轮转速慢了十倍。
“说。”
林枫俯视着他。
“秩序主宰……他的‘有序终焉殿’其实是一座监狱……”
千眼真君喘息着说。
“他把自己囚禁在那里……因为他害怕自己失控……”
“他执掌‘秩序’,但终焉本质是‘混乱’……他越是维持秩序,体内的终焉之力就越是狂暴……”
“每隔一个纪元,他都需要吞噬一个‘规则完善’的万界来平复躁动……”
“但最近三个纪元,坟墓场掉落的万界残骸……规则都不完整……”
“所以……他现在很虚弱……非常虚弱……”
林枫静静听着,突然问:
“这些,是秩序主宰让你告诉我的,对吗?”
千眼真君浑身一僵。
“你……”
“太明显了。”
林枫摇头。
“一个傀儡,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背叛主人?”
“更何况,你眼窝里的秩序之轮,转速虽然慢了,但‘秩序线’依然牢固——你根本没有脱离主宰的控制。”
他抬手,虚空中浮现出一面“镜子”。
镜中映出的,不是千眼真君,而是一团被无数金色锁链捆缚的“规则集合体”。集合体的中心,坐着一个模糊的身影——那身影正透过千眼真君的眼睛,看着林枫。
“秩序主宰,这种小把戏,就没必要了吧?”
林枫对着镜子说。
镜中的身影沉默片刻,然后笑了。
笑声透过镜子传出,温润平和,却让人骨髓发寒。
“有意思。”
“看来你不是普通的拾荒者。”
“你……是‘容器’吗?”
林枫没回答,只是抬手一抹。
镜子炸裂。
千眼真君的身体随之炸开,化作无数规则碎片四散飘落。每一片碎片上,都浮现出一个微小的“囚笼”图案——那是秩序主宰的标记。
“走。”
林枫转身,继续朝坟墓场深处走去。
血衣佛子慌忙跟上,经过千眼真君炸裂的地方时,他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
只见那些规则碎片正在地面蠕动,像蛆虫一样钻进泥土。泥土中,开始长出一些“秩序之花”——花朵是金色的,花瓣上刻满了法典条文,花蕊是一颗颗微小的天秤。
每一朵花,都在轻声诵读着秩序法则。
“……果然恐怖……”
血衣佛子打了个寒颤,加快脚步。
两人又走了三个时辰。
沿途的景象越来越诡异。
地面上开始出现“活着的道路”——道路由无数条舌头铺成,舌头还在蠕动,行走其上时,能听到亿万种语言的低语;
天空中出现“倒悬的海洋”——海水是黑色的,海中漂浮着无数具尸体,尸体睁着眼,眼珠随着林枫的移动而转动;
虚空中飘荡着“记忆云朵”——云朵是半透明的,内部封存着某个文明的完整历史,触碰云朵,就会被拉入那段历史中,经历那个文明从诞生到毁灭的全过程……
“主人,前方有东西。”
血衣佛子突然指着远处。
林枫抬眼望去。
只见前方出现了一座“山”。
那山由亿万具尸体堆砌而成,尸体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仙有魔,有佛有妖……所有尸体都保持着死前的姿态,有的跪地祈祷,有的仰天怒吼,有的蜷缩成一团,有的张开双臂似要拥抱什么……
山顶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破烂袈裟,袈裟原本应该是金色,但早已被血污浸透,变成了暗红色。他头顶没有戒疤,反而长着九颗肉瘤,肉瘤表面浮现出九张人脸——每张脸都在哭泣。
他手中拿着一串“人头念珠”,念珠由九十九颗头颅串成,头颅有婴儿的,有少女的,有老人的……每一颗头颅的眼睛都睁着,眼珠转动,嘴唇开合,无声地念诵着经文。
“阿弥陀佛……”
那人开口,声音悲戚。
“施主,此路不通。”
林枫停下脚步。
“你是?”
“贫僧‘哭颅禅师’,在此超度亡魂已有三十三纪元。”
哭颅禅师双手合十,九颗肉瘤上的脸同时露出悲悯之色。
“施主身上杀孽太重,业力缠身,若再往前,必遭天谴。”
“不如在此停下,让贫僧为你诵经超度,化解业力,如何?”
他说得诚恳,但手中的念珠却在轻轻转动。
每转动一颗头颅,那头颅的眼睛就亮起一丝红光。
“超度?”
林枫笑了。
“好啊。”
“那就请禅师……先超度一下自己吧。”
话音落下,他眉心的烙印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灰黑色光芒!
“吼——!!!”
