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光炸裂的瞬间，林枫感觉自己像被投入了滚烫的熔炉。
不，不是熔炉。
是被塞进了一口“活着的”棺材内部。
眼前是无边无际的灰白空间，空间壁障粗糙如棺木内壁，布满扭曲的年轮纹理。
那些纹理在蠕动，像有亿万条细小的蛆虫在木纹中钻行，蛆虫的头部偶尔探出，露出和林枫一模一样的脸，冲他诡笑然后缩回。
空间没有上下左右。
只有“内”与“外”。
林枫站在虚空，脚下是翻涌的血肉云海——那些云由无数破碎的器官组成：心脏搏动着喷出血雾，肺叶收缩吐出腥风，肠子如蛇般蠕动缠绕，大脑漂浮在云中，表面的沟壑流淌着粘稠的脑浆。
抬头看，穹顶倒悬着一片星河。
但不是星辰组成的星河。
而是由亿万颗“眼球”组成的“眼河”。
每颗眼球都有房屋大小，瞳孔深处映照着不同的景象：有的映着世界毁灭，有的映着文明诞生，有的映着不朽者陨落，有的映着林枫从婴儿到现在的每一刻……
眼球在转动。
齐刷刷地，盯向林枫。
被亿万眼球注视的瞬间，林枫感到自己的“存在”正在被扫描、解析、拆分成最基本的粒子信息。皮肤开始透明化，能看见皮下的血管、骨骼、内脏，再深层是流动的葬灭能量，最终是他神魂深处那团灰白火焰。
火焰中，蜷缩着一个微小的、和他一模一样的身影。
那是他的“道我”。
此刻，道我在颤抖。
“欢迎来到……我的棺内纪元。”
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而是从这方空间的每一个角落同时发声。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林枫听出了平静下的恐怖——那是葬灭了无数纪元后，对一切都漠然的死寂。
“始祖？”
林枫开口，声音在这诡异空间中显得格外单薄。
“你可以这么称呼我。”
声音回应。
“或者叫我……纪元葬灭者。”
“第一纪元，我葬于混沌。”
“第二纪元，我葬于万灵。”
“这是第三纪元，我将……”
声音顿了顿。
“……葬于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枫脚下的血肉云海突然裂开。
从裂缝中，升起一座由九千万口棺材堆砌而成的“棺山”。
山顶，坐着一道身影。
那身影无法用语言形容。
他不是人形，也不是棺形，而是一种介于“有”与“无”之间的状态。时而凝聚成一团旋转的混沌雾气，雾中沉浮着无数世界毁灭的片段；时而扩散成笼罩整个空间的意识场，场中回荡着亿万生灵临终前的哀嚎；时而收缩成一颗暗红色的“棺种核心”，核心表面跳动着九千种不同纪元的葬灭法则。
林枫只能隐约看出，这身影的轮廓，像一口敞开的巨棺。
棺口内，是一片绝对的黑暗。
黑暗深处，悬浮着九颗“纪元之眼”——那是前九个纪元被葬灭后，残存的纪元意识核心，被始祖炼化成了自己的眼睛。
九颗眼睛同时转动，看向林枫。
第一颗眼睛映出混沌初开，然后崩塌的景象。
第二颗眼睛映出万灵争霸，然后互相吞噬殆尽的景象。
第三颗眼睛……映出林枫手持永恒葬棺，葬灭诸天的景象。
那是……这个纪元的未来？
“看到了吗？”
始祖的声音从棺口内传出，带着一丝……欣赏？
“这个纪元的终结者，本该是我。”
“但你出现了。”
“你是变数，也是契机。”
林枫沉默三息，开口：“你想让我替你完成葬灭？”
“不。”
始祖的声音突然变得狂热。
“我想让你……成为我。”
“成为新的纪元葬灭者。”
“然后，与我融为一体，跨越纪元壁垒，达到传说中的‘葬灭至高境’——那是连前九个纪元的葬灭者都未曾触及的领域。”
棺口内，那片绝对黑暗中，缓缓伸出一只由亿万条“葬灭法则”编织的手臂。
手臂朝林枫探来，掌心张开，掌纹是一条条流淌的纪元长河。
