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丫转头冲着后堂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嗓子:“《神雕侠侣》明天更!十回!一次十回!”
这一嗓子把还在后堂揉面的苏婶吓得面团掉进了水盆里溅了自己一围裙,但苏婶没顾上擦手,湿着手就跑出来问真的假的——她也是《神雕》的读者。
第一个冲到木板前的是街对面卖炊饼的大爷。
他把炉子往路边一推,眯着眼睛把告示从头看到尾,然后一把扯下腰间的围裙攥在手里,朝街口吼了一嗓子:“《神雕》更了!明天!”
这一嗓门穿透晨雾,在整条街上空炸开。
然后是茶摊上正在喝早茶的几个老茶客。
他们手里的茶碗同时顿住了,其中一个最年长的把茶碗往桌上一搁,站起来走到木板前,把告示逐字逐句念了一遍,念到最后四个字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
他转身对旁边的年轻后生说:“快去告诉你姐夫!他不是上个月天天来问吗!”
年轻后生拔腿就跑,跑到街角又折回来,气喘吁吁地问第几期多少钱什么时候卖,问完了又拔腿跑了。
不到两刻钟,知行书肆门口已经围了好几圈人。
刚从早市收摊的菜贩子还挑着空担子就挤进来了,茶肆里的说书先生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分开人群往里钻,国子监的几个学生显然是刚从被窝里被拽出来的,头发都还没梳。
此刻没人排队。
但不是他们不想排,而是因为《神雕侠侣》明天才发售。
此刻所有人都不肯走,好像今天走了明天就买不到一样。
丫丫被堵在柜台后面,扯着嗓子喊:“明天才卖!今天不卖!”
可根本没人听她的。
校场上,邹云起正在带队晨练,一队新兵刚跑完十圈,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看见刘大柱从营门外跑进来,手里挥舞着一张不知道从哪里撕下来的布条子,上头歪歪扭扭写了四个字:
“《神雕》更了!”
邹云起把手里令旗往地上一插,走到刘大柱面前,一字一顿地确认了一句。
“你再说一遍?”
刘大柱把布条子拍在他胸口,嗓门大得像擂鼓:“明天!第十五期!十回!一次十回!”
校场上安静了一瞬间,然后所有听见的兵士几乎同时扭头看向邹云起。
邹云起面无表情地把布条子从胸口揭下来,仔仔细细地叠好放进口袋,然后转过身,对还在跑步的新兵们说了句让他们终生难忘的话:
“全体原地休息,明天不操练,放假一天。”
新兵们面面相觑,有个愣头青问了一句:“明天是什么日子?”
邹云起还没开口,刘大柱已经把话抢过去了:“明天是杨过回来的日子!”
李崇安在兵部值房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批军务文书。
他的亲兵在门口探了三次头都没敢进去,最后还是邹云起亲自来的。
邹云起进门以后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把一张从木板上揭下来的抄录版告示放在他案头,李崇安放下笔扫了一眼,然后他把笔搁下了。
他用那种在校场上发号施令的语气命令邹云起明天一早在知行书肆门口第一波买到《摸鱼周刊》之后,直接送到镇国将军府,不许耽搁。
邹云起问他当天值房的军务怎么办,李崇安把告示翻了个面,上头有宋知有亲笔写的那四个字——“恢复更新”!
他把这四个字指给邹云起看,用一种“这还需要解释”的眼神看着他的副将,说明天全京城的兵都不在营里——都在知行书肆门口排队。
邹云起领命之后出去转了一圈又折回来了,因为他忘了一件更要命的事。
孙奎托他问,以后能不能在报纸上登个预告,别每次都搞突然袭击,他这一惊一乍已经犯了两回心悸了。
李崇安想了想,回答得一本正经:“这倒是个正经建议,明天让邹云起买到书之后顺便给报社带个话。”
邹云起在心里默默替孙奎翻了个白眼。
你让一个副将替你传话,传的还是“别搞突然袭击”,宋掌柜能理你才?!
后宫里头,消息传进来的速度一向比民间快。
沈此逾在宫外看到告示之后就让贴身小太监把消息递给了柳贵妃。
柳贵妃正在梳头,听到消息以后抿了抿嘴没说话,只是让宫女去把暖阁里其他几位都叫过来。
丽妃李丽华到得最快,人还没进门声音先进来了:“听说更了?真的更了?”
紧接着是贤妃,她手里还攥着一块没啃完的桂花糕,腮帮子鼓鼓地含含糊糊地问:“几回?明天能买到吗?”
端妃最后一个到,进门之后只问了一句:“这一次更几回?”
柳贵妃竖起一根手指头——“十回,和之前一样,一期更十回!”
暖阁里静了一息。
然后贤妃把桂花糕往桌上一搁,双手合十,仰望房梁,用一种近乎虔诚的语气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深以为然的话:
“金庸先生,我再也不骂你了!你可算是更新了!”
云栖茶楼的白老先生把醒木往台上一拍,对底下挤得水泄不通的茶客们宣布:“明天休市一天,不喝茶不说书,全体排队买书,买到之后再回来开讲第二十一回,连讲三天三夜不重样!”
茶客们齐齐叫好。
有人提议今晚就搬个凳子去知行书肆门口通宵排队,白老先生说这法子好,他第一个去。
当天下午,知行书肆门口的队伍已经从柜台排到了街角,又从街角拐出去绕了两条巷子,把卖炊饼的大爷的摊位挤得只好往后退了好几尺。
有人搬了小马扎,有人裹着棉被,有人让家里的小厮轮班占位,还有人干脆把家里的躺椅搬来了。
这些,宋知有都从三楼窗户里看见了。
她把抄稿交给唐新柔送到印刷师傅那儿排版。
之前她也在另一个世界里追过连载,等过更新,看到在她书肆门口排过队的读者们,她知道那种从心底里不断涌上来的期待是什么滋味。
只是那时候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变成那个被催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