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卷展开的刹那，整座大殿凝固了。
九尊白骨佛陀的金色锁链停在林枫身前三尺，如被冻结在琥珀中的虫豸；
九百九十九名赤裸蛇女发出的粉红音波，化作一片凝固的霞光；
那些手持书卷的儒生虚影，口中诵读出的黑色文字悬浮半空，每一个字都保持着坠落前的扭曲姿态。
六根巨柱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白骨柱上那些腿骨“咔嚓咔嚓”地裂开细密纹路，骨髓从裂缝中渗出，却不是向下流淌，而是逆流而上，向着空中那幅灰白画卷飘去。
人皮柱表面刺满的符文开始剥落，连带着下面的人皮一同卷曲、剥离，像被无形之手撕下的墙纸。
眼珠柱上亿万颗眼珠同时转动，瞳孔中倒映出的不再是地狱景象，而是同一幅画面——
灰白画卷中，西王母那张凝固的脸正在缓缓张开嘴巴。
舌头柱上那些蠕动的舌头开始干瘪、枯萎、化作灰白的粉末。
内脏柱上跳动的心脏骤然停止，收缩的肺叶僵直，蠕动的肠子绷紧。
唯有那根“无”之柱，依旧保持着纯粹的虚无。
但虚无本身，也开始向着画卷倾斜——就像水往低处流，虚无向着那幅能葬灭一切的画卷流淌。
“葬无……吞宴……”
六道邪尊中，那个和尚缓缓开口。
他脸上流淌的血色经文开始加速流动，像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肤下钻出来。
九个戒疤渗出的血液不再是暗红，而是变成了粘稠的黑色，每一滴落在地上，都腐蚀出一个冒着黑烟的孔洞。
“三百万年来……”
道士怀中的蛇女已经彻底脱离他，此刻正用分叉的舌头舔舐着自己的手臂。
每舔一下，手臂上就脱落一片鳞片，露出下方鲜红的、微微搏动的血肉。
“你是第一个……”
儒生手中的蛆虫书册疯狂翻动，那些细小的白色蛆虫开始互相啃食，发出“窸窸窣窣”的细响。
每一条被啃食的蛆虫临死前都会爆开，溅出腥臭的黄色脓液。
“敢在六道宴上……”
第四道身影缓缓站起——那是一个浑身缠满绷带的身影，绷带缝隙中渗出暗绿的液体，液体滴落处，白玉地面长出细密的、长着眼球的菌菇。
“反客为主的……”
第五道身影发出一串银铃般的娇笑——那是个七八岁模样的女童，身穿染血的碎花裙，手中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
布娃娃的眼珠是两颗纽扣，此刻正缓缓转动，盯着林枫。
“鱼。”
第六道身影——那团“无”——第一次发出了声音。
那声音不像从某个点发出，而是从大殿的每一个角落同时响起，像亿万人在耳语，又像无数虫豸在爬行，还像……
什么巨大的东西在黑暗中缓慢翻身。
“但鱼再大……”
和尚抬手，抹去脸上流淌的黑血。
黑血在他掌心凝聚，化作一柄漆黑的降魔杵。杵身刻满细密的反写经文，那些文字在蠕动，像活物。
“……终究是鱼。”
他抡起降魔杵，不是砸向林枫，而是——
狠狠砸向自己的头颅！
“噗嗤！”
头颅如西瓜般炸开！
但炸开的不是脑浆，而是无数细小的、黑色的、长着人脸的飞虫！
那些飞虫振翅嗡鸣，在空中汇聚成一片黑云，黑云翻滚间，凝聚成一尊三头六臂的黑色佛陀虚影！
佛陀六只手臂各持一件法器:人头念珠、骨制木鱼、皮制袈裟、眼珠钵盂、舌头拂尘、内脏香炉！
“佛法无边……”
无头和尚的身体依旧站立，脖颈断口处涌出更多的黑色飞虫。
他的声音从那些飞虫汇聚的佛陀口中发出，庄严中透着无尽的邪异。
“……回头是岸。”
黑色佛陀六臂齐动，六件法器同时绽放黑光！
人头念珠上的头颅齐声诵经，经文化作实质的黑色锁链；
骨制木鱼敲响，每一声都让虚空震颤；
皮制袈裟展开，化作一片覆盖天地的黑幕；
眼珠钵盂倾倒，从中涌出粘稠的血海；
舌头拂尘挥舞，扫出亿万道切割虚空的舌刃；
内脏香炉焚烧，升起腥臭的黑烟，烟中浮现无数扭曲的饿鬼！