“接受我的传承。”
“你将获得我九个纪元积累的所有葬灭经验、所有葬器炼制法、所有葬道神通。”
“你将超越不朽，成为这个纪元真正的‘葬灭之主’。”
“代价呢？”
林枫问。
手臂停在半空。
“代价是……你会失去‘自我’。”
始祖的声音变得诡异。
“不是死亡，不是消亡，而是……升华。”
“你的意识将与我的意识融合，成为更伟大的存在的一部分。”
“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你不再是那滴水，但你成了大海。”
林枫看着那只手臂。
他能感受到，手臂中蕴含的力量，确实超越了他目前理解的极限。
那是“纪元级”的力量。
只要他点头，伸手触碰那只手臂，这份力量就会涌入他体内。
他将瞬间突破不朽高阶，甚至可能触摸到“至高”的门槛。
代价是……不再是他。
“很诱人。”
林枫缓缓开口。
“但我拒绝。”
手臂僵住了。
空间中的亿万眼球同时收缩。
血肉云海开始沸腾。
“为什么？”
始祖的声音冷了下来。
“因为……”
林枫咧嘴，露出染血的牙齿。
“……我喜欢当那滴水，不想当什么狗屁大海。”
话音落，他体内永恒葬棺轰然震动！
棺身表面的九道使者浮雕、那道星辰巨手浮雕、还有之前吞噬的所有不朽者的印记，全部亮起刺目的光！
九葬触须再次伸出！
这次不是攻击始祖，而是——刺向林枫自己！
第一条时间葬灭触须，刺入林枫眉心。
第二条空间葬灭触须，刺入心脏。
第三条至第九条，分别刺入丹田、脊椎、双臂、双腿、双目。
“你要……自葬？”
始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惊愕。
“不。”
林枫忍受着触须刺体的剧痛，咬牙道：
“我要……借你的棺内纪元，炼我的葬道真身！”
话音落，九葬触须同时发力！
它们没有破坏林枫的身体，而是在疯狂抽取始祖这方“棺内纪元”的葬灭能量！
林枫在盗取始祖的力量！
“放肆！”
始祖终于震怒。
棺口内那只手臂猛地握拳，一拳砸向林枫。
拳未至，拳风已让整个空间开始崩塌！
血肉云海蒸发，眼球星河炸裂，棺木内壁寸寸龟裂。
但林枫不闪不避。
他反而张开双臂，做出拥抱的姿势。
“来！”
他咆哮。
拳头轰在他胸口。
“咔嚓——！”
胸骨尽碎。
心脏炸裂。
肺腑化为肉泥。
林枫整个人被打成一团模糊的血肉，只剩头颅还算完整，挂在破碎的脖颈上。
但他笑了。
因为在那拳头接触他的瞬间，九葬触须已经成功抽走了这方空间三分之一的葬灭能量！
那些能量，此刻正在他残破的躯体中疯狂重组！
“永恒葬棺——第三重解封！”
林枫的头颅嘶吼。
永恒葬棺从他眉心飞出，棺盖大开。
棺内，那片葬灭星河开始倒卷，涌入林枫残破的身体。
同时，从始祖那里盗取的葬灭能量，也开始注入。
两股能量在林枫体内对撞、融合、重组。
他的身体开始“再生”。
但不是恢复原样。
而是……进化！
碎骨重新生长，骨骼表面浮现出“纪元葬纹”——那是始祖九个纪元的葬灭法则烙印。
血肉重新凝聚，每一寸肌肉纤维都变成了灰白色的“葬灭物质”，坚硬如不朽神铁，却又柔软如流水。
心脏重生，新生的心脏有九窍，每窍都喷涌着不同颜色的葬火。
肺腑重生，肺叶化作两口微型葬棺，一呼一吸间吞吐着葬灭之气。
最恐怖的是他的脊椎。
脊椎的每一节，都化形成一口微缩的“纪元葬棺”。
第一节棺内封印着第一纪元的混沌碎片。
第二节棺内封印着第二纪元的万灵残魂。
第三节至第九节，分别封印着第三到第九纪元的某件葬器投影。
而第十节——那是这个纪元的预留位置，此刻空着。
“你……你竟敢用我的力量，炼你的葬道真身？！”
始祖的声音因暴怒而扭曲。
整个棺内纪元开始崩塌。
但林枫已经完成了初步重组。