亿万残魂的嘶吼声从烙印中涌出!
那些残魂化作实质的灰黑色洪流,冲向哭颅禅师。洪流中,浮现出林枫过去吞噬的所有存在的面孔——瑶池圣主、哭坟老鬼、剥皮老道、银蛛夫人、万尸王……
每一张脸都在咆哮、在哀嚎、在诅咒!
哭颅禅师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悲悯。
“执迷不悟……”
他叹息一声,手中念珠猛然炸开!
九十九颗头颅飞散,在空中组成一个巨大的“卍”字佛印。佛印旋转,散发出柔和的金光,金光所照之处,灰黑色洪流开始“净化”。
但——
“你以为,我的残魂……是那么好净化的吗?”
林枫轻声说。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灰黑色洪流突然倒卷,将那个“卍”字佛印包裹、侵蚀、吞噬!
佛印表面的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九十九颗头颅开始“腐烂”,眼珠融化,嘴唇溃烂,颅骨上浮现出灰黑色的霉斑……
“不……不可能……”
哭颅禅师终于露出惊容。
“你的残魂……怎么会蕴含‘终焉本源’?!”
“因为我杀的人……够多。”
林枫一步踏出,出现在哭颅禅师面前。
两人距离不足三尺。
哭颅禅师想要后退,但脚下的尸山突然“活化”,无数只尸手伸出,抓住了他的脚踝。那些尸体睁开了眼,眼中燃烧着灰黑色的火焰。
“你……你居然能操控这些尸体?!”
哭颅禅师难以置信。
“他们死了太久,早已成为坟墓场的一部分。”
林枫平静地说。
“而坟墓场……现在是我的领域。”
他伸手,按在哭颅禅师的头顶。
“现在,让我看看……你这三十三纪元,到底‘超度’了多少亡魂。”
灰黑色烙印顺着他的手臂蔓延,钻入哭颅禅师的头颅。
哭颅禅师发出凄厉的惨叫!
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林枫脑海——
三十三纪元前,哭颅禅师本是一个佛国的高僧,法号“慈悲尊者”。他所在的佛国被终焉之力侵蚀,亿万佛徒在绝望中化为枯骨。
慈悲尊者为了拯救佛国,修炼了一门禁忌佛法《悲哭渡世经》。
此经以“悲哭”为引,以“渡化”为名,实则是一门吞噬生灵“悲苦执念”来强化自身的邪法。
他走遍即将毁灭的万界,假意为亡魂超度,实则抽取他们的执念。每超度一个亡魂,他的修为就增长一分,而亡魂则彻底消散,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三十三纪元,他“超度”了九千八百万亿亡魂。
他的修为达到了终焉境中期,但神魂早已被亿万亡魂的执念污染,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头顶九颗肉瘤,是九种最深的执念所化;手中念珠,是他“超度”过的九十九个特殊存在的头颅……
“原来是个伪佛。”
林枫收回手。
哭颅禅师瘫倒在地,浑身抽搐,头顶的九颗肉瘤开始“融化”,融化成九滩腥臭的脓血。脓血中,浮现出九张扭曲的人脸,人脸在哀嚎、在诅咒、在质问——
“为什么……要骗我……”
“你说会超度我……为什么抽走我的执念……”
“我恨……我恨……”
哭颅禅师睁着眼,眼中流出黑色的泪水。
“我……我只是想成佛……”
“佛?”
