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唤醒之地,水潭边。

夜色浓稠如墨。

阿潜站在潭边,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蛇信卫的几名队员分散在周围,隐匿在黑暗中。

玲子、螭霄和阿亮正在潭底,等待螭霄灵力的恢复唤醒。

水面平静无波。

忽然,一道黑影从远处疾掠而来。

是蛇信卫的传讯兵。

他落在阿潜面前,单膝跪地,浑身颤抖。

“阿潜队长……出事了。”

阿潜心头一惊,刚才她就没来由的隐隐不安。

“说。”

传讯兵抬起头,眼眶通红。

“邪神蚀影袭击了山洞。莫里他……为了保护其他人,和邪神蚀影同归于尽了。”

阿潜愣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风吹过,带起她的发丝。

月光落在她脸上,映出那双瞬间失神的眼睛。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传讯兵低下头,声音哽咽。

“莫里队长……没了。他抱着邪神蚀影自爆了。两个人……都炸成了粉末。”

阿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眼睛里有泪光闪烁,但眼泪没有流下来。

只是那么站着,像一尊雕塑。

良久。

她开口,声音沙哑。

“其他人呢?”

“其他人没事。蛇信卫用结界封住了洞口,他们躲在里面。邪神蚀影死了,但是我担心还有其他焚天的手下找过来,因为焚天似乎发了通缉令。”

阿潜点点头。

“知道了。你下去休息吧。”

传讯兵抬头看她。

“队长……”

“下去。”

传讯兵咬了咬牙,退下了。

阿潜转过身,背对着所有人,望向远处的黑暗。

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但只是一瞬。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平静。

没有人看到她眼角的泪光。

阿潜闭上眼。

脑海中,画面一幅幅闪过。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雨师妾刚把蚀影族带回来的时候,她还是个年轻的侍卫。

蚀影族的族长很警惕,不相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他们好。

他问雨师妾有什么要求,雨师妾说了税收,族长觉得太低了,更不放心。

雨师妾想了想,说:“你们族人擅长打斗,每年送一个人来给我当侍卫吧。成年人,男女都行,最少当三年。满三年后愿意回去也行,想继续留着也行。”

族长答应了。

第一年送来的,就是莫里。

那时候的莫里,瘦得像根竹竿,个子不高,眼神却冷得像冰。

他站在雨师妾面前,一言不发,周身黑雾缭绕,拒人于千里之外。

雨师妾看了他一眼,说:“阿潜,你带他。从今天起,他是你徒弟。”

阿潜当时愣了一下。

她那时也刚升任小队长,没带过徒弟啊。

但雨师妾的命令,她从不会违抗。

“是,大人。”

她走到莫里面前,伸出手。

“我叫阿潜。以后,我是你师傅。”

莫里看着她的手,没有握。

只是冷冷地说:“莫里。”

然后转身就走。

阿潜的手悬在半空,哭笑不得。

后来她才知道,莫里不是故意冷落她。是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和人相处。

阿潜开始教他格斗。

第一次对练,莫里下了死手。

一拳砸向她面门,灵力全开,完全没有留力。

阿潜侧身避开,反手扣住他的手腕。

“你干什么?”她皱眉,“这是对练,不是生死战。”

莫里挣脱她的手,面无表情。

“对我来说,都一样。”

阿潜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放缓语气。

“我知道你在族里是怎么活下来的。但这里是混沌国,不是暗影荒原。对自己人,要有所保留。明白吗?”

莫里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最后点了点头。

后来,他们慢慢熟了。

阿潜开始给他带吃的。

混沌国的食物比蚀影族那些难以下咽的东西好吃太多,莫里第一次吃到热汤的时候,眼神都变了。

阿潜笑着看他狼吞虎咽,心里却有些酸。

这孩子,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

再后来,莫里开始和她说起自己的事。

他身世很凄惨。

蚀影族过去的生存方式,就是不停地争斗。

谁打得更狠,谁就能获取更多资源。

莫里的父亲和母亲,为了养活他和弟弟,在一次又一次的争斗中,活活被打死了。

莫里很小的时候,就被迫参加种族的格斗。

但他长得好看,这是他的幸运,也是他的不幸。

有一次,族长发现他长得特别好看,就免去了他格斗获取食物的要求,让他做祭祀时的礼仪服务人员。

那意味着他不用再拼命厮杀,但也意味着他成了族里的“异类”。

蚀影族最强的人,会被去掉名字,直接以“蚀影”为号。那是无上的荣耀。

邪神蚀影,就是当时的族中最强者。

焚天和轩辕君打仗的时候,开始招兵买马。

邪神蚀影投靠了焚天。

族长本以为可以因此获得优待,没想到焚天嫌他们太弱,难以控制,把他们驱赶到更贫瘠的地方。

邪神蚀影也背弃了族人。

莫里和他弟弟因为年幼,处境更加艰难。

但是莫里参与祭祀,赚的食物,勉强够两人吃。

有一次,莫里去做祭祀工作,一伙人闯进他家里抢劫。

他弟弟为了保护家里和自己,用了蚀影族的方法——自爆。

蚀影族在濒死的时候可以自爆。

不管对方多强,都会引起对方自爆反应,同归于尽。

弟弟死了,那伙人中有两人也炸死了。

莫里回家的时候,只看到满地的血迹,和弟弟残破的尸体。

他追杀了另外两名逃走的强盗,用最残忍的手段杀了他们。

但这也让他被剥夺了祭祀资格,关了起来。

说起来好笑,这个种族天天都是杀戮,但是祭祀人员竟然不允许杀过人的人担任。

杀人的惩罚很低,莫里很快放出来了,但是他没有家人了。

他一个人靠着争斗活了不知道多久。

阿潜第一次听他说这些的时候,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抱住他。

莫里僵住了,浑身僵硬,不知该如何反应。

阿潜轻声说:“以后,你不是一个人了。”

莫里三年的期限到了。

那天,阿潜问他:“你要回族里吗?”

莫里摇头。

“为什么?”

莫里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没什么亲人了。”

阿潜看着他。

他顿了顿,又说:“但是,我还有一个姐姐。”

阿潜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从那天起,两人以姐弟相称。

阿潜其实也是个孤儿。从小被雨师妾捡回来,养大,训练成侍卫,逐渐成为侍卫统领,是雨师妾身边最强的近战侍卫。

她没有家人,没有牵挂,只有雨师妾,和刀。

但现在,她有了一个弟弟。

莫里沉默寡言,什么事都埋在心里。阿潜温柔细致,总能在他不说话的时候猜到他在想什么。

两人一起执行任务,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的意思。

是老搭档的默契。

更是家人的默契。

阿潜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她会看着他变强,看着他慢慢学会笑,看着他有一天找到自己喜欢的人,过上正常的生活。

可现在……

阿潜睁开眼。

眼角,有一滴泪终于滑落。

她抬手擦掉。

不能哭。

还有任务。

还有玲子他们需要保护。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转身——

忽然,她眉头一皱。

远处,有动静。

很多人。

阿潜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她抽出短刃,沉声说。

“来了。”

玲子从潭边抬起头,心头一紧。

“什么?”

“敌人。”阿潜盯着远处的黑暗,“很多,而且很强。”