他悬浮在空中，新生的身躯高达万丈，皮肤是暗金色的棺木材质，背后展开九对由葬灭法则凝聚的“葬翼”。
左眼是纯粹的灰白，瞳孔中倒映着九个纪元的毁灭景象。
右眼是深邃的黑暗，黑暗深处悬浮着永恒葬棺的虚影。
他低头，看着自己全新的躯体。
然后抬头，看向棺山上那道暴怒的身影。
“多谢馈赠。”
他开口，声音如万古葬钟齐鸣。
“现在……”
他抬手，永恒葬棺飞回掌心，与他的右手融为一体。
“该我了。”
他踏前一步。
脚下的虚空被踏碎，裂痕蔓延向始祖所在的棺山。
始祖终于不再平静。
棺口内，那只手臂收回，取而代之的，是整个“身影”站了起来。
他显出了真身。
那是一口高达亿万丈的“葬灭黑棺”。
棺身由九个纪元的所有葬灭物质熔铸而成，表面刻满了无法理解的葬文——那是每个纪元终结时，天地发出的最后哀鸣。
棺盖缓缓滑开。
棺内，不是黑暗。
而是……一片“正在崩塌的纪元”。
林枫看见了。
他看见了第一纪元从混沌中诞生，然后被一口从天而降的黑棺葬灭。
看见了第二纪元万灵争霸的辉煌，然后被黑棺吞噬所有生灵。
看见了第三、第四、第五……直到第九纪元。
每个纪元的终结，都是这口黑棺降临，将一切葬入棺中。
而现在，这口黑棺的本体，就站在林枫面前。
“看到了吗？”
黑棺开口，声音震得整个空间都在哀鸣。
“我就是纪元的终结。”
“而你……”
棺身表面，浮现出林枫的身影。
“将成为第十个纪元终结的……执行者。”
“不。”
林枫摇头。
他举起与永恒葬棺融为一体的右手。
右手开始变形，化作一口长达万丈的“葬棺之刃”。
刃身是永恒葬棺的棺盖所化，刃锋流淌着九个纪元的葬灭气息。
“我要终结的……”
他踏步，冲向黑棺。
“是你。”
葬棺之刃斩落。
黑棺抬起棺身，硬撼这一击。
“铛——！！！”
撞击产生的冲击波，让整个棺内纪元彻底崩碎。
林枫被震飞万里，右臂寸寸断裂，葬棺之刃崩碎成亿万碎片。
黑棺也好不到哪去。
棺身表面被斩出一道深达千丈的裂痕，裂痕中喷涌出粘稠的“纪元脓血”——那是被葬灭的纪元的怨念集合。
“你伤了我……”
黑棺的声音充满不可思议。
“一个刚成不朽的蝼蚁，竟能伤我纪元葬灭之躯……”
“难怪……难怪‘那位’会选中你……”
林枫强忍右臂剧痛，咧嘴笑：“哪位？”
黑棺沉默。
片刻后，棺身突然开始收缩、坍塌、向内坍缩。
它在……逃跑？
“想走？”
林枫眼中闪过厉色。
他左手一抓，永恒葬棺碎片飞回，在掌心重组。
同时，他背后九对葬翼展开，化作九条葬灭锁链，缠向黑棺。
“锁！”
九条锁链缠绕黑棺，暂时将其定住。
“永恒葬棺——第四重解封！”
林枫咬破舌尖，喷出九口精血洒在棺身。
棺身亮起刺目的血光。
血光中，浮现出九个模糊的身影——那是永恒葬棺的前九任主人，每一位都是纪元葬灭者级别的存在。
九道身影同时抬手，按在黑棺之上。
“葬……封！”
九字齐出，化作九道葬灭封印，烙印在黑棺表面。
黑棺剧烈挣扎，棺内传出纪元崩塌的巨响。
但九道封印如跗骨之蛆，深深烙入棺身。
最终，黑棺被强行封印，缩小成一口巴掌大的黑色小棺，落入林枫掌心。
小棺还在震动，里面传出始祖不甘的怒吼：
“林枫！你封不住我！”
“待我破封之日，必让你神魂永镇棺底，承受纪元葬灭之苦！”
林枫低头看着掌中小棺，眼中闪过复杂。
他能感觉到，这口小棺内封印的，只是始祖的一道“纪元分身”。
真正的始祖本体，恐怕还在某个更恐怖的维度沉睡。
但足够了。
至少现在，他有了谈判的筹码。
他抬头，看向已经彻底崩塌的棺内纪元。
空间开始瓦解，露出了外面的真实星空。
而在星空中，九道新的棺影，正缓缓浮现。
比之前的九使者，更古老，更恐怖。
棺族真正的核心力量……
终于来了。
林枫握紧掌中小棺，深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