林枫俯视着他。
“你连魔都不如。”
他抬脚,踩下。
“咔嚓——”
哭颅禅师的颅骨碎裂,脑浆四溅。
但那些脑浆没有落地,而是在空中凝聚,化作一颗“悲苦舍利”。舍利呈灰黑色,表面浮现着亿万张哭泣的人脸。
林枫握住舍利,直接吞入腹中。
一股庞大的“悲苦执念”在体内炸开,但瞬间就被终焉烙印镇压、分解、吸收。
他的修为,又精进了一分。
“继续走。”
他看都没看哭颅禅师的尸体,继续前行。
血衣佛子跟在后面,心中寒气直冒。
哭颅禅师,那可是终焉境中期的存在!在这片区域称霸了三十三纪元,无数拾荒者听到他的名号都要绕道走……
可就这样死了。
被主人……一脚踩死。
“主人……您现在的实力,到底……”
血衣佛子忍不住问。
“终焉主宰境初期。”
林枫平静回答。
“但我的‘终焉’,和那三位主宰的‘终焉’,不太一样。”
“他们执掌的是‘外部的终焉’——终结万界,终结概念,终结一切。”
“而我执掌的是‘内部的终焉’——终结自我,终结过往,终结一切束缚。”
他顿了顿,补充道:
“所以,同境界内,我无敌。”
血衣佛子听得云里雾里,但不敢再问。
两人又走了一个时辰。
前方,终于出现了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一座“桥”。
桥身由亿万条“脊椎”拼接而成,每一根脊椎都来自不同生灵,有龙的,有凤的,有麒麟的,也有人类的……脊椎之间用“筋络”连接,筋络还在微微跳动,像活物的脉搏。
桥的栏杆,是一排排“肋骨”,肋骨上挂着风干的脏器——心脏、肝脏、肾脏、肺叶……脏器表面刻满了诡异的符文,符文闪烁着暗红色的光。
桥的尽头,隐约能看到三座宫殿的轮廓。
但桥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素白长裙,裙摆绣着淡金色的莲花纹路。她赤着双足,脚踝上系着银铃,每走一步,银铃就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的面容极美,美得不似真人,眉眼间带着一丝悲悯,一丝温柔,一丝圣洁。
但她的手中,提着一把剑。
剑身透明如琉璃,剑脊中封存着一道“星河”——那是某个被毁灭的万界的核心星河,星河中还有亿万星辰在燃烧、在熄灭、在哀嚎。
“止步。”
女子开口,声音清冷如冰泉。
“前方是终焉王庭禁地,非主宰召唤,不得入内。”
林枫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因为他从这个女子身上,感受到了“生”的气息。
在这片只有死亡和终焉的坟墓场,这种气息太突兀了。
“你是谁?”
林枫问。
“我是‘守桥人’。”
女子平静回答。
“奉三位主宰之命,镇守此桥三十纪元。”
“任何擅闯者,杀无赦。”
她抬剑,剑尖指向林枫。
剑脊中的星河开始加速旋转,星辰一颗颗炸裂,炸裂产生的光与热凝聚在剑尖,形成一点刺目的“星核”。
那星核的温度,足以瞬间蒸发一个中等规模的万界。
“让开。”
林枫只说两个字。
“职责所在,恕难从命。”
女子摇头。
“那就死。”
林枫一步踏出,身形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出现在女子身后,右手成爪,抓向她的后心!
但——
“铛!!!”
女子的身体突然“虚化”,林枫的手爪穿透了她的身体,却像是抓在了空气上。
与此同时,女子的剑已经反手刺向林枫的眉心!
剑尖的星核爆发出恐怖的光热,光热所过之处,虚空开始“熔化”,露出后面五颜六色的“维度乱流”。
林枫不闪不避,眉心的烙印骤然亮起!
“嗡——”
灰黑色光芒凝聚成一面“终焉之盾”,挡在剑尖前。
剑尖刺入盾面三寸,就再也无法前进。
星核的光热疯狂冲击着盾面,盾面开始龟裂,但裂纹中涌出更多的灰黑色气流,气流缠绕住剑身,开始侵蚀、吞噬剑中的星河……
女子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抽剑后退,但剑身被灰黑色气流死死缠住,根本抽不动。
“你……”
她看向林枫,眼中第一次露出凝重。
“你不是普通的拾荒者。”
“你身上的终焉之力……比主宰还要纯粹。”
“猜对了。”
林枫微笑。
“但没奖励。”
他猛然发力,灰黑色气流如蟒蛇般顺着剑身蔓延,瞬间缠住了女子的手臂。气流钻入她的皮肤,开始侵蚀她的血肉、骨骼、经脉……
女子闷哼一声,左手掐诀。
“生·莲华绽放!”
她周身绽放出纯净的白光,白光凝聚成一朵巨大的莲花,莲花旋转,花瓣如刀刃般切割着灰黑色气流。
每一片花瓣切割,都有大量的灰黑色气流被“净化”。
但——
“没用的。”
林枫摇头。
“你的‘生之力’,在这片坟墓场,是最大的破绽。”
他抬手虚按。
整座桥突然“活化”!
亿万条脊椎开始蠕动,筋络如触手般伸出,缠向女子。栏杆上的肋骨纷纷脱落,化作骨刺射向她。那些风干的脏器炸开,喷出腥臭的脓血,脓血在空中凝聚成一只只“血手”,抓向她的四肢……
“怎么会……”
女子终于露出惊骇。
“你……你居然能操控‘葬骨桥’?!”