六重攻击，同时降临！
“这才有趣。”
林枫眼中灰白光芒炽烈。
他身后那幅灰白画卷骤然扩张，画卷中不再是静止的画面，而是开始“活”过来——
西王母那张凝固的脸开始转动眼珠，九千万仙尸图案开始蠕动，整座瑶池仙墟开始崩塌、重组、化作一片旋转的灰白漩涡！
“葬无第二式·吞宴……”
林枫双手结印，周身灰白光芒如实质般喷涌。
“……不是吞你们。”
他咧嘴，笑容狰狞。
“是吞掉你们所在的……”
“这整场‘宴’！”
话音落下的瞬间，画卷中的灰白漩涡骤然扩大，漩涡边缘触碰到黑色佛陀的六重攻击——
“嗤！”
像烧红的刀子切入黄油。
黑色锁链在触碰到漩涡的瞬间，从最前端开始“消失”——不是断裂，不是融化，而是直接从存在层面被抹除，连带着锁链上那些人头念珠一同不见。
骨制木鱼的敲击声戛然而止，木鱼本身开始崩解，化作细小的骨粉，骨粉被漩涡吸入。
皮制袈裟展开的黑幕如被无形之手撕开一道缺口，缺口边缘的皮料开始卷曲、枯萎、化作飞灰。
眼珠钵盂中涌出的血海倒卷而回，连带着钵盂本身一同被漩涡吞噬。
舌头拂尘扫出的舌刃在距离漩涡还有三尺时就开始“软化”、扭曲、如面条般被吸了进去。
内脏香炉升起的黑烟被漩涡一吸而尽，烟中那些饿鬼虚影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消失无踪。
黑色佛陀六臂同时崩碎！
无头和尚的身体踉跄后退，脖颈断口处涌出的黑色飞虫疯狂逃窜，但漩涡产生的吸力太过恐怖，那些飞虫如被卷入旋风的落叶，一只接一只被吸入画卷！
“不——！！”
黑色佛陀发出凄厉的嘶吼，三颗头颅同时炸开，化作更多的飞虫试图抵抗，但一切都是徒劳。
三息之后。
黑色佛陀彻底消散。
无头和尚的身体僵在原地，然后开始“褪色”——
从脚底开始，皮肤、血肉、骨骼……
一层层化作灰白的粉末，粉末被风卷起，飘向画卷。
最终，原地只剩一滩黑色的液体，液体还在蠕动，试图重新凝聚，但画卷中伸出一只灰白的手，那只手只有三根手指，每根手指的指尖都长着一张嘴巴。
手抓住那滩黑色液体，塞进其中一张嘴中。
“嘎嘣、嘎嘣……”
咀嚼声在大殿中回荡。
“味道……”
林枫舔了舔嘴唇。
“……有点苦。”
道士、儒生、绷带人、女童，还有那团“无”，全都沉默了。
他们看着林枫，看着那幅还在缓缓旋转的灰白画卷，看着画卷中隐约可见的、正在被消化分解的黑色佛陀残骸。
“不是道主……”
道士怀中的蛇女嘶声道，分叉的舌头不安地吞吐。
“也不是不朽……”
儒生手中的蛆虫书册停止了翻动，那些蛆虫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是……另一种东西……”
绷带人身上渗出的暗绿液体开始倒流，那些长着眼球的菌菇迅速枯萎。
“嘻嘻……”
女童却笑了。
她抱着破旧布娃娃，赤脚走向林枫，每走一步，脚下就绽放一朵血色的莲花。莲花花瓣上浮现出细密的人脸，那些人脸都在哭泣。
“大哥哥……”
女童仰头，用天真无邪的眼神看着林枫。
“你好厉害呀。”
“能不能……”
她踮起脚尖，举起手中的布娃娃。
“……也吃掉这个？”
布娃娃的纽扣眼珠突然转动，死死盯住林枫。
然后，布娃娃的嘴巴裂开，一直裂到耳根，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螺旋状的尖牙。
牙齿间挂着碎肉和血丝，还有半截……婴儿的手指。
“它说它饿了。”
女童歪头，笑容甜美。
“它想吃掉大哥哥的……”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得尖锐。
“……眼珠！”
布娃娃从她手中飞起，在空中膨胀、扭曲、重组——
化作一个三丈高的、由无数破碎布片缝合而成的巨人！
巨人身上每一块布片都染着暗红的血迹，血迹勾勒出扭曲的符文。
它的头颅是一个巨大的、裂开嘴巴的布娃娃头，眼眶中是两颗燃烧着幽绿鬼火的纽扣。