“整片坟墓场,都是我的领域。”
林枫平静地说。
“这座桥……自然也是。”
灰黑色气流、脊椎触手、骨刺、血手……从四面八方围攻女子。
女子挥剑抵挡,剑光如星河倾泻,每一剑都能斩断数百条触手,净化大片的灰黑色气流。
但触手无穷无尽,气流源源不绝。
她的“生之力”在不断消耗,而林枫的“终焉之力”却仿佛没有尽头。
终于——
“噗!”
一根骨刺穿透了她的左肩。
“呃……”
女子身形一滞。
就这一滞的瞬间,无数触手和血手将她彻底捆缚!
灰黑色气流如蛆虫般钻入她的身体,开始侵蚀她的“生之本源”……
“结束了。”
林枫走到她面前,抬手按向她的额头。
但就在这时——
“住手。”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桥上,凭空出现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朴素的白袍,白发白须,面容慈祥,手中拄着一根枯木拐杖。他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老人,身上没有任何强大的气息。
但林枫的瞳孔,骤然收缩。
因为他从这个老人身上,感受到了……和那三位主宰同源的气息。
“你是谁?”
林枫收回手,沉声问。
“老夫‘渡世老人’。”
老人微笑。
“算是这坟墓场的一个……调解者吧。”
他看了看被捆缚的女子,又看了看林枫。
“年轻人,给老夫一个面子,放过她如何?”
“理由?”
林枫问。
“她是‘生之主宰’的女儿。”
渡世老人平静地说。
“生之主宰,是三位终焉主宰的……妹妹。”
“虽然她已经疯了,被囚禁在坟墓场最深处的‘生之牢笼’里……但她的女儿,三位主宰还是愿意照顾一下的。”
林枫沉默片刻。
“生之主宰……是什么境界?”
“和三位主宰一样,终焉主宰境巅峰。”
渡世老人回答。
“但她执掌的是‘生’,与终焉相冲。所以她疯了,见谁都想赐予‘生命’,哪怕对方是尸体、是残骸、是虚无……”
“她女儿继承了她的部分力量,但没疯,所以被派来守桥,算是三位主宰对妹妹的一点……怜悯。”
林枫看着女子。
女子也看着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平静。
“如果我说不呢?”
林枫缓缓问。
“那老夫……就只能动手了。”
渡世老人叹息。
“虽然老夫不喜欢打架,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他抬起枯木拐杖,轻轻一顿。
“嗡——”
整座桥,不,整片区域,突然陷入一种诡异的“静止”。
风停了,气流停了,触手停了,连灰黑色气流的蠕动都停了。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但林枫还能动。
“时间法则?”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不完全是。”
渡世老人微笑。
“是‘存在凝固’——老夫能让任何‘存在之物’暂时凝固,包括时间、空间、能量、法则……”
“很麻烦的能力。”
林枫评价。
“确实麻烦。”
渡世老人点头。
“所以老夫很少用,因为用了之后,要睡很久才能恢复。”
他看向林枫。
“年轻人,给老夫一个面子,放了这丫头,老夫保证三位主宰不会追究你吞噬收割者的事。”
“甚至……老夫可以帮你引荐,让你加入终焉王庭,成为第四位主宰的……候选人。”
林枫笑了。
“听起来不错。”
“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灰黑色的光芒。
“我这个人,不喜欢被人威胁。”
话音落下,他眉心的烙印突然炸开!
不是真正的炸开,而是“爆发出”一股超越“存在凝固”的力量!
那股力量无形无质,却瞬间冲垮了渡世老人的“凝固领域”!
触手重新蠕动,气流重新流淌,时间重新流动……
“你……!”
渡世老人脸色终于变了。
“你居然能冲破老夫的领域?!”
“因为我也是‘不存在’的一部分。”
林枫平静地说。
“我的终焉,能终结‘存在’,自然也能终结‘存在的凝固’。”
他抬手,灰黑色气流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柄“终焉之枪”。
枪尖指向渡世老人。
“现在,轮到你了。”
渡世老人沉默良久。
然后,他笑了。
“好,好,好……”
“年轻人,你很有意思。”
“既然你执意要战,那老夫……就陪你玩玩。”
他手中枯木拐杖缓缓抬起,杖尖指向林枫。
杖尖亮起一点“白光”。
那光,纯净、温和、圣洁……
却让林枫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威胁。
“这一招,叫‘渡世’。”
渡世老人轻声说。
“中者,会被‘渡化’到另一个维度……一个只有‘永恒安宁’的维度。”
“你会永远沉睡在那里,直到……时间的尽头。”
白光,缓缓扩散。
林枫握紧终焉之枪。
大战,一触即发。
而桥的另一端,三座宫殿中,三双眼睛正静静注视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