它的手臂是十几条粗大的、由碎布条拧成的触手，触手末端裂开，露出布满尖刺的吸盘。
最恐怖的是它的胸膛——
那里缝着一张完整的、七八岁女童的脸。
那张脸，和抱着它的女童一模一样！
“这是‘缝魂娃娃’。”
女童的声音从巨人胸膛那张脸中发出，与她自己口中的声音重叠，形成诡异的回响。
“我用九百九十九个同龄女孩的皮，缝了九十九年。”
“她们死前都在哭，都在求我放过她们。”
“我就把她们的哭声……”
巨人张开双臂，胸膛那张女童脸露出诡异的笑容。
“……缝进了它的每一针里。”
话音落落，巨人胸膛那张脸突然张开嘴——
“哇啊啊啊——！！！”
不是一声啼哭。
是九百九十九个女孩同时发出的、绝望到极点的凄厉哭嚎！
哭嚎声化作实质的黑色音波，音波所过之处，连虚空都开始“哭泣”——
白玉地面渗出泪水，泪水迅速腐败、发黑、长出细密的霉菌；
六根巨柱表面浮现泪痕，泪痕腐蚀柱身，发出“滋滋”的声响；
餐桌上的水晶开始融化，里面封存的那些尸体开始剧烈挣扎，他们的眼窝中涌出黑色的泪水……
整座大殿，化作了一片……
泪之炼狱！
“哭吧……哭吧……”
女童本体的声音变得缥缈而空灵。
“哭到眼珠掉出来……”
“哭到喉咙撕裂……”
“哭到……”
她指向林枫。
“……你变成它的一部分！”
黑色音波如潮水般涌向林枫！
所过之处，连那幅灰白画卷都开始“流泪”——
画卷表面浮现出细密的水珠，水珠迅速变黑、腐败、散发出甜腻的尸臭！
林枫站在原地，看着那扑面而来的黑色音波。
他看着音波中隐约可见的九百九十九张哭泣的女孩脸庞，看着她们空洞的眼窝，看着她们撕裂的嘴角，看着她们伸出的、试图抓住什么的手……
他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冰冷而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寒。
“九百九十九个女孩的哭声？”
他抬手，掌心浮现一团灰白的光。
光中，隐约可见亿万张脸在哀嚎——瑶池圣母、血莲圣女、紫极仙帝、西王母、黑色佛陀……
还有更多更多，连他都记不清名字的存在。
“我这里有……”
他轻轻一握，光团炸开。
“……九百九十九万。”
“九千九百九十九个。”
“你要听么？”
灰白光芒如火山般喷发！
光芒中，亿万张脸同时张开嘴巴——
没有声音。
不是无声，而是所有声音被压缩到了极致，化作一种超越了听觉范畴的……
“寂静的嘶吼”！
那嘶吼无形无质，却让整座大殿开始崩解！
黑色音波在触碰到灰白光芒的瞬间，如冰雪般消融。
音波中那些哭泣的女孩脸庞开始扭曲、变形、如被无形之手揉皱的纸团，然后——
一个个爆开！
“噗！噗！噗！……”
爆裂声连成一片，像一串恶心的鞭炮。
每爆开一张脸，缝魂巨人就颤抖一次，胸膛那张女童脸就多出一道裂痕。
当第九百九十九张脸爆开时——
“咔嚓！”
女童脸彻底碎裂！
缝魂巨人发出一声凄厉到无法形容的尖啸，身躯开始崩解——
那些缝合的布片一片片脱落，露出下方蠕动的、长满肉芽的血肉；
触手一条条断裂，断口处喷出腥臭的黑血；
巨大的布娃娃头开始干瘪、萎缩、如漏气的皮球……
最终，巨人化作一滩蠕动的、由碎布和血肉混合的……
烂泥。
女童本体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她低头，看向自己怀中——
那个破旧的布娃娃，此刻正缓缓抬头。
纽扣眼珠盯着她，裂开的嘴巴缓缓张开，露出里面螺旋状的尖牙。
“你……”
女童张了张嘴。
布娃娃猛地扑到她脸上，嘴巴张开到不可思议的程度，一口将她的头颅吞了进去！
“咔嚓、咔嚓……”
咀嚼声在大殿中回荡。
三息之后，布娃娃松开嘴。
女童的无头尸体倒地，脖颈断口处涌出粘稠的、粉红色的液体——那不是血，而是某种甜腻的、散发着花香的东西。
布娃娃飘回空中，身躯开始膨胀、重组——
最终，化作一个与女童一模一样的身影。
只是这个“女童”的眼睛，是两颗燃烧着幽绿鬼火的纽扣。
“谢谢大哥哥。”
她咧嘴，露出满口螺旋状的尖牙。
“帮我……解脱了。”
林枫看着这个新生的“女童”，眼中灰白光芒跳动了一下。
“不谢。”
他抬手，掌心对准她。
“现在……”
灰白光芒喷涌而出！
“轮到你了。”
“女童”发出银铃般的笑声，身形如鬼魅般闪动，避开光芒。
但她刚出现在大殿另一侧，脚下就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一只灰白的手从缝隙中伸出，抓住了她的脚踝！
那只手，是从那幅灰白画卷中伸出的！
“葬无之道……”
林枫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葬的不仅是现在。”
“还有……”
他缓缓握拳。
“……过去。”
那只灰白手猛地发力，将“女童”硬生生拖向画卷！
“女童”疯狂挣扎，纽扣眼珠中鬼火疯狂跳动，口中发出尖锐的嘶啸，但一切都无济于事。
她的手、她的脚、她的身躯……一寸寸被拖入画卷。
最终，只剩一张脸还露在外面。
那张脸死死盯着林枫，纽扣眼珠中的鬼火开始熄灭。
“你……”
她的嘴唇动了动。
“……会后悔的。”
“永恒棺的深处……”
“有比死亡更可怕的……”
灰白手猛地一拽！
最后的话，被硬生生拽断。
“女童”彻底消失在画卷中。
画卷表面，多了一个抱着布娃娃的女童图案。
图案中的她，纽扣眼珠望着画外，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
大殿中，死寂一片。
道士、儒生、绷带人，还有那团“无”，全都沉默了。
他们看着林枫，看着那幅又吞噬了一个邪尊的画卷，看着画卷中越来越丰富的“收藏”……
“不够。”
林枫突然开口。
他转头，看向剩下的四道身影。
“你们四个……”
他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一起上吧。”
“本座赶时间。”
道士怀中的蛇女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猛地从他怀中挣脱，身躯在空中疯狂扭动、分裂——
一化十，十化百，百化千！
眨眼间，整座大殿被密密麻麻的赤裸蛇女填满！
她们齐声娇笑，笑声汇聚成粉红的音浪，音浪所过之处，连那幅灰白画卷都开始“软化”、边缘开始模糊！
儒生撕下整本人皮书册，书页如雪片般洒落，每一页落地都化作一个手持书卷的儒生虚影，虚影齐声诵读，诵读声化作黑色的文字洪流，文字在空中凝聚成一篇篇“罪状”，每一篇都锁定了林枫的一项“罪孽”！
绷带人开始解开身上的绷带。
绷带一圈圈脱落，露出下方——
不是血肉。
而是一具由无数细小的、蠕动的人脸拼凑而成的身体！
每一张人脸都在嘶吼、在哭泣、在咒骂，他们的嘴巴开合时，吐出粘稠的黑色液体，液体在空中汇聚，化作一片覆盖天地的黑雨！
而那团“无”……
开始扩散。
不是移动，不是蔓延，而是像滴入清水中的墨汁，开始侵蚀周围的一切。
它所过之处，白玉地面“消失”，六根巨柱“消失”，餐桌“消失”……
连“存在”这个概念本身，都在被它吞噬！
四重攻击，同时降临！
粉红音浪、黑色文字、人脸黑雨、侵蚀之无……
每一重都超越了之前的黑色佛陀和缝魂娃娃，每一重都触及了真正的不朽门槛，每一重都足以让一方大世界彻底崩解！
林枫站在四重攻击的中心，缓缓闭上了眼睛。
“葬无第三式……”
他轻声自语。
“……虚空之宴。”
他身后那幅灰白画卷，骤然炸开！
不是崩解，而是……
扩散！
如一滴墨滴入清水，如一场梦侵入现实，如一个念头染遍意识……
灰白的光芒，以林枫为中心，开始向四周扩散！
所过之处，一切都在“灰白化”——
粉红音浪变成灰白的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蛇女在融化。
黑色文字变成灰白的刻痕，刻痕中那些“罪状”开始模糊、消散。
人脸黑雨变成灰白的水滴，水滴中那些人脸停止嘶吼，变成呆滞的图案。
侵蚀之无……
遇到灰白光芒的瞬间，开始“后退”！
不是被击退，而是像两种互不相容的液体，开始互相排斥、互相挤压、互相……
吞噬！
“这不可能……”
那团“无”第一次发出了惊骇的声音。
“虚无……怎么会被另一种东西排斥……”
“除非……”
它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那不是虚无！”
“是比虚无更……”
灰白光芒猛地膨胀，硬生生将“无”逼退了十丈！
“答对了。”
林枫睁眼。
眼中不再是灰白的光芒，而是……
一片纯粹的、深邃的、仿佛连“光”这个概念都要葬灭的……
“葬色”。
“葬无之道，葬的不是‘无’。”
他踏步，走向那团被逼退的“无”。
“葬的……”
他抬手，掌心对准它。
“……是‘有’和‘无’之间的……”
“那条线。”
灰白光芒如潮水般涌出，将“无”彻底吞没！
“啊啊啊啊——！！！”
凄厉到无法形容的惨叫，从光芒中传出。
那不是声音，而是某种存在被强行从“无”的状态，拖回“有”的状态时，发出的……本质的哀鸣！
三息之后。
光芒散去。
原地，那团“无”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蜷缩在地上的……
人形。
那人形由灰白的雾气凝聚而成，勉强能看出五官轮廓，但五官在不断扭曲、变幻，时而变成和尚，时而变成道士，时而变成女童……
“原来如此……”
林枫走到它面前，低头看着它。
“你们六个……”
他伸手，按在它的头顶。
“……本就是一体。”
灰白光芒从他掌心涌入人形体内，人形开始剧烈颤抖，表面浮现出六张重叠的脸——和尚、道士、儒生、绷带人、女童，还有……一张空白。
“三百万年……”
六张脸同时开口，声音重叠。
“……我们守着这口棺材……”
“等着一个能带走它的人……”
“也等着……”
空白那张脸突然睁开“眼睛”——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两个旋转的灰白漩涡。
“……一个能葬掉我们的人。”
林枫的手，停了下来。
“带走棺材？”
他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你们不是它的囚徒么？”
“囚徒……”
六张脸同时露出诡异的笑容。
“……也可以是……”
“钥匙。”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座大殿开始崩塌！
不是物理层面的崩塌，而是存在层面的……
解体！
六根巨柱同时炸开，化作六道流光，射向林枫！
餐桌崩解，水晶中封存的那些尸体爬出，如潮水般涌向林枫！
穹顶上的九百九十九颗星辰坠落，每一颗都在下坠过程中扭曲、变形、化作一张张痛苦的脸！
而那个蜷缩在地上的人形，开始融入林枫的身体——
不是吞噬，不是夺舍，而是……
“传承”！
“这是……”
林枫瞳孔收缩。
他感觉到，海量的信息涌入识海——
永恒棺的来历。
六道邪尊的真相。
那个人的下落。
还有……
一个巨大的、贯穿了三个纪元的……
阴谋！
“原来……如此……”
林枫喃喃自语。
灰白光芒将他彻底吞没。
大殿，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纯粹的、无尽的……
灰白。
而在灰白的中心，林枫缓缓睁眼。
眼中，倒映出一口……
棺材。
那棺材，就在他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